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大亂鬥

關燈
◎農村的寡婦,十個裏面有八九個不是省油的燈。◎

楊思情B哥哥家的窮苦, 楊思情早就一清二楚,故而此刻的她身臨其境,心湖也未翻起多大波瀾。

她淡淡地說:“嫂兒, 幫忙把袋裏的東西拿出來吧。”徑自彎腰解起編織袋的繩套。

王秀蘭心裏暗罵她對待自己這個嫂子的態度還跟待在家裏時一樣冷冰冰的, 沒有因為離家幾年而有所融化。

楊思情B對她態度冷淡, 那是因為知道她三番五次爬灰生野種、給她哥帶綠帽、挪用她辛苦攢下的工分。

楊思情則是因為不認識她,態度自然也熱乎不起來。

她們兩個對她的態度正好對應上了, 王秀蘭也就不覺得奇怪。

王秀蘭去解另一個編織袋,敞開袋口, 驚呼起來:“額滴親娘耶,咋買這麽多好東西!”

藍巍抱著楊有米,虛心地說:“都是今天一早思情催著我在縣城買的,她離家多年,回來怕你不讓她進門。”

這話的重點就在於,這些好東西是楊思情讓他買的, 他希望這樣說能減少些王秀蘭對小姑子偷跑出去的埋怨。

不看人面, 也要看東西的面不是。

王秀蘭橫一眼悶不吭聲、沒什麽表情的楊思情:“她還知道回來就行,買不買東西,額都會讓她進門給她哥上柱香滴。”突然一拍大腿, 去拿了把竹凳過來,“藍同志,你快坐,別老站著。”

按說她應該喊藍巍姑爺,但現在還不到喊這個稱呼的時候。

藍巍坐下來, 讓楊有米坐在自己大腿上。

楊有米一直呆滯地抓著軍帽不說話, 看上去確實傻傻的。

王秀蘭把他們買的好東西一一擺在主席畫像下面、靠墻擺放的破方桌上, 這些好東西看得她眼花繚亂, 雙腳像踩在棉花上,飄飄然不辨東西南北中。

她的激動可以理解。

如果沒有楊思情他們回鄉一趟,生活在這種貧窮、偏僻、交通不便的山村,她可能一輩子也買不了或者舍不得買這麽多好東西。

她抱著包裝高檔的太白酒左看右看,問藍巍:“這是啥酒?”

楊思情說過這個嫂子不識字,藍巍耐心地跟她說:“這五瓶是太白酒,那五瓶是秦川酒。”

這兩種酒都是陜西聞名遐邇的古老名酒,小縣城的供銷社能買到的最高檔的酒只有這兩種,而且一般是逢年過節由生產大隊采購送給領導,老百姓沒事不會買這種高檔酒。

王秀蘭驚呼:“咦!太白酒是以前皇帝喝滴。”旋轉著包裝盒,稀罕地瞇眼細瞅。

桌上堆滿東西,看見的楊有米又糯糯地說出那句話:“媽,額餓。”

藍巍低頭溫柔地看她:“你餓啦。大嫂,開瓶水果罐頭給她吃吧。”

姑爺開口,王秀蘭肯定要照辦。

她瞪一眼小女兒,拿瓶水果罐頭,起開,小心翼翼倒在碗裏,倒完用手指抹幹凈玻璃瓶口的糖水,含嘴裏吮吸:“咦!真甜。”

藍巍拿筷子夾起碗裏的水果塊,餵楊有米吃。

楊思情看他那個女兒奴的樣子,一並聯想起之前滑冰他硬逼自己畫自己小時候那件事,擔心將來自己的肚子要是生不出女兒可咋辦呀!

堂屋門框兩邊扒著好幾個剛才追驢車的小孩子,眼巴巴盯著楊有米的小嘴砸吧砸吧吃著水果罐頭,他們的嘴巴也貪饞地跟著砸吧砸吧。

王秀蘭的眼睛終於有空註意到這些成天在村裏到處亂竄的小鬼頭,大步走過去要趕走他們。

她的腳一動,機靈的小鬼頭們就作鳥獸散,四散到小院空地上,嘰嘰喳喳、吵吵鬧鬧,發出孩童那種又尖又細的搗蛋笑聲。

王秀蘭站在門檻後頭指著他們罵粗:“誰讓你們進額們家院子,都滾你們媽滴蛋!”

有個年紀稍大點的小鬼頭大聲罵粗回去:“我媽沒蛋,我爸有蛋,你家男人吊死嘞。王寡婦,王寡婦……”

他一起頭,其他小鬼頭也跟著喊王寡婦,“王寡婦”之聲在小院裏此起彼伏。

堂屋裏坐著能解決王秀蘭一家四口口糧問題的“竈王爺”,他們罵自己的話都被“竈王爺”聽了去,相當於在“竈王爺”面前脫自己的褲.襠!

王秀蘭氣急敗壞地跨出門檻,操起支在門邊上的大掃帚沖進小院,亂揮亂打這些閻王座下的小鬼頭,邊打邊咬牙切齒地咒罵:“女人洞裏鉆出來滴小畜生。”

小鬼頭們在小院裏靈活地上躥下跳耍她玩兒,幸災樂禍地尖笑著。

王秀蘭又氣又打他們不著,被幾個小孩子耍得團團轉,更在小院門外的村裏熟人面前丟臉現醜。

你以為她就這樣被打敗了?

