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寸

關燈
分寸

姜仇來到審慎公司,見到了工作室裏的諶獨,落坐對面:“腳傷好點了嗎?”

諶獨開門見山:“你提取了我相機裏的視頻?”

姜仇笑,早已洞察般:“你不是就想讓我知道視頻的存在嗎?那天撿起相機時可是還在運行呢,而且電量剛好快耗盡,真有那麽巧嗎,諶獨?”

諶獨眼神閃躲了下,正式見面前他確實觀察了姜仇一段時間,對他規律進出南溪書院的時間點,以及經過枇杷樹的頻率了如指掌。他還拜托信息工程類的朋友設計相機在規定時間內的的運行電量。

姜仇能和他勾扯上從來沒有什麽緣分可言,而是經過長久的精心設計。

見諶獨不語,姜仇挑明:“小諶獨,你朋友的尾隨小技能也有待提升。”

他沒追問諶獨為什麽那麽早就跟蹤自己,似乎僅僅只是因為沒必要。

諶獨錯愕,從沒想到會被將一軍,對方直言直語揭示自己的醜態行徑,頓時覺得詢問的底氣不足。

但轉念一想,姜仇竟然早就知道自己的意圖,為什麽偏偏又裝聾作啞呢?這麽多天了他又為什麽營造出很關心自己的樣子?

所以問:“視頻是你發出去的?”

姜仇淡淡道:“你不就是打算發出去嗎?我只不過順手推舟。當然,站在道德層面,乃至法律層面,我已經侵犯了你的隱私權和名譽權,但我並不在意那些。你下不了手,我替你,就這麽簡單。”

他說得十分輕巧,且像是毫不把法律放在眼裏。這樣的人放在之前,諶獨會敬而遠之,但是,“你下不了手,我替你”莫名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軟又最脆弱的地方。

拍戲的時候,他一度希望圍觀者別嗑cp,而是設身處地為他想想,鄒窒弄出來的那些親昵得過分的動作真的只是開玩笑嗎?真的不就是性騷擾嗎?男的和男的就可以一笑而過嗎?

都沒有,她們逮著剪輯的花絮就嗑。乃至於從工作人員到導演,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為即將唾手可得的利益鼓掌。

從來沒有誰,能這麽坦誠地護著自己。

姜仇,這個行事作風完全摸不著蹤跡的男人,為什麽總能直指自己的脆弱然後送上溫度?為什麽總能讓自己內心深處修築的城墻坍塌?為什麽自己會無來由地被他吸引?可即便如此,無論是好感還是錯覺,都只能封鎖,有些情感自己不應該擁有。

於是專註事情本身:“所以你冒充我給那兩個粉絲發視頻,並威脅他們?教唆他們約見我,然後……”殺了我?

原來不可置信的猜想竟然可以如此脫口,仿佛所有一切早就被安排妥當,自己和那兩個粉絲,不過都是他的棋子嗎?

姜仇起身走到他面前,諶獨能感受到一股寒意從那幽邃的眼中襲來:“我只發了視頻,附帶好心提醒了一下,讓他們看清那個小明星的真面目。不過,我還是高估了私生飯的憤怒閾值,沒想到他們不怨正主的私生活不檢點,反倒把怒火投到你身上。沒做過的事我想承認也難,所以屎盆子別亂扣,尤其是你,諶獨。”後半句明明帶了怒火,卻怎麽聽都是刺骨寒冰。

他的瞳孔瞋黑,好似漩渦,能讓人不受控制地掉進去,這人明明危險,但自己又堅信他說的都是真的,為什麽會這麽矛盾?

想來這些日子,姜仇的行為竟也都是幫助了自己,自己不感激反倒再三懷疑,偏頗好像失了太多。

諶獨微仰著頭,還想問:“我在廢棄化學樓受傷那晚,你真的只是偶然遇到我的嗎?”

語氣輕柔得自己都覺得羞愧,怎麽就這麽相信他了呢?

姜仇俯身,擡起他的下巴,唇角微微一笑:“我說了,是的。”

暧昧氣息已經在圍繞,諶獨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有推開他,反倒丟盔卸甲:“你真的和他們沒有關系?”

“沒有,因為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姜仇笑了笑吻了上去。

諶獨伸手撫上他的頸側,拙劣地回應。

神志半清醒間,微張的眼凝視著姜仇專註霸道索取的模樣,不經捫心自問,明明姜仇自打一開始就不經允許吻了自己幾次,可自己卻都能睜眼說瞎話地把它與鄒窒的言行區分開來,分明實質差不多……

不,不一樣,因為鄒窒能讓他惡心,姜仇卻不然,為什麽?為什麽姜仇就不會,性向普遍的自己難道是喜歡上他了嗎?

這樣的念頭讓諶獨一個激靈,這樣的話該怎麽辦?藏著喜歡繼續和姜仇不清不楚?

