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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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東南大陸目前的繼承法,  女性的繼承權只能拍在所有男性繼承者的後面。也就是說,如果科博女公爵沒有給賽琳娜準備嫁妝的話,她一分錢都拿不到。

科博家族所有的店鋪土地,  房產和在銀行中的存款全都會成為她哥哥尼曼的財產。

賽琳娜看著遠處的莊園,那是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幾天前,  她從這裏離開,帶了滿腔的憤懣,  她不斷在腦中謀劃自己要怎麽才能成為現在帝國最富有公爵的妻子。

而她現在回來,  只希望拿到家族的刻印,  求助聖殿帶回萊茵斯。

賽琳娜狠狠閉了下眼睛,  提起裙擺朝裏走去。

照顧了她十幾年的管家聽到動靜從房子裏小跑出來迎接,  但賽琳娜沒有和他說一句話,直接朝二樓跑去。

她一點都不想管這個家裏亂七八糟的事情,  只想快點把萊茵斯帶回來。

“小姐,小姐,  您先別上去。”管家匆匆忙忙地跟上,“夫人……”

賽琳娜猝然轉身,  質問管家,“尼曼在裏面?”

她可一點都不想見到自己的“新哥哥”。

管家一楞,臉上也出現了一份尷尬,  “沒有,  少爺不在。”

“他算什麽少爺!”賽琳娜反唇相譏。

管家清楚尼曼都做了些什麽,  不好反駁賽琳娜。但該交代的事情還是要交代清楚,“沒有,少爺他沒有回來。但是小姐,夫人這兩天的精神狀況有些……糟糕。”

……

“……我知道了。”賽琳娜習慣性地微微擡起下巴很冷漠地回道,鞋跟一下一下地踩在樓梯上,  朝二樓的第一個房間走去。

和西瑞爾的莊園結構一樣,幾乎是所有公爵莊園的書房都在三樓,讓珍貴的羊皮卷不會被濕氣弄潮。身為女公爵的科博夫人也應該在那裏處理家族的事物。

但如果賽琳娜沒有猜錯的話,她的母親已經很久沒有上去了。

賽琳娜大步走到門前,煩躁地敲了兩下,隨即直接推開,“母親。”

“啪!”

幾乎是同一時刻,一只描著金邊的白瓷杯砸到了賽琳娜腳邊碎成幾瓣,“別進來!”

賽琳娜怔楞在原地,和驚恐盯著門口的公爵夫人對視著。。

賽琳娜本以為自己的母親是害怕尼曼回來,但如果是尼曼的話,科博夫人怎麽會露出驚恐的表情。

她是在害怕什麽嗎……?

“你怎麽回來了?”科博夫人一手扶在床上,她像是一頭獸碰到了另外一頭侵略者一樣和賽琳娜對峙。

眼中沒有一絲對於女兒的愛意。

恐懼和荒唐讓賽琳娜站在原地,在腦中快速思考理由。

萊茵斯離開了家之前,科博女公爵的精神其實就已經出現了一點小問題。在這幾年中,病情緩慢惡化。

比如說,她的失眠越來越嚴重,賽琳娜每次去找她的時候,都會發現母親看著父親留下的東西發呆。她會哭會莫名其妙的生氣,砸東西,叫罵。

當賽琳娜沒有讓她冷靜下來,科博夫人就會去找西瑞爾的麻煩。

只是後來尼曼回來以後,科博夫人的這些毛病都奇跡般地好了。

——直到尼曼的債主找上門之前。

賽琳娜上前一步,“是不是賭場和馬場的人又來了?尼曼這次要多少?”

“……”

賽琳娜的這一句質問就像是砸開冰面的石頭一樣,科博女公爵消瘦的身形抖了一下。

“賽琳娜?”她就像是在說夢話,擡手用力抹了一下自己的臉,後知後覺地認出女兒,“哦,是你,是你。”

賽琳娜曾經很愛她的母親,就像是愛萊茵斯那樣。但這幾年科博女公爵對尼曼的縱容已經消磨光了她的親情。

所以此時也只是走上前冷冷地問道,“是不是債主又上門了?”

“……沒有,沒有。”科博夫人斷斷續續地說道,她理了下頭發,“你怎麽回來了?”

……

賽琳娜用懷疑的眼神盯著自己的母親,然後緩緩收回。“我需要一枚家徽,去聖殿證明自己的身份。”

她一邊說一邊朝前走去。

在賽琳娜看來,這不是一件多覆雜的事情,萊茵斯還在西瑞爾手上。她必須快一點。

所以公爵小姐打算越過母親,自己去拿。

誰知道科博夫人在兩秒的反應之後,突然爆發了一聲尖叫。

“你怎麽能去聖殿!”

