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群情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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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這個人精待久了,老是有一種“自己是弱智”的錯覺!◎

楊思情憋著氣沖進公廁出恭, 再憋著氣沖出來,等跑到十米開外才放開氣道,扶著棗樹樹幹大口大口呼吸鄉野間的泥腥味。

背對公廁等待的藍巍只見一抹倩影飛速穿過自己的餘光, 扭頭定睛一看, 她人已經站在不遠處的棗樹下, 胸脯起起伏伏做氣體交換運動。

他了然一笑,心說肯定又憋氣了吧。

她上北京的公廁也是這樣憋氣進憋氣出。

總憋氣, 肺活量都被她鍛煉得優於常人。

她說穿到這裏,什麽都能慢慢習慣, 最最最無法習慣的就是這裏普遍糟糕的衛生條件。

為什麽要說三個“最”,因為她說重要的事情要說三遍,奇奇怪怪。

藍巍笑容不減,高聲說道:“換你等我,我也去上一下。”

背對他的楊思情無力地搖搖手,讓他趕緊去。

解決完三急, 小兩口並肩走在回去的村道上。

他們說著話, 走得緩慢。

楊思情用鬥志昂揚的聲音向藍巍匯報“竈屋會談”已經取得了階段性勝利,說話間眉飛色舞,酒不醉人人自醉。

藍巍等她誇誇其談完, 不得不打擊她一下:“我覺得吧,那個嫂子看起來是個‘精細人’,不太可能只讓我們給楊有官付個學費錢就把戶口本交出來。而且農村生產隊年末要按每戶的人頭分口糧,應該會用到戶口本才對,她怎麽會忘記戶口本放在哪裏?那樣子跟你說, 估計是在打發你。”

他的分析很有道理, 楊思情自我陶醉的情緒極速冷卻, 醒悟過來自己被農村寡婦虛晃了一招都沒及時發現, 反而沾沾自喜,丟人了!

隨手在泥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氣悶地左一下右一下抽打著空氣:“說什麽‘貧下中農覺悟不高’,都是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貧下中農肚子裏的花花腸子比誰都不少。”

“貧下中農只是生活困難點,又不是缺心眼。”

楊思情負氣地說:“對,缺心眼的是我。”

“你沒缺心眼,你是應該多長個心眼。”

楊思情走到他前面兩步,停下來轉身拿樹枝指著他,威脅地說:“你這種‘雲端裏看廝殺’的風涼態度惹得我很是不悅!”

“你不悅是我惹的嗎?這位女同志,你不能因為自己吃了敗仗,灰心喪氣,就亂給我按個罪名,準備通過欺負我來找回失去的自信心,你這樣不厚道。”

楊思情把樹枝往地上一扔,無理取鬧:“我就欺負你!我就不厚道!我來到農村,心情好不容易燦爛了一丟丟,結果被你的兩三句話又給打回原形!我跟你這個人精待久了,老是有一種‘自己是弱智’的錯覺!”

楊姐的無理爭三分警示我們:永遠不要在別人興頭上澆冷水,哪怕對方是錯的,而你是出於好心提醒人家。人家可能不但不會感激你,還會惱火你為什麽要自作聰明掃自己的興。

藍巍撲哧一聲,笑場了:“這位女同志,你說自己是弱智就太謙虛啦,你跟弱智之間還是有一定距離滴。”

藍團長也是真的勇士,敢於順著她的話調侃之。

但見楊思情像只敏捷的母獸,低喝一聲跳到他後背上,雙腿夾住他的腰:“我不管,你就是惹到我了,所以你要背我回去。”

“祖宗,趕緊下去。咱回北京後我背著你跑五公裏再做深蹲都行,在這裏不行。”

雖然藍巍自己也覺得背著心愛女人在農村廣袤的鄉野間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上一段路,是件挺浪漫、挺有美感的回憶。

