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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中秋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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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 中秋節。

這一日,佟家兩位夫人身為朝廷命婦,都要進宮覲見皇貴妃, 皇貴妃特地交代了, 要將幼蓁一同帶進宮去。

幼蓁被馬佳嬤嬤精心打扮, 兩把頭上左右各戴一串珍珠步搖,中間簪著宮花, 身上著一襲玫瑰茜紅色旗裝,最是LJ嬌艷奪目。

馬車載著佟家女眷至東華門, 之後便要下馬車步行入宮。

從東華門到承乾宮約莫要走兩炷香時間,幼蓁從來沒有穿著花盆底走過這麽遠的路,等到承乾宮的時候,她已經覺得兩條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佟大夫人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幼蓁肯定是累了,小聲道:“如今知道受罪了吧?我平日裏要求你練習走路, 總不會是害你的。今日只是從東華門到承乾宮, 來日大選之時,你還要走到儲秀宮去,規矩上可不能有半點差錯。”

話是這麽說, 但佟大夫人心裏明白,幼蓁大選時表現再差,那也是能過選的。

承乾宮裏,已經有不少命婦前來拜見過,瞧見佟家人進來, 她們都很有眼色地告退, 和佟家兩位誥命夫人寒暄過便離開。

偌大的承乾宮頓時清凈不少, 皇貴妃笑盈盈招手, 讓幼蓁上前。

“姑爸爸。”幼蓁甜甜叫了一聲,貼著皇貴妃坐下。

她環視一圈,疑惑道:“姑爸爸,表嫂她們怎麽不在這裏?”

中秋佳節,皇子們都要進宮,後院的女眷便要去自己母妃的宮殿裏。幼蓁原以為自己會在皇貴妃這裏見到四福晉的。

四福晉自然是早早就來了,請過安後,皇貴妃便讓她去永和宮了。

“你表嫂當然有她要做的事,莫非你認為誰都如你一般,天天悠閑得很?”皇貴妃笑著道。

“我也有正事做嘛,我今日主動進宮來,陪姑爸爸一整日,好不好?”幼蓁眼眸彎彎。

明明是皇貴妃召她進宮的,到幼蓁嘴裏,卻是她自己要來的了。

偏偏皇貴妃就吃這一套,點著幼蓁的小巧鼻尖道:“就你嘴甜,知道哄本宮開心。”

幼蓁在承乾宮待了大半日,等到申時末,便隨皇貴妃一同去參見宮宴。

宮宴安排在太極殿,上首中央自然是皇上和皇太後的位置,皇貴妃帶領眾嬪妃坐在一側,宗室親王公爵在另一側。

幼蓁一個還未經過選秀的格格,在這裏根本排不上號,皇貴妃便讓那拉嬤嬤將她送到皇子福晉們的宴席處,托四福晉照管。

那拉嬤嬤領著幼蓁從偏門進入太極殿,這裏人少,只做了十來位皇子福晉,但幼蓁一出現,就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福晉們齊刷刷地向幼蓁看來,幼蓁面對眾人或驚訝或探究的視線,沒有絲毫局促,大大方方地聽從那拉嬤嬤的安排,做到自己的席位上。

她前面便是四福晉,幼蓁湊上去打招呼:“表嫂,我是幼蓁,你還記得我嗎?”

四福晉方才也被幼蓁奪走心神,此時目光怔怔地落在小姑娘的臉上,聽到幼蓁的問話,才終於回過神來。

“你、你是幼蓁?”四福晉瞪大雙眼,一副驚嚇至極的表情。

幼蓁點點頭,笑道:“我與表嫂多年未見,表嫂怕是認不出我了吧?”

四福晉勉強收斂住神色,目光凝在面前少女姝麗嬌美的姿容上,久久移不開眼,嘴裏喃喃道:“真是女大十八變……”

她還記得幼蓁小時候,白生生胖乎乎,比起別家的孩子確實要好看些,但也沒想到幼蓁長大後竟是這般模樣。

容貌絕艷氣質姝容,這闔宮的美人,竟都被比了下去。

幼蓁和四福晉說話時,周圍眾人雖不曾直接望向她們,但都豎著耳朵在聽。

寥寥幾句對話下來,再加上那拉嬤嬤的出現,有心人自然能猜出幼蓁的身份。

多年前與幼蓁有過一面之緣的三福晉轉過身來,笑著朝幼蓁打招呼。

幼蓁不記得她,只笑著點頭回應,禮節上是不出錯的。

很快宮宴便開始了,坐在前面的皇子和大臣們都要一一起身向皇上敬酒,菜沒吃多少,話先說了半筐。

幼蓁所處的地方最是清閑不過,幾位皇子福晉互相交談,聲量都是刻意放低的。幼蓁的好食欲沒被影響,她只顧著自己喝酒吃菜,順帶欣賞歌舞就好。

宮裏的歌舞自然是精彩絕倫,只是在場的貴人們都沒閑暇欣賞,倒讓幼蓁開了眼界。

幼蓁饒有興致地撐著臉頰,視線落在太極殿中央,待一曲歌舞過後,她才收回目光,忽地發現前面的四福晉竟然一口膳食都沒動。

“表嫂,你怎麽不吃東西啊?”幼蓁拍拍四福晉的肩膀,小聲道,“我看表嫂臉色不太好,你可別餓壞自己,吃些菜墊墊吧。”