賽琳娜被嚇了一跳。

科博夫人就像是被冒犯了一樣抓住她的手臂,“你怎麽能去那裏!”



賽琳娜茫然煩躁地看著她,火從心頭起。一想到自己面前的這個女人也曾經溫婉動人,對家族事務雷厲風行,再看看現在,因為尼曼變成一個瘋子的婦人,賽琳娜再也忍不住。

直接甩開科博夫人的桎梏,狠狠將人往後一推。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你知不知道現在科博家還有多少能用的資金?你想在今年的聖誕節睡在街上嗎?!”

賽琳娜眼前一陣酸澀的熱意,“你倒不如和尼曼一起去死。”

這大概是賽琳娜說過的最狠的話,但她說的確實是實話。要是科博家的莊園和所有商鋪土地都被收回拍賣用於還債,那麽她和科博夫人就會被趕去平民窟。

對於她們這些貴族女性來說,在那個地方,失去了身份和仆人的庇護,一定會生不如死。

賽琳娜揮開她,直接伸手開始翻找科博女公爵的首飾盒。

她的母親一般會將刻印放在這裏。

原本裝滿珠寶的手勢已經有些是空的了,賽琳娜只感覺有眼淚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但科博女公爵沒有放過她,這個女人就像是真的瘋了一樣抓住她的袖子,“不能去聖殿,不能去聖殿,我不允許你去聖殿!你聽到沒有!”

“滾!”賽琳娜將手邊一排天鵝絨的首飾盒都揮到了地上。

以前也是這樣,她想要為母親找醫生,但科博夫人以死相逼,說要是賽琳娜敢將她精神出問題的事情告訴別人,她就死在莊園裏。

後來,尼曼在城中騷擾小姐夫人,賽琳娜想要去找治安官。科博夫人依舊像是現在這樣,用一副苦澀又尖刻的樣子逼她放棄。但凡當時她能好好整治尼曼,那人怎麽可能放肆到去大賭特賭。

賽琳娜快要瘋了,再在這裏待下去,她會成為第二個科博夫人。

“我告訴你。”賽琳娜讓自己的喉嚨平靜下來,她紅著眼睛用手指著科博夫人,“從明天開始,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我會和萊茵斯一起,永永遠遠地離開這裏。”

“尼曼所有的債務,您陪他抗吧。”

說完這句話以後,賽琳娜只覺得輕松。

她為了一個瘋子,一個賭鬼賠上自己的萊茵斯?憑什麽?

“……不行——!!!”

科博夫人幾乎是跳起來撲到賽琳娜的身上。

“你做什麽?!”賽琳娜震驚地後退,但她後面是桌子,根本躲不開。

下一刻,她被科博夫人硬生生撲倒在地上,這個女人緊緊咬著牙,滿臉莫名的狠勁和恐懼,根本不管賽琳娜細嫩的手掌心會不會被劃傷。

她搶到了。

然後就像是動物一樣爬起來,迅速後退。

四十多年的貴族教育此時在她身上一點看不出來。

賽琳娜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一邊搖頭一邊後退,“不,你不能去聖殿……不能去找光明神的信眾……”

賽琳娜只覺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壓在石頭下徒勞掙紮的蝦。

她一抹眼淚,撐起身,“還給我。”

母女兩個隔著一小段距離,卻像是仇人一樣。

“不能……不能去……”

“我說——還給我!”

賽琳娜發洩一般吼道,看都沒看都抓起架子上的兩本書朝地上摔去。

但這個房間已經太久沒有人打理,賽琳娜直接讓一排的書都塌了下來,東倒西歪地砸在地上。

早就提心吊膽的管家趕緊上來,準備勸架。

他尷尬地站在門口,不知道該不該說話。

賽琳娜低著頭,目光死死縮在一處。片刻之後,這個幾乎沒有吃過苦頭的貴族少女緩緩開口,“你下去,把門關上。”

那邊公爵夫人還是攥著刻印,嘴中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賽琳娜騰地提高聲音,“快點啊!”

“好,好的,小姐。”

管家連忙照做,心中在盤算自己要換什麽工作。

在關門的最後一瞬間,他看見賽琳娜俯身從地上撿起了一本黑色的書。

然後她緩緩起身,像是對這本書的內容非常感興趣一樣,一眨不眨地盯著封面。

木門哢一聲合上。

賽琳娜將手中黑色的、破舊的、散發著一股難言鐵銹味的黑色書舉到自己臉邊,聲音小得嚇人。

“這是什麽?”