並沒有。

王秀蘭的大兒子楊有官從山裏被弟弟喊回來了,戰況由此迎來反轉。

兄弟倆在院墻外就聽見從院裏傳出來的“王寡婦”,他們扒拉開堵住院門的村民,走進小院。

楊有官把劈的柴往地上一摔,幾下子就逮住那個年紀稍大點的小鬼頭,推到地上,再坐到他身上,左右開弓抽他兩個大嘴巴子:“狗日滴,額讓你叫!額讓你叫!”

他抓人教訓顯得很有經驗的樣子,應該遇到過很多次這種情況,看人就知道是誰挑的頭。

楊有錢也擡腳往小鬼頭身上踢。

小鬼頭兩邊臉頰被打得通紅,小身板在楊有官的屁股下掙紮,膽怯地大叫:“狗日滴,放開額,額喊額爸過來揍你!”

楊有官又啪啪打他兩個大嘴巴子:“你爸在床上操你媽呢,沒空搭理你。”

農村的淳樸鄉風,罵人路子野,直來直去。

不像城裏人,罵人的時候還要講講文明呢。

王秀蘭就指著這個大兒子快快長大當家裏的勞動力賺工分,日常吃飯都緊著他,自己和其他兩個孩子餓肚子也不讓他餓肚子。

所以別看楊有官才八歲,可是壯得像頭小牛犢,個頭也高出同齡人一大截,打架在附近幾個村落的小孩圈裏是出了名的兇悍,大他幾歲的大小孩都不敢輕易招惹他。

其他搗蛋的小鬼頭見他出現,早已經迅速遁走。

換做平常,王秀蘭非跟著倆兒子一起教訓罵她寡婦的小畜生不可。

今天家裏有貴客,他們娘仨就要收斂些。

從大兒子屁股下拽起小鬼頭,推他一把:“快滾回家去!”

小鬼頭從院門大人的腿間鉆出去,大喊一聲:“王寡婦,你男人吊死咧!”喊完吱溜一下,跑出去老遠。

王秀蘭低聲罵:“下次再捶死這個小畜生!”趕緊在大兒子身上到處拍打灰塵,拉平整他身上短小、起皺的破爛棉襖,往手上吐兩口唾沫給他擦臉,“還記得你姑不?”

“記得!”楊有官高興地大聲說,目光從王秀蘭的臉移向站在堂屋門後望著他們的楊思情,眼睛笑得更彎,親熱地大喊,“姑!”

楊思情答應一聲:“哎,官兒。”

楊思情B離家時楊有官已經五歲,腦中有很多跟她生活的片段。

而且楊思情B開頭以為楊有官是她哥親兒子,對他很不錯,幾年後才得知他是野種。

不過姑侄倆的感情已經培養出來,依舊對他很不錯,離家那天還牽他去鄉裏供銷社買零食給他吃。

剛才楊思情站在門後看熱鬧兼觀察,小院中雞飛狗跳的大亂鬥讓她看明白了幾分這個孤兒寡母的四口之家。

這個嫂子即可憐又不可憐,她有兩個兒子依靠,自己不是受欺負的主兒,兩個兒子經她教養,也不甘受欺負,小小年紀卻都兇得很。

農村的寡婦,十個裏面有八九個不是省油的燈。

藍巍剛才還想發揮解放軍愛護老百姓的美德上去平息戰火,這個聖父!直接被她轟回去老實當他的“奶爸”。

楊有官跑過來,楊有錢跟在他後面。

楊思情擼一把他的虎頭虎腦:“幾年不見,官兒長成小硬漢啦。”

兄弟倆的四只眼睛已經被屋中存在感強烈的解放軍吸引過去。

綠軍裝,紅領章,紅星帽戴在小妹腦袋上。

他們看傻了,被震懾住了,不敢說話了。

楊思情一手拉一個走到屋中:“過來看姑從北京給你們帶的衣服。”彎腰從行李包裏往外拿衣服,他們有一包行李專門裝給四人買的衣服。

身後兄弟倆的四只眼睛不敢正眼看解放軍,只敢斜一下他,再斜一下他……反覆進行這個小動作。

“這套是有官的,給。”

“這套是有錢的,給。”

“這套是有米的,嫂兒,你拿著。還有這套是給嫂兒你的。”楊思情清空行李包,直起腰來,“嫂兒,我想著小孩子的個頭一天天長得比韭菜都快,給他們仨買的衣服就往大一號買,就是不知道給你買的衣服合不合身?”

王秀蘭攤開從北京買的衣服在身上比對著,眉開眼笑:“額瞅著挺合身滴。你說你去京裏幾年,回到家裏還說官話(普通話),額聽著怪別扭滴。”

楊思情信口瞎編:“我剛到北京那會兒,因為不會說官話又是外地人,找工作人家都看不起我、不要我,只能給工廠掃地,死乞白賴才把口音給掰正了,我也不容易。”

她有聽藍巍的話,拿收音機學陜西方言。

可她說出來的陜西方言那味兒就是不純正,非常可笑,藍巍聽過之後笑得在床上直打滾。

不是這個地方的人,委實很難偽裝這個地方的鄉音。

還不如直接標榜自己是經過首都改造的共產主義事業接班人,必須講共產主義話。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1-16 18:00:51~2023-01-17 17:50: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54818104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