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藍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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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哥哥常有而極品兵哥哥不常有。◎

楊思情騎著自行車沿街找下榻的賓館,終於在中關村一帶找到一家合意的國營賓館,訂了間帶衛生間和可以淋浴的大床房,在七十年代這種規格的房間是用來接待外賓的。

從時空層面來說,她確實是個“外賓”。

之後的每一天,她白天就騎著自行車,脖子上掛著照相機,滿北京城馳騁拍照,成為一只自由自在翺翔在時代的天空下的雌鷹。

雖說七十年代的北京遍地是未拆遷的老舊街道和縱橫交錯的胡同,但一些標致性風景名勝、古代建築物沒有變遷,光憑這些她就倍感親切。

晚上沒什麽娛樂活動,她就待在賓館裏面構思、繪制插畫集的小樣圖。

白天做雌鷹,晚上搞藝術,真有一種陶淵明采菊東籬下的瀟灑。

公費旅游嘛,換誰都瀟灑。

這天,楊思情去蘇州街附近的照相館拿沖洗的相片。

拿完相片出來,一看時間才上午十點多。

手放在額頭上擋著陽光望望天空,七十年代秋季的天空很藍很明凈,潔白的雲朵隨風變化,天氣特別好,她不禁想小資一下。

穿過熙熙攘攘的行人到街對面一家有大玻璃窗的新派茶館。

茶館裏面擺放的桌椅依然是老派的木方桌椅,勝在裝潢時髦,類似現代的休閑吧,目標客戶是青年男女,是一個為他們提供放松娛樂、談天說地的地方,定價也就比較高。

因此即便今天是星期天,外頭滿大街人擠人,店中的客人也只有小貓兩三只,而且都是成雙成對的男女。

彼此之間很有默契地挑那種相互遠離的偏僻座位談情說愛,這樣誰也打擾不到誰。

大玻璃窗前的座位自然無情侶問津。

沖著大街呢。

在那麽多雙路人的眼皮子底下,怎麽卿卿我我得下去?

單身狗不懼人民群眾的檢閱。

楊思情在前臺點了花茶和奶油蛋糕,大剌剌坐到窗邊,舉著相機瞄來瞄去地拍攝周末的街頭景觀。

在這裏待半個月下來,跟很多人接觸過,她對七十年代的民生百態、國情國策有了較為深入的了解。

其實穿越到1975年算不錯的了,年初國家就開始大刀闊斧整頓錯誤的政治方針,經濟也有了明顯好轉。

不過大部分基層百姓的日子依舊過得青黃不接,放眼望去,滿大街人的穿著都很樸素,衣服基本就四個顏色:灰、藍、黃、綠。

年輕姑娘和小孩子穿得會比較鮮艷,男人基本就是穿中山裝。

哪個男的要是穿一身西裝搭配一雙皮鞋,那是非常拉風的裝束,走到哪裏都倍兒有面子。

七十年代還很流行穿海魂衫、綠軍裝,就是那種最經典的“一顆紅星頭上戴,革命紅旗掛兩邊”的六五式軍裝,路上經常會看到載著滿車兵哥哥的綠色大卡車駛過。

國家大力提倡向人民解放軍學習,參軍也被看成是一件很光榮的事。

當然在哪個年代,參軍保家衛國都是件很光榮的事。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楊思情腦子正想著參軍,鏡頭就在烏泱泱的行人中間瞄到一個穿軍裝的極品兵哥哥,就在左前方的街對面。

兵哥哥常有而極品兵哥哥不常有,她趕緊拉近鏡頭,對準焦距,目標人物變得近在咫尺。

鶴立雞群,目測至少有一米八五;

肩膀好結實,把軍裝撐得很挺括;

長相酷帥,神情充滿信念感,屬於第一眼男神級別。

太陽從行道樹的枝葉間漏下片片光斑,兵哥哥行走在光斑中,所過之處的少女少婦沒有不羞答答偷看他的;

