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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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玫瑰重逢》禮也|2021.05.18

晚上七點,夜幕之下的幾顆星子與莊園上方的燈火交相輝映。

大堂內,羅馬柱上凹凸有致的雕塑線條流暢柔美,銅鎏金的一對比翼鳥恢弘不失格調,冰綢布所繞之處皆有絹花作為點綴。浮華聲色,一場耗值七位數的婚宴距開幕僅剩幾分鐘。

戴著白手套、穿著馬甲燕尾服的百十位侍應生依次站列在過道兩邊。

簡皎月踩著7cm的小高跟從這片鬢影衣香中間匆匆走過,耳邊附著手機,漂亮的眉心蹙起,正聽著對面發小的道歉。

發小是駱天哲,江城這家最高星級酒莊的少當家。

簡皎月回國也才半個月不到,下機場連這片土地的溫度都沒感受全,就被喊來他的酒莊接下這個浩大工程。

婚宴原本是為一七旬意大利富翁和他的忘年戀女友準備的,但駱天哲剛接到電話,說那位新女友臨場逃婚了。

這對他來說倒也沒什麽損失,畢竟包下酒莊的這一個月尾款已經結清。掛斷電話前,他還虛偽地安慰一句“年輕女孩心性不定,指不定過兩天又想結了”。

不用辦婚禮又能提前照常營業,駱天哲還沒開心地翹起尾巴,就被從鄰市視察回來的經理潑了一桶冷水。

也許是這些天看見酒莊都在認認真真布置會場,沒人會以為他們不是在為慈善晚會做準備。

結果經理看見最終效果,急得要命:“我早就提醒過您今晚有場市級慈善會要在咱們莊園辦,您怎麽就給租出去了!”

市級慈善晚會,不僅有記者拍攝,據說還有帝都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要過來。涉及本市形象,更涉及酒莊名譽。

駱天哲心想都怪那位意大利的老baby太過大方,讓他見錢忘正事。

他第一次接這麽大的單,駱父還在海外旅游呢,要知道自己兒子把酒莊名聲毀了,非得氣成氫氣球飄回來揍他一頓。

簡皎月癱進一張黃梨木椅裏:“駱天哲,這婚禮布置我可是全程跟著的。你現在取消也就算了,還想讓我給你收拾亂子?”

“小姑奶奶,我是真沒轍了。反正都是晚宴,估計這種場合也沒多少人來,你改改就行了啊!”

改改?說得輕松。

術業也有專攻,她就一搞私人婚宴策劃的,現在居然得臨場發揮變成慈善拍賣晚會。

但架不住駱天哲在那邊把她吹得無所不能,就差哭天喊地求她救命。

簡皎月揉揉眉心:“別嚎了,貴賓們的車什麽時候到?”

駱天哲立馬接話:“一個半小時左右,拍賣品已經送到院子裏了。酒莊裏所有人都原地待命,供你調遣。”

見她收了線,邊上的大東小心翼翼問:“老板,怎麽辦啊?”

剛剛經理來這已經說了一通,都知道這婚宴辦不成了。

簡皎月拿過大東手上的話筒,清了清嗓:“別楞著,待會兒大人物要來,都動起來。”

“全部當心點別踩亂紅毯,連理枝和並蒂紅的裝飾品都拆掉。阿鶴,趕緊把門口這幾座琉璃燈柱的投影關了。換什麽?換成灰白調、翡翠暖玉色。”

“桌上的雪山白玫瑰弄下來,替成早上從巴黎空運過來的洋槐花瓣。賓客名單板弄好了就趕緊換上……”

宴會廳裏的百來號人在簡皎月的領導下瞬時忙碌起來,茲事體大的緣故,每個人都用了心思去做。

柴可夫斯基D大調的小提琴協奏曲第一樂章優美和緩,在此刻卻讓簡皎月感到萬般不適合。把樂隊撤下去,她走到前臺打印機那,迅速弄了份肖邦的《幻想即興曲》曲譜給T臺邊上的鋼琴演奏者。

