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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律背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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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律背反(完)

寒光破空而至的剎那,諶獨憑著本能偏頭。鋒刃擦過頸側,狠狠紮進了左肩。

素描筆拔出時皮肉撕裂的悶響,劇痛順著神經炸開,可真正撕裂胸腔的,卻是映入眼簾的那張臉——女孩扭曲的愛意凝在發顫的筆尖,瘋狂眼神還晃動著萬千簽售會上遞來的禮物。

對上諶獨哀潤的目光,女人驀地松手,臉色慘白:“我……我不是故意的。諶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怕你不要我了……我是愛你的,我很愛你……”

嘴上雖懺悔,雙手卻去接滲出的血,像是早已習以為常,久旱逢甘霖般,連陰鷙的眸都變得晶亮。

諶獨看得全身發顫。

“我畫好就帶你去醫院,畫好就去。”

女人把接到的血灑向畫板,撿起掉落的素描筆,筆尖忽地沙沙作響。

哢噠——

解鎖的門被推開。

姜仇走進來,看著女人:“我沒想到你會出現在這。”

女人頓了一下,鋒利的筆尖戳破畫板,唰啦幾聲,“姜仇”盡數碎裂。

“我以為諶哥找了多了不起的人。”女人起身,笑看姜仇,“也不過如此,被我耍得團團轉。”

姜仇輕笑,與女人僅隔一步,瞥了一眼被劃破的畫板,“可還是提起了你的興趣,不是嗎?”

女人沈下臉,從衣兜掏出另一只素描筆刺過去,姜仇側身,抓住她的右手一擰,筆落地。又順勢掐住對方的脖子壓到沙發扶手,正好是諶獨上方。

姜仇輕笑:“變態的小姐,你真的不可原諒。”

身體被順著扶手彎成可怕的模樣,女人快喘不過氣,白眼上翻。

“姜仇……”諶獨擡手落到姜仇手背,嘴唇囁嚅,“我……我想你了。”

姜仇怔了一下,他以為諶獨要阻止自己,輕笑過後臉色越發陰沈,下一秒把女人甩下了沙發。

劇烈的咳嗽回蕩在客廳。

姜仇從一旁的櫃子拿出急救箱,單膝落在諶獨身前,小心地包紮起傷口。

女人爬起來,披頭散發猶如厲鬼,對姜仇道:“我想停下了的,我也在痛悔,畫畫能讓我不那麽在意他們。可是,每次畫完,我發現都是五個成員。停止對他們的愛對我來說很難……我唯一熱愛過的只有這個團,日覆一日,他們是我每天醒來的唯一理由。我生命中的每一分鐘都在想他們,我停不下來,真的停不下來。尤其是諶獨,那麽溫柔那麽堅韌,總是讓我欲罷不能咳咳……”

泣血般的咳嗽過後,女人繼續說:“我沈迷於諶哥,這樣的沈迷讓我不再在乎自己的健康,也不再在乎他的健康!我渴望站在更近的地方著他,我需要更多他的私人東西,就像吸|毒了一樣,我戒不掉。”

“可是你來了,你拆散了我們!我忘不了那天晚上自己被其他私生飯認可時的喜極而泣,更忘不了得知你在演唱會舞臺上吻著諶哥的崩潰號啕!諶哥是我的,你憑什麽?!你明明不懂愛,卻搶走了我豁出命去愛的人!你那麽簡單就得到了,你憑什麽?!”

女人越說越激動,咳出血來。

姜仇撫了撫諶獨了無生氣的淚痣,輕笑道:“你該質問的,應該是他為什麽寧肯溺斃在我的沼澤,也不願觸碰你虛構的樂園。”

女人還想沖過來,但被闖入的刑警壓制住了。

“諶獨?!”陸驚塵跑到沙發前,看著傷痕累累的諶獨,怒視姜仇,“你到底是怎麽保護他的!”

