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律背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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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律背反（二）
陽臺上的早櫻正在晨霧裏綻出四月獨有的淺絳色，姜仇坐在一旁，看著平板上的屍檢報告。
受害人於昨天早上被拾荒者發現於郊外垃圾場。
屍檢報告顯示，受害者雙側腕部存在平行切割創，創道貫穿橈動脈全程，斷面可見多處試探性淺表劃痕。
此外，受害者體內殘留新型肌無力藥物，導致其肌肉功能喪失、無法自主行動後，腕部動脈遭銳器割裂，最終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新案子嗎？”諶獨拿著咖啡從從裏屋走來，俯身問。
姜仇：“嗯，這個月第四起。”
在家裏，他們對彼此的工作內容毫不避諱。一個是法醫，一個是明星，職業天差地別，偶爾問起對方工作中的細節，權當是聽個新鮮。
諶獨看著照片，受害者臉色蒼白如蠟，連唇色都淡得和周圍皮膚融為一體：“連環殺人案？”
“可能性很大，但還需要具體調查。”
諶獨直起身，“什麽時候走？”
“三十分鐘後。”
姜仇在「受害者雙側腕部存在平行切割創」處劃了一條著重黑線，關閉平板起身，目光虛虛落在諶獨的唇上，像隔著層玻璃打量一件物品，連笑意都浮在瞳仁表面。
輕捏諶獨的下巴吻上去，幽黑的眸半睜著，直到諶獨單手摟住他的脖子回應才垂下眼皮，遮住一閃而過的空白。
吻逐漸變得激烈，姜仇的嘴唇壓得又急又重，舌尖抵開牙關，犬齒蹭過下唇，生生刮出一道血絲。
諶獨順勢壓著他的後頸，更近地貼了上去，右手握著的咖啡撒了些出來，澆到腳邊粉嫩的早櫻上，絢麗頓時黯淡。
早櫻是諶獨種的，姜仇並不喜歡花花草草，滿屋擺的都是黑灰物件。
諶獨有考慮把花撤了，但每次打開豪華公寓，感受到的都只有冷清，到底還是留著了。
日覆一日，偌大的陽臺長滿了矮櫻，粉白一片，仿佛置身仙境。
諶獨這才知道，姜仇是對黑灰偏執不假，但對彩色也不是不能接受。每回出國巡演幾個月回來，矮櫻都還活得好好的。
一吻結束，諶獨急喘著隔開。
姜仇看向新出現的兩盆早櫻：“接下來幾天，可能需要把整個瓦盆浸到水裏。”
他說的是“浸盆法”，針對盆栽早櫻，可以模仿山谷滲水環境浸盆，避免表土板結。
諶獨笑：“好。早去早回。”
·
江上醫院辦公室，陸驚塵拿起桌上的照片，上面是一把重型美工刀，刀身是加厚的鋅合金。
姜仇推門進來，看著提前到了幾分鐘的人。
陸驚塵揚了揚照片：“這就是兇器？”
姜仇靠著辦公桌抱臂：“從腕部傷口來看，這個最符合。”
陸驚塵放下照片：“所以，兇手在建築或工程行業任職？”
“也有可能大材小用。”
“什麽意思？”
姜仇繞到筆記本電腦前，點開五位死者的腕部創傷，轉動電腦正對陸驚塵：“有什麽共同點？”
“平行切割，傷口很規整。”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說兇手就是從事材料切割的有什麽問題？
陸驚塵開始不耐煩。
姜仇輕笑：“不覺得平行得過分嗎？”
陸驚塵又仔細看了看，較於其他案件中割腕致死的受害者，這五位受害者的創傷確實過於規整。硬是要比喻的話，像是靠著直尺劃出來的。
陸驚塵察出味來：“難道是外科醫生？”
“是畫師。”姜仇指尖點了點照片邊緣，“工筆白描的畫師勾線時，會用鎮尺壓住熟宣——刀刃和直尺貼合的肌肉記憶，比手術刀更偏執。”