但是想歸想,不能付諸行動。

楊思情B因為一心想嫁給城裏人,她待在老家時並不愛搭理村裏這些窮困男人,最多會跟那些北京知青走得近一些,因此她在老家沒有亂搞男女關系的作風問題。

撇去她哥吊死的事不提,村民們對她的風評都比較正面,不像北京的惡評如潮。

他們從城市來到農村,也要盡量遵守正經戀人在公開場合亮相時應該保持的身體距離,以身作則告訴旁人他們談的是革命戀愛,維持楊思情B在老家的正面風評。

省得他們走後,老家的人在背後議論她是通過不正當手段勾引到他這個解放軍的。

楊思情第二次被他掃興,跳下他的後背,撅著小嘴先走一步。

藍巍大長腿一邁,又把距離給消滅了,一段由某人單方面無理取鬧引起的小插曲由此終結。

插敘簡單說一下楊家村生產隊日常如何掙工分和按工分分配口糧,鄰近那些村莊生產隊的情況跟楊家村大同小異。

首先是掙工分。

生產隊把一天劃分成五個工時,上午三個,下午兩個,一個工時給兩個工分,一天最多可得十個工分。

村民勞動時有記分員隨時隨地巡查每個人的勞動情況,勞動的村民之間也會默默相互監督。

那些濫竽充數磨洋工的人會被扣工分,甚至不給工分。

每個隊員每月的出勤情況和工分情況會匯總成表,掛在墻上接受群眾查看。誰對自己或別人的工分有疑議,可以在全體隊員例行會議上提出來。

然後是分配口糧。

基本上全國生產隊實行的都是八二開分配口糧,即每人每年能分到的口糧,其中80%來自人人有份的基本口糧,剩下的20%工分口糧則是根據每人每年的總工分多少來分配。

因此那些失去勞動力或者暫時沒有勞動力的村民也會分配到基本口糧,只是比別人少而已。

當然,生產隊口糧的實際分配情況並非像上面所說的那樣籠統,實際的分配情況要更多樣化、人性化、因地制宜化。

不過這個年月全國都窮,平攤到每人頭上的口糧常常吃不飽肚子。

農村不管走到哪裏,看到的人全是一水兒的瘦不拉幾和一張張饑餓的臉孔,很難看到一個胖子。

像楊思情這樣被藍團長養胖了幾斤就緊張得要減肥的人,在他們看來是神經病一樣的存在。

挨餓的時候,胖的這幾斤肉那可是地主家的餘糧,幫助對抗饑餓。

楊家村靠近農田的地方有用木架吊著口銅鐘,一天要由敲鐘員對著手表上的時間敲響五次,上午響三次,下午響兩次,代表一天的工時。

清脆的鐘聲傳遍四野,在田野間回蕩,幹農活的村民們憑鐘聲上下工。

敲鐘員敲鐘的工作也算工分,一天給兩個工分。

至於手表,那是生產隊的財產,輪到哪個敲鐘,就把手表給哪個戴。

戴手表在農村是件拉風的事,佩戴的人常常故意把袖子折起來露出手表。

十二點半,上午收工的鐘聲敲響,耕耘的村民們紛紛放下農具,收工回家吃午飯。

農具就扔在田間,沒人會去偷拿。

犁田的牛由飼養員牽回飼養場吃料、休息,飼養場建在村子高處,擡擡眼就能看到。

那幾個在楊家小院胡鬧的小鬼頭已經把楊思情帶著個解放軍回村的消息廣播出去,因此好幾條回村鄉道上的村民都在熱烈議論這件事。

他們像突然得知《回家的誘惑》特麽出第二部 了那樣興奮,逢人就說。

本來楊家和村長家的恩怨已經被他們嚼爛,沒興趣再嚼。

奈何今天,啊哈,沈寂已久的楊家居然迎來後續劇情,這次還加入了新角色——解!放!軍!

經過悠悠眾口的醞釀,“消失三年的楊思情突然回村”這個消息慢慢影響著楊家村的空氣和氛圍,各種因為她突然回村而產生的情緒在村中滋長、蔓延。

下午一點左右,勉強算是團圓了的楊家幾口人圍坐在炕屋的炕桌上吃飯。

王秀蘭未免閑雜人等幹擾他們一家四口人(主要是她個人)和姑爺交流家長裏短,特地把院門給栓上了。

一扇破院門並不能阻斷村民們對楊家呈井噴式的好奇心。

他們回家端上飯碗就跑來楊家圍墻外頭,踮起腳,像機場接機的粉絲那樣伸長脖子,用炯炯發光的雙目掃射楊家小院,心急火燎等著要瞧解放軍同志。

楊家原先就一間破主屋,沒有圍墻。是那年楊思國打算結婚,才砌了現在這圈圍墻,圍出一塊小院,這樣顯得他們家面積大。

幾年來圍墻掉土掉得凹凸不平,楊思國死後家中沒有男人修補,圍墻就變得很容易翻進翻出,形同虛設。

好在村民們沒誰真的失控到翻墻進去一睹解放軍真容,各個都堅守在警戒線(圍墻)外面。

圍墻表示壓力山大,再加人壓榨它,它就該塌了。

村長楊大根後脖領子插著根煙桿,背著手走過來。

走到楊家門前,停下來平地大吼:“看什麽!看什麽!都滾回家去,下午還有那麽多事兒等著幹捏!”

吼完徑自背著手走遠,也不管大家夥兒有沒有聽他的話滾回家去。

他這一聲吼,更像是把自己心中多年以來的憤恨宣洩出來,實際上不是吼圍觀楊家的村民,而是吼給楊家人聽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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