綜上,他不是人,而是行走的人形春.藥。

在千萬人當中發現一枚“寶藏男神”,興奮的楊思情對著人家就是一頓哢嚓哢嚓猛拍。

穿到七十年代半個月,她還奇怪怎麽遇不到一個帥哥,敢情長得帥的都上交給了國家,統一關在軍營裏頭。

鏡頭中的兵哥哥腳鋒一轉,走向她這邊的街道。

眼見人家距離自己坐的玻璃窗越來越近,楊思情沒再好意思明目張膽地拍人家,依依不舍地放下相機。

原本被相機擋住的臉蛋便也暴露在了藍巍的視野中,兩道視線還隔著玻璃窗對視上了。

他的心好像被蜜蜂蜇了一下,麻麻的。

楊思情因為偷拍人家,心虛到顧不上品味魅力型男帶來的快樂。先從對視中別開眼,端起茶盅裝模作樣喝茶,其實餘光時刻關註著人家的走向。

見他居然往茶館的門走去,然後就響起門被推開的聲音,心頭咯噔一下:他怎麽還走進來了?是不是國家有規定不能亂拍軍人?他進來是不是要找我刪除照片?

不管,就不刪,我要洗出來當私人珍藏。

反正街上都是人,咬死了不是在拍他。

身後沈穩輕捷的腳步聲逐漸向自己逼近,楊思情開始如坐針氈,尷尬得腳趾頭摳地,深深埋下頭顱裝死。

藍巍徑自走到她的座位,拉開她對面的靠椅入座,脫下軍帽放在桌面上,沒有馬上開口說話,只是打量著她低垂的隱隱泛出紅暈的面眸。

楊思情被強烈的視線籠罩,認為這是對方的戰術,在叫她刪除照片之前先給她的心理施施壓。

她再裝死下去未免窩囊,幹脆擡頭挺胸起來跟他相對相覷。

他的目光深深的、綿綿的,近距離對視更叫人上頭。

楊思情這個戰五渣的氣場肯定不能跟經過國家統一培訓的軍人比,挺起的胸脯沒骨氣地軟下去,尷尬地咧嘴笑了笑,有幾分求對方高擡貴手的撒嬌意味。

藍巍揚起一抹柔韌寬容的微笑,開口就是一擊直進球:“你長得真好看。”

渾厚的男低音很近,又好像很遠,漣漪般一圈一圈在她的耳中回蕩。

啊,怎麽還給人灌迷魂湯?這也是國家教給他的戰術?

楊思情徹底不懂他的路數,只能誇回去:“謝謝,你長得也很好看。”

以上對話純粹屬於兩只顏狗的互相吹捧。

藍巍接下去又說:“你就是卞玫同志吧。”

楊思情沒反應過來:“沒錯,我就是……”反應過來了,連連搖頭擺手,“不不不,我不是卞玫同志。”

藍巍柔韌的微笑馬上變了味兒,變成赧然的微笑:“不好意思,我在外面看到你拿相機拍我,還看著我走進來,就以為你是我今天要約會的女同志。”

楊思情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嚅囁:“我沒有拍你,也沒有看你。”

藍巍照顧她身為姑娘家的矜持,配合地說:“那可能是我看錯了,不好意思。”拿上軍帽起身離座,把靠椅搬回去,挪一步坐到旁邊的空座位上去。

破案了。

人家兵哥哥本來就是要在這家茶館約會佳人,在外面看到玻璃窗裏面的楊思情單獨坐一桌又拿相機拍外面的他,好像認識他一樣,所以才誤會她是自己的約會對象。

這是楊思情穿越以來遇到的第二次烏龍,但她更樂意把這次烏龍定性為一個跨越五十年的美麗邂逅。

啊,那這麽說,剛才他說她長得好看就是發自真心的,不是戰術!

楊思情臉上的羞紅慢慢從臉頰一路潤到耳根,嘴角彎起幾分別扭的笑意:討厭,當兵的都這樣說話不繞彎兒,直來直去的嗎?按現代的說法,他就是個“直進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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