姜仇冷聲:“你我半斤八兩。”

陸驚塵被堵得失聲。

女人被壓走時仍固執地回頭,嘴角掛著血絲卻還在笑:“你臉上那顆淚痣......去年冬天我隔著玻璃摸過三百二十六次......”

刑警鉗制她,她卻掙紮著嘶吼:“我畫姜仇是想送給你的,你那麽愛他,我只是想讓你珍藏!”

被拖至門口時,女人的聲音突然放軟:“明天降溫......你......你記得把暖寶寶貼在胃部。你的胃本來就經常不舒服……”

聲音消失了。

諶獨的眼角滾下淚來。

姜仇俯身把人抱起,疾步上了救護車。

·

急救室外,陸驚塵咬著後牙槽:“你一開始就知道那個私生會傷害諶獨是不是?”

姜仇看了眼刺目的急救燈,扭頭冷聲:“陸大隊長想要的是眼前的寧靜,可我想要的是連根拔起。”

起初他確實不知道女人的私生飯身份,在他眼裏,女人對諶獨的變態偏執等同於其他粉絲對諶獨的喜歡。

是他的下屬攔截到了的消息,他才開始查閱資料了解“私生飯”的行事作風,正好第一時間得知女人就藏在他們的臥室。

在他們的臥室錄了很多視頻,拍了很多照片,變態地嗅著諶獨的衣服,躺上床蓋著諶獨蓋過的被子,還提取諶獨的排洩物……

哪怕女人的種種行徑都指向犯罪,也催促他必須馬上回家。可他沒有,他想要的是一鍋端。

所以諶獨成了誘餌。

陸驚塵啞口無言,沒等諶獨醒來就直奔偵查局,看到了女人的手機聊天室內容。

內容被加密過,偵查員廢了些勁才破解。

群成員有55人,來自全球各個國家,她們每時每刻都在共享D-day的一些非公開隱私信息。

甚至有杜撰的□□視頻內容。

「非法航班信息必須弄到手,小型客機裏成員們最容易受到侵犯。他們無處可逃。」

除了這類偏激的語言和行動,還有售賣非法信息獲得的高額利潤。

陸驚塵看得火大,連夜扒出所有群成員的真實信息,提交到審慎公司公關部。

公關部將其拉入黑名單,此後這些人將不得參與D-day的任何活動。

·

諶獨出院後精神狀態很差,也不怎麽說話。

姜仇帶他去了新的住所,是姜銘朗多年前買的,安全系數位於國內別墅區第一。

陽臺上的那些早櫻也搬了過去,移種到院子裏,驕陽下,正開得灼灼。

諶獨卻不出門,他把自己關了起來。

連軸轉三天後,姜仇休假回家。

拉開不知道何時安裝上的窗簾,耀眼的光瞬間鋪滿臥室——諶獨蜷在床上,渾身濕透。

姜仇坐到床邊,手指撥開對方黏在額前的濕發:“諶獨,你剛養的早櫻快死了,昨天我往土裏倒了半瓶紅酒。”

諶獨突然笑了,坐起來:“是從書上學的嗎?”

學著安慰他。

姜仇並不否認。

諶獨笑著笑著眼淚就在眼眶打轉,他討厭自己在姜仇面前哭,所以死死咬著唇。

姜仇伸手壓住他的唇角,柔聲道:“別咬,流血了。”

諶獨擡眼看他,看著一如既往留在身邊的人,緊繃的淚腺終於決堤,肆意地宣洩出來:“姜仇……我很怕,我怕她們……”

姜仇把他摟進懷裏,學著他曾經摟住自己的樣子,輕輕拍撫他的背。

那天諶獨哭了很久,向無法跟他感同身受的姜仇語無倫次地說了很多。

之後,他的身影又頻繁穿梭於院中的櫻花樹下,街道最昂貴的廣告牌依舊掛著他的照片。

他好像恢覆如初了。

可只有他知道,那種帶著傷害的愛所造成的恐懼是抹不掉的。

一如此刻,已經淩晨了。

他已經睡下,可窗外的她們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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