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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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茵斯——這是鱗片嗎?”

“你為什麽會長這個?你生病了嗎?”

欲|望化作黑蛇在他的胸腔中攪動,  但面上奧格斯特反倒像是被嚇住了一樣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萊茵斯腦中一瓶混亂,背後緊貼著冰冷的瓷磚,無措地仰頭看著奧格斯特,  修長白皙的小腿交叉微微戰栗。

“我,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唔!”

他蜷縮起來,盡力想用手遮住腿側的鱗片。

兩天前才開始生長的鱗片嬌嫩得宛如用水沾在皮膚上的花瓣,在萊茵斯沒輕沒重的按壓下,  猛地竄起一股電流般的酸麻。

恐懼蔓延全身,他仿佛又回到了曾經被赫伯特欺辱的時候。那時是無力反抗,而現在則是只能等待審判的降臨。

“嗚,  你不要怕……別怕我……”萊茵斯啜泣著縮在原地。

黑暗中的生物已經將鮫人血液註入了他的體內,造成這一切的壞東西裝出最茫然的樣子,而受害者卻害怕自己被厭惡。

奧格斯特沒說話,  只是緩緩朝萊茵斯的方向逼近。

他得很用力地抵著上顎才能讓自己不至於笑出來,但萊茵斯卻誤以為他的神色是在警惕。

“奧格斯特……你別過來好不好。”

萊茵斯崩潰似的懇求,想要撐起身體往旁邊爬,  但奧格斯特明顯比他更快。

他徑直半跪在萊茵斯身前,將人逼到浴缸和墻面支出的空間中。

如果萊茵斯現在能清醒一點,  就會意識到這是個多帶有控制欲的動作。但他已經沒有空隙思考這些了,全部的心神都用在遮掩異狀上。

他像是被拔掉絨毛的白鳥,  只能用幼嫩的鳥喙哀求地發出啾鳴。

真笨。

但可憐地讓人心疼。

奧格斯特暗藍色的眼底劃過一絲晦暗,  鮫人垂眼握住萊茵斯的腳踝。

“別!”

萊茵斯被冰冷的觸感凍得一哆嗦,  從眼瞼到耳垂全都是哭出來的紅暈,  金發也可憐兮兮地粘在脖頸上。

“奧格斯特,  求你……別看唔嗯,別看。”

小銀尾沒有知覺地散發甜美氣息,所以必須要被懲罰一下了。

奧格斯特在心裏想道。

他面上嚴謹地蹙眉,  “不行,萊茵斯,讓我看看你怎麽了。如果是生病了,我得為你找醫生。”

“不要醫生……不要……”小銀尾已經哭到出不了聲了,嗚嗚咽咽地搖頭。他徒勞地想要遠離奧格斯特,全然忘了身後已經沒有可以躲藏的空間了。

奧格斯特萊惡意地突然使力,將萊茵斯折疊的腿被猛地拉開,腿窩處連主人自己都沒有發現的一小片軟鱗全然暴露在危險的暗藍色眼瞳下。



如果是普通人類,需要攝入足量的血肉才能在短時間開始轉變。但萊茵斯不一樣,一點少量的鮫人血液就足夠刺激蟄伏已久的血脈。

雖然不足以讓他長出真正的尾巴,但腿側腿彎以及腳踝外側都會生長出一小片柔軟細膩的鱗片。

小腿上的軟肉輕輕一捏就順從地陷了下去,能讓人輕易攥住其中的骨骼。這就是鮫人血液的副作用了。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萊茵斯的腿部肌肉會一點一點地失去收縮的能力,到最後只能變成需要別人抱著的小殘廢。

直到他分化出尾巴為止。

畢竟人類的雙腿本就不是鮫人的肢體,覺醒的血脈自然會產生排異反應。

奧格斯特壞心眼地捏住軟鱗,裝作什麽都不懂的樣子用兩根手指順著邊緣慢慢撫摸。萊茵斯將嗚咽捂在喉嚨裏,如同被捏住後頸的幼貓那樣一動不敢動。

那一片就像是才掉疤的皮膚一樣敏感,每一點微小的刺激都像是直接戳在萊茵斯的靈魂上,讓人直想**出聲。

銀色的鱗片甚至能被彎成弧形,在燈光下邊緣隱隱反射出彩虹般的微光,用任何生靈的審美來看都脆弱而漂亮。

唯獨它的主人沒有心思欣賞。

萊茵斯無知無覺地輕聲懇求,“不要摸,疼的。唔,疼。”