意大利那位客戶喜愛華而不實,慈善晚會則要簡約大氣。

花了一個多小時處理這一系列變動後,宴會廳少了分喜慶熱鬧,多了分恬靜舒展。

這場公辦的慈善拍賣晚會雲集了不少商業巨頭,上面旨在鼓勵各位企業家為公益募捐事業獻出一份力。

片刻後,莊園裏車燈如瀑。

各位舉足輕重的成功人士衣著正裝,在侍從帶領下紛紛入席,隨行記者也緊跟其後。

主持人在臺上說著開場詞,大東慌慌張張邁著碎步過來,湊到簡皎月耳邊:“老板,拍賣師他、他拉肚子,這會兒還在廁所蹲著!”

“……”

屋漏偏逢連夜雨,莫過於此。

簡皎月起身往全身玻璃鏡那照了照自己,鏡中人明眸皓齒,烏發紅唇。

高定絲絨抹胸裙襯出盈盈一握的腰肢,杏色印花低調,不喧賓奪主,卻又流露出一朵富貴花的美感。

富貴花,想到這又是一哂。她也是難得在客戶的婚禮上打扮一次,沒想到用到這上面了。

“把拍賣品的介紹稿給我。”簡皎月沒磨蹭,默念幾遍,提著裙邊就往臺上走。

臺下人頭濟濟,主持人下臺後,簡皎月替上,露出一個標準笑臉:“今晚的首件拍賣品是鉆戒一枚,由設計師Surol女士捐贈,起拍價為30萬。”

身後的大屏幕上正放映著那枚小眾戒指,精美的羅馬圖案鑲嵌在鉆石中,扇形弧線優美,扇面的銜接點靈活生動。

走流程的競價一聲比一聲高,最後由她一錘敲定。

拍品漸漸變少,將近半小時後,廁所那位拍賣師終於回來接上工作崗位。

靠門近的一張圓桌那,一群中年男人裏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剛才那小姑娘不是簡家的嗎?”

“簡家的小女兒今年回國了?”

有人接得意味深長:“家裏都那個樣子,也該回了。”

“在談論什麽?”

那人聞聲下意識擡眼,差點磕巴:“徐部,我們在說剛剛那個女拍賣師……不是很專業,應該是臨時上來救場的。”

徐維政退休四五年,站在桌邊笑得儒雅,話語間依舊是在位時的滴水不漏,像是對晚輩的關照話:“這不是表現得挺好?紆餘為妍,賞心悅目。”

從老爺子嘴裏能得這麽一句誇讚實屬不虧,座位上的人都連連點頭說是,止住了再說是非的嘴。

駱天哲趕來得恰到好處,瞧見收拾東西要走的簡皎月:“要回去了?你工作室的人今晚都在這睡呢。都這個點了,你也明天再走唄。”

“瞧見那位領頭走出去的大佬沒?”

她神秘兮兮一指,駱天哲往大廳門外望過去。老人信步從容,風度翩翩地正和身邊幾個一把手說著話。

他倆都是年輕後輩,對今晚來的商客權要沒幾個眼熟的,自然也不認識這位。

駱天哲:“看見了,咋啦?”

簡皎月手指勾著小香包的鏈條,邊往門口走:“我觀察了一下,場內咖位最大的就是他。人都打算走了,記者也不在,你自己收收尾,我也該回家。”

看了眼廳內賓客,駱天哲沒強留:“行,等我忙完這陣子就請你吃頓飯,叫上安純一起。”

在國內也就剩下這兩個好友,她懶聲應:“再說吧,看我時間。”