陸驚塵覺得腦容量不夠，怎麽就和畫師掛鉤了？
理由有些牽強。
姜仇了然於胸，俯身點擊鍵盤，界面跳出受害者的局部圖，指著紅筆圈出的標識：“受害者衣物上的這些黑點，是素描筆的黑芯，因為沾染極少，起初都被忽略了。”
陸驚塵微皺眉，在黑色領域，姜仇總能展示過強的洞察力：“所以，是什麽素描筆？”
“思衣，堪布列的一個傳統牌子。當地用來紋身，筆尖需要削得足夠鋒利，筆芯足夠黑，這樣才能滲進皮膚。”
人類真是手段狠辣：“你怎麽知道？”
姜仇淺笑：“大學時去那當義工，有幸親自操刀學過。”
陸驚塵眉宇漸深：“所以，畫師身份確定了嗎？”
“具體身份還不知道，只知道已經開始挑釁。”
姜仇點開微博熱搜，點進已經“曝”了的熱搜第一，話題#自畫像諶獨#。
“諶獨的粉絲？”
“可能是，也可能是D-day的粉絲。”姜仇點開自畫像的賬號，接著說，“五名受害者的身份已經查明。”
“不是早就查過——”陸驚塵頓住。
姜仇：“受害者都是D-day的粉絲。”
“什麽？！”陸驚塵大驚失色，他沒想過這件事會和飯圈掛鉤，“所以兇手是諶獨的職業黑粉？”
“黑粉應該畫不出這種同人圖。”
陸驚塵嘀咕：“那就是毒唯了。”
姜仇：“毒唯？”
陸驚塵稍許驚訝，以為姜仇不了解飯圈，解釋道：“毒唯是極端唯粉，只喜歡團隊中的某位成員，誰說一句所喜歡成員的不是，就跟誰拼命。通常是貶低其他成員或粉絲來維護自己所喜歡的。”
姜仇沒有說話，他只是理解不了飯圈因喜歡程度而劃分出的“唯粉”和“毒唯”。
對他來說，不論“喜歡”還是“愛”，都只是字面意思。
陸驚塵看了他一眼，“所以，該怎麽逮住Ta？”
姜仇：“自畫像昨晚已經進入炎陽市，不管是不是D-day的粉絲，只要關註D-day的動向，總能發現點蛛絲馬跡。”
陸驚塵猶豫著出口：“諶獨知道嗎？”
他指的是受害者是粉絲。
“不知道。”姜仇直起身，“我跟他說要到町言市出外勤。”
“你騙他，為什麽？”
“自畫像昨天中午給我發了一封郵件，說我不離開炎陽市的話，就曝光我的精神病史。”
如果姜仇的精神病史被曝光，就會有成千上萬粉絲因擔心諶獨的人身安全而申請法律制裁姜仇。
頂流明星有同性戀人就算了，戀人還是精神病態者，娛樂圈不震個幾天根本不可能。
所以諶獨到底為什麽要和這個變態在一起？這世界是沒男的了嗎？！
姜仇笑：“陸大隊長會幫我瞞著的，對吧？”
不僅要幫著瞞受害者的身份，還要瞞他沒有離開炎陽市？
陸驚塵越想越氣，疾走了幾個來回，扭頭問：“你的計劃是什麽？一旦對方發現你沒有離開炎陽市，諶獨的事業就完了！”
“既然Ta來了炎陽市，那肯定會去見D-day。我已經知會審慎那邊，接下來D-day會開展小型粉絲見面會。”
陸驚塵臉刷地就黑了，這不就是釣魚執法？
而且，見面會是粉絲和偶像唯一能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如果成員們出什麽事怎麽辦？！再者，以D-day目前一票難求的人氣，治安會是個棘手的問題。
這混蛋就知道把燙手山芋扔給自己！
姜仇沈下臉：“現在已經別無他法。我跟諶獨說會離開一個月，那就必須在這個月內揪出兇手。否則，諶獨的脖子上架著的就不只是粉絲送的圍巾。”
上次粉絲見面會，有人冒充粉絲在送給諶獨的圍巾上撒了不明物質，導致諶獨昏迷兩天。
“特麽的！”
陸驚塵怒罵一聲，為了能在下一個受害者出現前逮住人，只能這麽做了。
“我去請示！見面會事宜你安排！”
說完離開。
姜仇坐到辦公椅上，點開郵件：
「發件人：自畫像
郵件內容：每個衣冠楚楚的人，內心都拖著某個未曾馴服的野獸。
