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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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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

這並不是諶獨第一次直視死亡,但自心底漫上來的恐懼讓他憤怒。

他突然想起昨晚就應該報警的,但是他沒有,如果自己報警的話,結局是不是就截然不同了?

他顫著拿出手機,平日輕易指紋解鎖的手機,今天怎麽都對不準焦。

姜仇握住他的手,然後攥在掌心:“好像不需要你。”然後把車子開到枇杷樹下讓道。

尖叫與哭嚎洇了湛藍的天,有人哭累了,有人哭到暈厥,可仍舊無濟於事,曾經耀眼奪目的人還是以最悲慘的模樣展現在她們眼前。

警衛們快攔不住瘋狂擁擠的人群,好在刑事偵查局的特調部隊及時趕到穩住了現場。

“讓我進去!”李沿鎬大步走向警戒線,亮出了特殊徽章,特調部隊成員掃了一眼就放行。

“我並不介意您現在上去,請給他一點體面。”

陸驚塵邊扯好白手套邊走過來。

特殊人員正懸空切割鋼管,好保證鄒窒身體的完整性。

李沿鎬躑躅了一秒走向觀察區,紅透的雙眼還殘留暴怒的遺跡,還是忍不住拿起望遠鏡對準鄒窒的臉,他像折翼的天使懸在半空。

安然合著眼,嘴角是淺淺的撫慰笑,可能是怕粉絲擔心。

不久,他被放在擔架上擡下樓。

沒有白布遮蓋,李沿鎬楞了一下奔迎,人生中第一次這麽狼狽,“鄒窒……”

慘白的臉沒有任何微動。

特調人員:“他需要急救!”

“好……好!”他握住鄒窒的手跟著跑向救護車。

尖銳的轟鳴緩慢撥開粉絲群,警員疏散瘋狂哭吼的粉絲,成效卻一點不顯著。

無可奈何之下只能舉起喇叭:“請配合一下!為了你們的愛!”扒著救護車窗口的粉絲哭到昏闕,現場頓時亂成一窩。

警員怒火上湧,直白吼:“再堵就要死了!!!”

喧嚷頓時鴉雀無聲,不多時夾著隱忍的哽咽,駕駛員趁著空隙挪出重圍。

“麻煩跟上。”

諶獨緊緊盯著救護車,唇色開始泛著點點白。

姜仇單手操作方向盤,後退掉頭等在路口,驅車跟上。

·

網絡平臺已經炸鍋,話題#鄒窒事故#登頂“爆”,緊隨而來的是#祈願#、#廢棄化學樓鄒窒#、#鄒窒搶救#。

霎那間,半個娛樂圈又掀起新的浪潮,仿佛充斥著淒婉。

江上醫院門口已經有零星幾家媒體記者在蹲守。

諶獨見狀,泛白的唇抿著,不能徑直與他們碰面。自己的辨識度太高,被人認出來肯定會即刻被把和鄒窒捆綁,只能煩躁地抓著鴨舌帽。

姜仇:“這麽在意他嗎?”

冷聲傳來,話裏滿是不該有的不滿。

他還要把“戀人關系”當真到什麽時候?

諶獨不知道他的思考方式,但也不會承認無中生有:“不是。”

姜仇沈著的臉並未舒展,而後急轉車輛進入地下車庫,不料同樣有大批記者下車,爭先沖向電梯。

姜仇幫諶獨解安全帶,看著眼眶泛紅的諶獨,不解地皺眉,“諶獨先生很在意他啊。”

帶些慍怒的揶揄。

“?”衣領突然被諶獨攥著拉近,姜仇瞳孔放大了一瞬,而後輕笑,左手撐著椅背,不解地看著欲哭的諶獨,雖唇蒼白但沒有半點脆弱。

鼻尖相隔毫厘,諶獨對上他幽深的眼,清涼氣息讓他覆雜的心情平靜。

從第一次接觸開始,姜仇身上的這股清涼就總能讓他鎮靜。

思緒清醒不少,諶獨出口的話平淡:“不是。”

姜仇認真地看著他,嘴角微挑起:“知道了。”

撤回身子,姜仇打開車門,繞到諶獨那一邊把人攙扶出來,摟著腰道:“跟著我。”

鴨舌帽壓得很低,身後湧向電梯的記者們腳步急促,唯有剛下車的朝夕娛樂記者林夕妍餘光掃了過去,她不確定是不是諶獨,反倒好奇攬著他走的男人,打開手機拍了一張兩人的背影照。

姜仇的餘光捕捉到了,嘴角揚起。

兩人走的是特殊通道,和圖書館一樣,也和獨角獸裏的一樣,姜仇通過指紋解鎖打開電梯。

他果然是和江上醫院有瓜葛。

電梯停在四樓,電梯門一開,通明的廊道就彌散著詭異的學術氛圍。墻上掛著江上醫院鼎鼎有名的醫生,其中就有姜仇警告過的徐宗申。

走出電梯過道第一個窗口,姜仇攬著諶獨的腰把人往回帶,他並不打算同諶獨去看鄒窒的情況:“搶救室前面右轉,我在這等你。記得避開紅色。”

諶獨暈血,而他知道。

諶獨嗯了聲後扶著墻朝拐角走去,前方電梯湧出一群記者,猛地收回身。

其中一名記者逮著年輕的小護士就問:“鄒窒是在前面的急救室嗎?!”