明明該推開的,十指卻不聽使喚地穿梭在對方的發間,有樣學樣地回應、勾扯。

“嗯……”

強烈地吮吻把諶獨的神思拉扯回來,這才發現背部已經緊緊貼著沙發仰著頭,嘴裏發出不該有的吟聲,而姜仇的雙手就撐在兩側。

這一切,本該被動得難受,自己卻甘之如飴。

姜仇隔開,幽深的眼神和嘴角的笑意扯不上什麽關系,一個偏南一個偏北,指腹執著地摩挲諶獨的淚痣。諶獨的掌心貼著他堅實的胸膛推了推,卻發現軟綿力度像極了求|歡,臉刷地熱起來。

“讓開。”他窘迫,話卻是粘膩的。

姜仇不但不退反而湊到他的耳側:“小諶獨知道嗎?這次你的吻技有了質的飛躍。”

“你……閉嘴!”抓著他的發後扯些許。

姜仇笑意更深,“下次,諶獨也主動怎麽樣?”

不待回答便後撤身子,又一副衣冠楚楚模樣。

諶獨只想找一個洞鉆進去,好在姜仇還是個人,話題結束就走,幹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此時的網絡上,#鄒窒愛你#,#鄒窒今日吊唁結束#等話題為鄒窒的一生畫上句號。

吊唁尊重家人的叮囑,“想讓孩子安安靜靜走”,所以昨天就已經火化屍體,連陸驚塵提出的屍檢建議都不考慮。

緊隨而來的是針對諶獨的黑貼飛漲,評論區的“路人”完全倒戈。

而不嫌事大一心嗑cp的“制毒女孩”以天臺那段視頻為基礎,發帖頻率也異常頻繁,不管“丫頭們”怎麽洗都無濟於事。

D-DAY的後援會團站「D-day Live Together」站長“ID是獅子”怒不可遏,以後援會的身份緊急聯系公司拿出自己的應對方案。

得到的回覆是:「並無不妥。」

其實公司的公關部門已經占據上風,不久前他們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郵件裏是一個新視頻,可以讓他們打贏一場勝仗,而站長本人手持的視頻可以成為引子。

不久,個人賬戶“ID是獅子”親自下場發布一則視頻——內容是天臺上鄒窒臨時發揮強吻諶獨的那個無厘頭場面,該視頻沒有任何蒙太奇效果,是客觀地從旁觀者角度拍下的,諶獨恐懼推拒的面部表情展露無遺。

丫頭們憤然,雖不忍諶獨以這樣的方式擺脫汙蔑,但已別無他法,唯有頂帖。

還未登上熱搜,評論區高地便被早就蟄伏已久的鄒窒的理智出走的粉絲占領:

「熱評一:天,他那不是欲拒還迎嗎?時間都過了那麽久,也不見他說是“性騷擾”啊,真會演!」

丫頭們完全沒有還嘴的餘地。

很快,這個帖子被營銷號發現,難得一見高清同性親吻視頻(平臺並不會將這個已經上升為社會問題的畫面屏蔽),所以抓住敏感點轉發了“ID是獅子”的那條微博。

幾個營銷號一聯動,瞬間登上熱搜。

路人們嘆為觀止,但也僅限於驚嘆。

緊接著,一個話題猝不及防地“爆”了——#諶獨被性騷擾#。

話題內容中的視頻就是枇杷樹下鄒窒的醜陋行為,只是拍攝角度不再是俯拍,而是側面拍攝,時長一樣,鏡頭外及時出現制止的男人說的話也一樣。

但並不是諶獨的相機拍的,那天現場另有他人。

審慎公司都沒來得及使用手中收到的匿名好牌,眾人卻都以為是他們的公關策略。

發布這條博文的博主還編輯了文案:「#諶獨被性騷擾#未經允許亂摸別人私|處,竟然還是兄弟間的玩笑?這是我在二十一世紀聽過的最TM腦殘的話。」

「熱評一是博主自己的再補充:不粉諶獨,視頻是為了完成延時攝影作業,把相機架在那後偶然拍到的。看了另一個帖子的評論區,我直接TM伊克斯Q斯密?那個不是性騷擾?那這個總算了吧。鹹豬手好TM臟!」

「熱評二:好心提醒某高貴“頂流”粉絲,你們這不是塌房,是直接碎成渣渣!還和了爛泥!

熱評三:課代表:ZZ在那個水瓶裏放了東西?(是什麽待考證)、亂摸身體的時間並不短、手伸向下面……操,太他媽惡心了!簡直比陰間新聞還陰間!

熱評四:天!如果那位好心人沒有堅持停留,後果不堪設想吧!(小聲嗶嗶:好心人應該是個大帥哥吧,聲音好磁性,好A。重點大霧請勿在意)」

輿論再次倒向諶獨,自發討論引出一個新的幾個話題,#好心暖男#和#猥瑣先生#。

#好心暖男#話題內,嚴肅討論過後開始走向娛樂化,“小說男主聲線有了”、“媽呀,猥瑣+先生,好有禮貌地罵”……

溫馨的房間裏,墻上掛著D-day的海報,五個成員笑得肆意。

“ID是獅子”看著電腦,心中怒火還沒完全消解,但也松了口氣,滑動文件裏的相冊,視線停留在其中一張:點點燈光中,陌生男人背著諶獨走過南溪書院的枇杷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