不想諶獨受傷的話，乖乖離開炎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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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臺上的早櫻正在晨霧裏綻出四月獨有的淺絳色，姜仇坐在一旁，看著平板上的屍檢報告。
受害人於昨天早上被拾荒者發現於郊外垃圾場。
屍檢報告顯示，受害者雙側腕部存在平行切割創，創道貫穿橈動脈全程，斷面可見多處試探性淺表劃痕。
此外，受害者體內殘留新型肌無力藥物，導致其肌肉功能喪失、無法自主行動後，腕部動脈遭銳器割裂，最終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新案子嗎？”諶獨拿著咖啡從從裏屋走來，俯身問。
姜仇：“嗯，這個月第四起。”
在家裏，他們對彼此的工作內容毫不避諱。一個是法醫，一個是明星，職業天差地別，偶爾問起對方工作中的細節，權當是聽個新鮮。
諶獨看著照片，受害者臉色蒼白如蠟，連唇色都淡得和周圍皮膚融為一體：“連環殺人案？”
“可能性很大，但還需要具體調查。”
諶獨直起身，“什麽時候走？”
“三十分鐘後。”
姜仇在「受害者雙側腕部存在平行切割創」處劃了一條著重黑線，關閉平板起身，目光虛虛落在諶獨的唇上，像隔著層玻璃打量一件物品，連笑意都浮在瞳仁表面。
輕捏諶獨的下巴吻上去，幽黑的眸半睜著，直到諶獨單手摟住他的脖子回應才垂下眼皮，遮住一閃而過的空白。
吻逐漸變得激烈，姜仇的嘴唇壓得又急又重，舌尖抵開牙關，犬齒蹭過下唇，生生刮出一道血絲。
諶獨順勢壓著他的後頸，更近地貼了上去，右手握著的咖啡撒了些出來，澆到腳邊粉嫩的早櫻上，絢麗頓時黯淡。
早櫻是諶獨種的，姜仇並不喜歡花花草草，滿屋擺的都是黑灰物件。
諶獨有考慮把花撤了，但每次打開豪華公寓，感受到的都只有冷清，到底還是留著了。
日覆一日，偌大的陽臺長滿了矮櫻，粉白一片，仿佛置身仙境。
諶獨這才知道，姜仇是對黑灰偏執不假，但對彩色也不是不能接受。每回出國巡演幾個月回來，矮櫻都還活得好好的。
一吻結束，諶獨急喘著隔開。
姜仇看向新出現的兩盆早櫻：“接下來幾天，可能需要把整個瓦盆浸到水裏。”
他說的是“浸盆法”，針對盆栽早櫻，可以模仿山谷滲水環境浸盆，避免表土板結。
諶獨笑：“好。早去早回。”
·
江上醫院辦公室，陸驚塵拿起桌上的照片，上面是一把重型美工刀，刀身是加厚的鋅合金。
姜仇推門進來，看著提前到了幾分鐘的人。
陸驚塵揚了揚照片：“這就是兇器？”
姜仇靠著辦公桌抱臂：“從腕部傷口來看，這個最符合。”
陸驚塵放下照片：“所以，兇手在建築或工程行業任職？”
“也有可能大材小用。”
“什麽意思？”
姜仇繞到筆記本電腦前，點開五位死者的腕部創傷，轉動電腦正對陸驚塵：“有什麽共同點？”
“平行切割，傷口很規整。”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說兇手就是從事材料切割的有什麽問題？
陸驚塵開始不耐煩。
姜仇輕笑：“不覺得平行得過分嗎？”
陸驚塵又仔細看了看，較於其他案件中割腕致死的受害者，這五位受害者的創傷確實過於規整。硬是要比喻的話，像是靠著直尺劃出來的。
陸驚塵察出味來：“難道是外科醫生？”
“是畫師。”姜仇指尖點了點照片邊緣，“工筆白描的畫師勾線時，會用鎮尺壓住熟宣——刀刃和直尺貼合的肌肉記憶，比手術刀更偏執。”
陸驚塵覺得腦容量不夠，怎麽就和畫師掛鉤了？
理由有些牽強。