幼蓁很早便註意到四福晉枯黃沒有血氣的病容,就算她不懂醫理,也能看出四福晉病的不輕。

她聽說過,有人參加宮宴時是半點不吃的,省得頻繁更衣鬧得不雅。但幼蓁覺得四福晉都虛弱成這模樣了,再不吃點東西,或許都要在這太極殿裏暈倒。

“表嫂,你若是不喜歡這些,我告訴嬤嬤,讓嬤嬤給你尋你喜歡的。”幼蓁說道。

四福晉哪裏願意麻煩那拉嬤嬤,況且她也是真的沒胃口,擺擺手拒絕了幼蓁的好意。

幼蓁只能坐回去。

待宮宴結束,佟大夫人帶著幼蓁回承乾宮告退,幼蓁就和皇貴妃提起這件事。

“姑爸爸,我瞧著表嫂身體很不好,今兒一點吃食也沒用,”幼蓁語氣添上幾分擔憂,“您幫表嫂找幾個醫術高明的太醫吧,給表嫂仔細看看。”

皇貴妃眉心蹙起,她並非沒有關心過四福晉的病情,但太醫每回都是老一套說法,四福晉自己也是懨懨的,皇貴妃也沒有法子。

待幼蓁一行人離開後,皇貴妃叫來那拉嬤嬤:“明日你拿著本宮的令牌去太醫院,著院正去給老四福晉診治。”

那拉嬤嬤立即應下,次日就去了太醫院。

皇貴妃在承乾宮裏等消息,她對四福晉的身體確有七八分擔憂,但並未覺得四福晉會生什麽重病,畢竟按照原有走向來看,四福晉還有很長的壽命呢。

但院正帶來的消息,卻讓皇貴妃差點沒暈過去,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院正居然說——“回稟皇貴妃,經奴才診斷,四福晉已經得了不治之癥,怕是沒有多少時日了。”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皇貴妃向來端莊穩重,此時卻失了風度,語氣急切,幾乎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太醫院院正是個快七十的老頭,胡子白稀稀一大把,穿著厚重的官服都顫顫巍巍的,拱著手道:“回皇貴妃,奴才方才所說,不敢有半句虛言。四福晉早年間有下紅之癥,這婦人之病最難根除,太醫院給四福晉開的藥方並無錯漏,只要福晉堅持服藥,這病雖難以大好,但也不會惡化至如此地步。”

院正說到這兒,長長嘆口氣,又道:“但奴才把過四福晉的脈象,發現四福晉心緒郁結,神思不安,長久下來已經壞了底子。”

下紅之癥難愈,精心調理安心休養,沒個十幾年也是不會好的。院正不知四福晉為何會有那樣深的心事,竟將這病影響到這般程度。據院正自己觀察,四福晉怕是好幾日未曾安睡了,再好的身子骨也經不住這樣熬。

但在皇家做太醫,嘴嚴耳聾是第一要緊之事。院正對於四福晉為何病重並不感興趣,他只負責將四福晉的病情如實告訴皇貴妃。

皇貴妃聽了院正的話,良久沒有說話,那拉嬤嬤做主將院正送出承乾宮。

待那拉嬤嬤回到殿裏,皇貴妃拉著她說道:“嬤嬤,你說,老四福晉真的得了那麽重的病?”

那拉嬤嬤不知該如何回答,她能理解娘娘的心思,但院正都如此說了,四福晉怕是真沒有多長時日了。

“娘娘,奴才知道您傷心,但此事已成定局難以回轉。”那拉嬤嬤往日裏並未看出皇貴妃有多疼愛四福晉,只當皇貴妃是因為心疼弘暉阿哥而愛屋及烏,“您若是擔心弘暉阿哥,奴才替您出宮瞧瞧,絕不讓弘暉阿哥受了委屈。”

皇貴妃聽到那拉嬤嬤的話,忽地擡起頭,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

“……是了是了,是弘暉。”皇貴妃嘴唇微動,聲音極小,那拉嬤嬤只聽到最後半句,根本沒懂什麽意思。

皇貴妃心裏卻是掀起滔天駭浪。她派人護住了弘暉,卻不料四福晉性命垂危。皇貴妃怎麽也想不明白,弘暉如今好好的,四福晉為何會心思郁結,難道弘暉沒了,四福晉反而能心情舒暢不成?

“你去將老四請進宮來,”皇貴妃理了理心神,吩咐那拉嬤嬤,“本宮放在弘暉身邊的人,也該動起來了,查查老四福晉身上究竟發生了何事。”

堂堂貝勒府的皇子福晉,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地去了。

哪怕擔上插手兒子後宅的壞名聲,皇貴妃也要將此事查得一清二楚。

絕不讓背後之人逍遙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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