“不能去……不能去聖殿……”

賽琳娜收回手快速翻了兩下,腦中一片空白——

這是一本,召喚惡魔的書。

各種各樣血腥的圖畫用黑色炭筆在脆薄的紙張上勾勒,足夠讓人晚上做噩夢了。

……

賽琳娜蹲下來,目光精準地從一堆亂書中找出了黑暗信仰相關的東西。

她蹲在一頓羊皮卷和黑色的書本中,許久才擡頭看向科博夫人,聲音又冷又清晰,像是刀片一樣切開動物的皮肉,拆出每一條毛細血管。

“你不允許我去聖殿,是因為你自己按照這上面的指導做了什麽對嗎?”

這一刻,突然回歸的尼曼,赤瞳黑發的西瑞爾,萊茵斯身上莫名出現的魔紋像是三根針一樣戳在賽琳娜敏感的神經上。

“你——”賽琳娜壓了一下呼吸,然後突然笑了,隨即眼淚落了下來,“讓我猜猜,母親。你很早之前就知道西瑞爾不是你的孩子了,所以你才會那麽虐待他。”

“你想要找回尼曼,所以按照這上面的方式做了某些儀式對不對!”

賽琳娜按在羊皮紙上的手指用力到發白,“我說的對不對!”

……

房間裏驟然安靜。

科博夫人呆呆地看著她,神情中突然帶上了恐懼,“惡魔!惡魔!你是惡魔!”

賽琳娜耳邊的絮叨變成了尖叫,但她現在什麽都聽不進去,只想要大哭一場。

怎麽回事這樣?

賽琳娜呆滯地蹲了一會,突然站起來,“你告訴我,到底是哪個儀式?你對萊茵斯做了什麽?西瑞爾現在是怎麽回事?你說啊!”

任何儀式都是能夠接觸的,只是代價的大小而已。

如果萊茵斯和西瑞爾現在的狀態都是因為科博夫人,那麽賽琳娜首先要找到儀式,再去求助聖殿,一切就可以結束。

科博夫人哭了起來。

賽琳娜一字一頓,“如果你不能好好說話的話,我會立刻叫醫生過來,將你關進精神病院裏,然後找人殺死尼曼。

誰都別想好過。”

同一時間的西瑞爾莊園,房間中只有萊茵斯一個人。

窗外夕陽將天空映成一大片漂亮的橙紅色,在萊茵斯碧藍的眼瞳中也加上了一小塊光斑。

萊茵斯抱著被子看了一會,緩緩起身。

西瑞爾真的……很體貼。

萊茵斯不願意承認地閉了閉眼睛,他身上是幹凈的,也換上了新的睡衣。甚至在發現萊茵斯因為羞恥而裝睡的時候,主動出去。

整件事情,西瑞爾除了要求他用……換取庇護之外,任何出格的舉動都沒有。

一切都是賽琳娜和萊茵斯的錯。

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萊茵斯耳朵上的熱度從剛才就沒有消下去過,他不覺得羞恥只覺得罪惡。他都有點分不清西瑞爾到底是真的喜歡他,還是被自己誘惑的。

畢竟,他好像真的成為魅魔了。

鏡子裏的青年仍然有一頭陽光般的漂金色長發,碧藍如同海洋或者是天空的眼瞳。這是東南大陸最聖潔的顏色。

萊茵斯的神情茫然脆弱,屬於西瑞爾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裸露出來的皮膚斑斑點點的紅痕遍布。

他就像是被褻瀆了的神明或者是被圈養在巢穴裏的天使。

萊茵斯用力側過臉,捂住額頭。

在那裏,他能摸到兩個小小的凸起,是即將要長出來的小惡魔角。

萊茵斯咬牙掀起衣服,他雖然對惡魔這種生物的了解僅限於古籍,但也大概能感受到,自己身體的所有變化都來自小腹上魔紋,要是把這裏切掉——

“萊茵斯。”

西瑞爾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萊茵斯手下一僵,將上衣穿回去轉身就想回到床上。

一聲輕笑從身後響起,有人追上了他的腳步,並伸手將他抱進了懷裏。

萊茵斯覺得自己簡直像是養了一頭大型犬科動物,在站立起來抱自己一樣,小小地掙紮了一下。

“你放開。”

西瑞爾伸手按在了萊茵斯的腰上,“想要切掉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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