小護士手中的瓶瓶罐罐被搖得哐當響,緩緩點頭才被放過。

諶獨站在拐角,視線越過拿著手機不停向領導匯報進程的蹲點記者,落在刺眼的、晃動的紅色“急救中”。

身後火急火燎沖來兩人,手裏拿著“哎喲娛樂”的話筒。因為是爬的樓道,站定時腳步還有些晃動,一不小心撞到了諶獨的肩膀。

“啊,對不起……”散亂的發隨著扭頭怔楞,“諶獨?”

諶獨連忙壓低鴨舌帽欲往回走。

職業本能讓女人覺得這會是另一個角度的好報道,立刻進入職業狀態:“請問您是來看鄒窒的嗎?”隨身的攝像師已經擺好鏡頭。

不遠處焦急等待手術結果的記者們聞聲而來,似乎都覺得以諶獨為中心的報道會是炸裂的。

被困住,諶獨竭力讓自己冷靜:“這裏並不適合采訪,請大家給予患者一定尊重!”

架起的攝像機卻已經對準了他,手持話筒的記者們將問題盡數拋出:

“您是怎麽知道鄒窒受傷的?”

“您當時也在現場嗎?”

“您是來探班的嗎?”

“據說您最近忙於新專輯,為何還抽空來探班?”

……他們善於逼問,甚至堅信只要不停地提問,總有一個問題會觸發被問者的神經,讓其或崩潰或憤怒,最終道出想要的答案。

於是問題越來越離譜:

“網絡上的言論是真的嗎?您和鄒窒真的不僅僅限於友情嗎?”

“親密動作都是淩駕於真情實感之上嗎?”

……

耳朵不停地轟鳴作響,諶獨握緊拳頭,任由那些唾沫星子噴發。

在生命面前,他們竟然這麽喧騰,對生命毫無敬畏可言,多麽悲哀,娛樂至死到這種地步。

姜仇站在窗前,春風輕拂他的發,視線落在車水馬龍的城市,仿佛廊道盡頭拐角的諶獨與他沒有任何關系,又或者說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收回空洞的眼神,偏頭看停在身邊的女人。

林夕妍禮貌問道:“您認識諶獨先生吧?”

姜仇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吃了閉門羹是意料之中,林夕妍微微一笑:“是您嗎?”似乎是一個沒頭沒尾的問題。

姜仇沒有回答。

林夕妍似乎從帶了情緒的表情得到了答案,錯身被包圍的諶獨回到急救室前,其實她也擅長提問,可莫名的,這次沒有簇擁上去。

“請保持安靜!”一群警衛沖上來,“我們將以擾亂公共秩序對各位進行逮捕,你們有權保持沈默!”

嚇蒙了的鏡頭和話筒環顧四周,才發現世界只剩下屏住的呼吸和紅色“急救中”,而後開始辯解道歉。

姜仇走近平淡一句:“各位已經擾亂了醫院的正常秩序。”毋庸置疑得不留任何情面。

警衛應聲上前逮捕,記者們被逮捕間隙不忘把鏡頭對準姜仇,他和諶獨什麽關系?

諶獨站在原地,鴨舌帽壓得他快喘不過氣。

姜仇攬過把人帶離,無視身後的鏡頭。

把人帶回廊道,風吹得更猛了些,穿過半開的玻璃打在人臉上,莫名有些疼。

姜仇捏住諶獨的下巴擡起,眼前的人已經不僅眼眶泛紅,還能看見隱隱的血絲。

諶獨閃躲了一下。

姜仇固執地捏住他的下巴,慢慢靠近,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淚痣上。

諶獨頓覺這是遠離喧囂的安寧,本握著姜仇的右手腕變得輕柔,眼淚湧了出來。

唇碰上鹹澀,姜仇隔開,微皺著眉:“小諶獨,你這麽擔心你的緋聞男友,我的心情很不好。”

諶獨拿開他的手,胡亂抹了下:“抱歉。”

“你在自責?是在怪自己昨晚沒有報警嗎?大可不必把子無須有的東西強加讓自己不快。世事難料,也事在人為。”

諶獨猛地擡頭,“你怎麽確定是事在人為?!”

語氣咄咄逼人。

姜仇仍微皺著眉:“我只是說出了你的內心想法,你不也有了懷疑對象。”

“對不起,我……”

諶獨知道自己過激了,姜仇一直幫著自己,自己卻把他當成情緒宣洩口。

姜仇問得認真:“所以,你喜歡鄒窒?”