拍賣會接近尾聲,來捧個場的徐維政一走,記者和閃光燈也跟著離開。剩餘一部分賓客被駱天哲安排好,移步偏廳,繼續用晚餐。

簡皎月本想直接出去的,但礙於大門口那位被簇擁的老爺子還站在那講話,她就乖乖倚在石柱邊等了會兒。

須臾,一輛普通低調的黑色轎車開了進來。

路燈下,依稀可辨那是帝都的車牌號。後邊數字連著囂張的幾個4,罕見的有人敢這麽不忌諱。

那人是自己開車,下車後也沒步入人群,只是在亭閣處安靜站著。

他站在燈光暗處,叫人看不清長相。只知道身量修長,寬肩窄腰,應該也是個年輕後生。西服扣子系得一絲不茍,平白多了分禁欲清貴感。

門口階梯正中間簇擁著一小撮人,簡皎月站在最邊一角,一身禮服裙仍顯得有些突兀。察覺到一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她毫不意外地朝那回視過去。

男人鼻骨高挺優越,側首時露出深雋流暢的下頷線條,只是逆著光始終模糊了臉。

這種你暗我明的感受讓簡皎月不太暢快,也許是習慣了成為陌生人眼中驚艷的焦點,被盯著看也沒什麽所謂。

她索性移開視線,把一張面無表情的臉板得更嚴肅冷淡。

她不在意的那一邊,男人氣定神閑的眼神並未收回。偏了偏頭,目光越過稍顯喧鬧的記者人群,仿佛沾染了夜色下的泠冽涼風。

時隔五年,再在這座城市相遇。站在階梯上的燈下美人依舊膚如凝脂,明艷清透。

莊園外的院子中央有一方水潭,亭閣建在中間。檐角的檀木花燈隨風晃動,連帶著男人的影子也在水中起了波瀾。

聚在一起的人群慢慢散去,老人家往亭閣這看了一眼,做了個招手的動作,把人喊過去一同坐上了另一輛車。

來時的車輛緩緩駛出,簡皎月跟在最後面,拿出手機準備喊車來接。

走了沒幾步路,那輛車牌號全是4的轎車停在自己邊上。

駕駛位上的人顯然不是之前那位,司機下了車,恭恭敬敬:“簡小姐,回觀江園嗎?我送送您。”

受邀到晚宴裏的人,又能準確說出自己的姓氏和家裏地址,已經讓簡皎月放松警惕。她大學時未曾回國,畢業後又多待了一年,對這個圈裏的長輩都不熟絡。

但想著可能是簡父在生意上的朋友,她還是問了句:“這車是誰家的?”

“帝都裴家。”

果然不認識,也不好拂了面子。她上了車:“那代我謝謝裴叔叔。”

酒莊偏廳內的飯桌上酒香正酣,又都剩些生意人,說話也隨意了點。聊起了最近幾年的金融外貿,又提到剛剛那位徐部的接班人。

說是接班人其實不算準確,都知道徐老只有一個女兒。女婿也沒乘他蔭涼跟著從業,反而靠自己在商界闖出一片裴潤地產的天地。

這裏說的是徐老家裏那位在外交學院國際經濟系讀研二的外孫,聽說本科時期就成績斐然,遴選時又考進了外事部。現在在國研院的單位實習,又歸副部級手下帶著。

年紀輕輕,後生可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有人提到同行:“說到老簡,他這次可算是栽了個大跟頭!倔驢不聽好人言,我早就勸過他不要競港城那塊地標。”

簡氏是老牌物流企業,電器、珠寶、物聯網也都有涉足。但上半年領導層做了個失誤決策,掉進了港城那圈人做的一個局裏。把股市做空,綠得股民人心惶惶。

平日裏都是會喝茶的茶友,但這種情況下,大家都是在商言商,免得把自己也拖下水。

“不是說席家那位公子爺和老簡的小女兒早有姻親?席關柏這個準兒媳婦怕是有點燙手啊。”

“我看席關柏沒這麽蠢,這半個月聽見風聲沒?鬧著在退婚了。”

“搞得這麽難看,真退了?”

有人笑笑,搖著頭:“等消息吧,也就這兩天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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