姜仇了然於胸，俯身點擊鍵盤，界面跳出受害者的局部圖，指著紅筆圈出的標識：“受害者衣物上的這些黑點，是素描筆的黑芯，因為沾染極少，起初都被忽略了。”
陸驚塵微皺眉，在黑色領域，姜仇總能展示過強的洞察力：“所以，是什麽素描筆？”
“思衣，堪布列的一個傳統牌子。當地用來紋身，筆尖需要削得足夠鋒利，筆芯足夠黑，這樣才能滲進皮膚。”
人類真是手段狠辣：“你怎麽知道？”
姜仇淺笑：“大學時去那當義工，有幸親自操刀學過。”
陸驚塵眉宇漸深：“所以，畫師身份確定了嗎？”
“具體身份還不知道，只知道已經開始挑釁。”
姜仇點開微博熱搜，點進已經“曝”了的熱搜第一，話題#自畫像諶獨#。
“諶獨的粉絲？”
“可能是，也可能是D-day的粉絲。”姜仇點開自畫像的賬號，接著說，“五名受害者的身份已經查明。”
“不是早就查過——”陸驚塵頓住。
姜仇：“受害者都是D-day的粉絲。”
“什麽？！”陸驚塵大驚失色，他沒想過這件事會和飯圈掛鉤，“所以兇手是諶獨的職業黑粉？”
“黑粉應該畫不出這種同人圖。”
陸驚塵嘀咕：“那就是毒唯了。”
姜仇：“毒唯？”
陸驚塵稍許驚訝，以為姜仇不了解飯圈，解釋道：“毒唯是極端唯粉，只喜歡團隊中的某位成員，誰說一句所喜歡成員的不是，就跟誰拼命。通常是貶低其他成員或粉絲來維護自己所喜歡的。”
姜仇沒有說話，他只是理解不了飯圈因喜歡程度而劃分出的“唯粉”和“毒唯”。
對他來說，不論“喜歡”還是“愛”，都只是字面意思。
陸驚塵看了他一眼，“所以，該怎麽逮住Ta？”
姜仇：“自畫像昨晚已經進入炎陽市，不管是不是D-day的粉絲，只要關註D-day的動向，總能發現點蛛絲馬跡。”
陸驚塵猶豫著出口：“諶獨知道嗎？”
他指的是受害者是粉絲。
“不知道。”姜仇直起身，“我跟他說要到町言市出外勤。”
“你騙他，為什麽？”
“自畫像昨天中午給我發了一封郵件，說我不離開炎陽市的話，就曝光我的精神病史。”
如果姜仇的精神病史被曝光，就會有成千上萬粉絲因擔心諶獨的人身安全而申請法律制裁姜仇。
頂流明星有同性戀人就算了，戀人還是精神病態者，娛樂圈不震個幾天根本不可能。
所以諶獨到底為什麽要和這個變態在一起？這世界是沒男的了嗎？！
姜仇笑：“陸大隊長會幫我瞞著的，對吧？”
不僅要幫著瞞受害者的身份，還要瞞他沒有離開炎陽市？
陸驚塵越想越氣，疾走了幾個來回，扭頭問：“你的計劃是什麽？一旦對方發現你沒有離開炎陽市，諶獨的事業就完了！”
“既然Ta來了炎陽市，那肯定會去見D-day。我已經知會審慎那邊，接下來D-day會開展小型粉絲見面會。”
陸驚塵臉刷地就黑了，這不就是釣魚執法？
而且，見面會是粉絲和偶像唯一能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如果成員們出什麽事怎麽辦？！再者，以D-day目前一票難求的人氣，治安會是個棘手的問題。
這混蛋就知道把燙手山芋扔給自己！
姜仇沈下臉：“現在已經別無他法。我跟諶獨說會離開一個月，那就必須在這個月內揪出兇手。否則，諶獨的脖子上架著的就不只是粉絲送的圍巾。”
上次粉絲見面會，有人冒充粉絲在送給諶獨的圍巾上撒了不明物質，導致諶獨昏迷兩天。
“特麽的！”
陸驚塵怒罵一聲，為了能在下一個受害者出現前逮住人，只能這麽做了。
“我去請示！見面會事宜你安排！”
說完離開。
姜仇坐到辦公椅上，點開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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