“胡說八道什麽呢?!”

諶獨扯下鴨舌帽,這人的重點怎麽總是不合時宜?等不到明確回答還不罷休。

“不喜歡。怎麽會喜歡?只不過是認識的關系。”

至於為什麽關系泛泛就跟來醫院,諶獨心知肚明,那不過是同為藝人的一種關心罷了。

還有,鄒窒得活下來才行,他欠下的還沒還!

“嗯?”姜仇右手捧著他的臉微仰,然後吻了上去,擠進唇縫,逮著溫軟勾纏吮吸。

“嗯……”諶獨整個人還懵著。

這不是公共場合嗎?

意識到這一點,諶獨欲推開,姜仇已經先一步隔開:“我很滿意小諶獨你。”

諶獨連忙戴上鴨舌帽,好在周遭都沒什麽人。

他沒有臭罵姜仇一頓,情緒波動也不大,對一次次的吻也沒有惡心……這很奇怪,姜仇到底有什麽不同?怎麽能讓自己變得越來越沒有底線?

對面傳來哭聲,姜仇攙著諶獨走到拐角。

“急救中”的紅燈已滅,走出來的醫生搖頭。沒被驅趕的幾家媒體低著頭劈裏啪啦敲打鍵盤,消息編輯完成發送公司,前後不到三十秒。

“張醫生,病人還有心跳!”

那醫生猛地扭頭跑回去,“急救中”再一次亮起。

還想呼吸這個世界的空氣的人,總是會在鬼門關徘徊幾次,好糊弄判官派來的黑白無常。

心臟短暫休克後再一次搏動的鄒窒也是一樣。

“草!”以為完成任務的記者臭罵一聲。

“嘟嘟嘟……”撥給公司。

人命是關天,可在飯碗面前就無足輕重了,敲打出去的信息和他們的生計問題息息相關。

鄒窒死了,他們就能搶到頭條;鄒窒沒死,他們就只能是一潭死水。

就目前來看,他們只能承擔後者所帶來的風險。

話題#鄒窒經搶救無效死亡#已經在熱搜上“爆”了。他們未經鄒窒允許把他寫死了。

消息以旋風般的速度橫掃各平臺熱搜,粉絲們痛哭流涕。路人感慨一條年輕生命的逝去。不管網民們以前認不認識鄒窒,今天都認識了個徹底,

#諶獨守在醫院#的熱搜也居高不下,“制毒女孩”在“制毒cp超話”撰寫長篇同人文讚美這份情深厚誼,評論區一度以悲泣的言論頂替“鄒窒和諶獨szd”。

甚至有人蓋棺定論就是真的,以“哪有藝人會莫名其妙去醫院等著”發問,再以“兩人早已暗生情愫,但礙於社會輿論”收尾,真是驚天動地的假戲真做。

部分制毒女孩開始跑到《去舍離》劇組為諶獨開的營業賬號留評,主要集中於四天前的一個采訪視頻博文。

「熱評一:你愛他,我們也愛他。在此起誓,永遠是制毒女孩!」

朋友圈動態也全是鄒窒粉絲的送別話語。

萬眾悲慟中,一條熱搜疾速竄上來:

「別哭了,鄒窒還在搶救中。」

哭懵了的粉絲跑去第一家發布鄒窒死亡消息的《朝夕娛樂》官博確認,發現其所發布的關於鄒窒死亡的微博已刪除,更換的“辟謠”兩字封堵每一個剛剛還在編輯傷感文案的粉絲。

怒火井噴式迸濺,《朝夕娛樂》被罵上熱搜。

「熱評一:無良媒體開始吃人血饅頭了。

熱評二:為了錢連生命都可以開玩笑,你們可真不要臉!

熱評三:朝夕朝夕,今早又拉稀,不過這次是吃了多少錢呢?不然也幹不出這麽shi的事。」

網絡熱鬧之時,姜仇把人帶回了公寓。

諶獨坐在沙發上,電視播放記者在江上醫院外進行的直播,微博上多了#謝謝你還活著#這一話題。

他一直沒有移位,坐在沙發上看著不斷更新的新聞消息,眼睛眨也不眨。

姜仇蹲在他面前幫他擦藥,偶爾按摩傷口周圍。

“速報:15點38分,當紅偶像鄒窒於江上醫院經搶救無效死亡。”

諶獨手中的遙控滑落。

姜仇也回頭看了一眼報道,而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幫他按摩腳踝,力道輕柔了不少。

微博上此消息已“爆”:

「熱評一:請告訴我這次也是謠言!戲弄我兩次也沒關系,只要我的少年還好好的。」

不過,再也不會有起死回生,真正的祭奠開始。

網絡哀聲一片,炎陽警署迎來兩位不速之客,一個臉腫得不堪入目,另一個瘦骨如柴好像風一吹就會倒下。外貌突兀迥異的兩人唯一的共同點是,眼睛皆因過度哭泣而充血。

——他們為自首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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