小騙子,奧格斯特隱晦地笑了下。鮫人的尾巴是極為兇殘的武器,但只限於它們進入攻擊狀態時打開骨鱗的狀態下。

除此之外,尾部的摩擦都是極其暧昧的求|歡訊號。它們柔韌而敏感,順著縫隙舔舐,能輕易讓伴侶貼在礁石上戰栗。

他攥著萊茵斯的腳踝往上掰,嘴中還義正辭嚴地找借口,“讓我看看這些東西長到哪裏了。萊茵斯,你不能諱疾忌醫。”

萊茵斯像是被嚇到了一樣,水潤的唇瓣抿著不敢說話。

他看著奧格斯特慢慢皺起眉頭,仿佛腿下的情況更加嚴重。只看他的表情,萊茵斯甚至懷疑那一成片皮膚都已經長出了不屬於人類的鱗片。

他生怕奧格斯特說自己像是條蛇或者蜥蜴。

但實際上,那裏白得仿佛一整塊羊脂玉。

奧格斯特直接將萊茵斯的腳踝架到肩上,完全不管他的韌帶能不能承受這種拉扯。

或者,他就是故意的。

畢竟這個姿勢能看見一片薔薇色的濕紅。

萊茵斯全然不知,他不知道會得到什麽樣的對待,只能在心中祈求情況不要太嚴重。最終,審判降臨,奧格斯特冰冷的指尖抵在腿彎上方一點的地方——

“這裏也有,這裏、這裏,能感覺到嗎萊茵斯?是散開的,你要不要自己摸一下?”

“不要……”萊茵斯用哭腔回應,後背寒涼一片。

奧格斯特擡眼看他,只見漂亮的青年已經哭得快要喘不上來氣了。

“如果只是在腿上的話,還可以用褲子遮住,”奧格斯特冷淡地分析,“但萊茵斯,如果它們繼續生長,一直到你連手都沒有辦法伸出去給別人看怎麽辦?”

“他們會掐著你的手腕問這些鱗片是什麽,那個時候你或許也能靠手套遮蔽。”

“可如果最後會長到臉上呢?它們不會影響萊茵斯的樣貌,只會讓你看上去像是被貼了貝母的精靈,我的萊茵斯本來就漂亮,會不會有貴族老爺把你抓起來關到籠子裏做收藏?”

“一定會的,如果是我,我也會把萊茵斯關到家裏,再也不放出來給別人看。”

“不要,奧格斯特你別這樣,唔,不想被關起來……”萊茵斯哭著搖頭。

他不知道為什麽奧格斯特突然會說出來這些話,但他實實在在被嚇到了。萊茵斯生在索克家族,當然知道那些貴族的手段。

奧格斯特傾身靠近,“那為什麽要瞞著我?萊茵斯剛才不想讓我發現的對不對?是不是想要自己藏起來,然後到被別人發現,被抓走的時候再哭著朝我求救?”

如果有人能扒開鮫人祭祀心臟,就會發現那處的邪神神格已經半融化,和血管筋膜黏連在一起。

生於惡念的邪神最喜歡的食物就是黑暗的情緒,他天性就喜歡這些,嫉妒、暴怒、悲痛、狂喜。但他曾經品嘗過的所有情緒,都沒有此時萊茵斯的惶恐可口。

這都是被他欺負出來的。

奧格斯特的暗藍色眼瞳不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將萊茵斯所有的情態就記住了下來。

他是想控制自己的,但天性如此。

奧格斯特在心中為自己開脫。

但手上卻一點不留情地揉捏著生長軟鱗的地方,從腿彎到側面,銀色的薄片下幾乎透出微紅,萊茵斯嗚嗚咽咽地用水藍色的眼睛看著他,卻沒有得到一點憐惜。

其實萊茵斯應該慶幸的,鮫人在進入成長期開始就算做成年,如果按照這個標準,萊茵斯早就被壓住四肢,毫不留情地打開內裏。

但他現在還沒有轉化,,奧格斯特只能控制住自己,否則他一定會把小銀尾弄壞的。

“奧格斯特……”萊茵斯抹了一下眼淚,惶恐和委屈一下子湧了上來,“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長這些嗚嗯……我不想去看醫生,他們會說我是怪物的。”

他怕極了,奧格斯特冷淡的態度就像是真的在對待一只怪物一樣。但虛假的記憶迷惑了萊茵斯,他還是下意識地朝竹馬尋求安撫。

萊茵斯模糊地哭著,冷不防顫了下,因為奧格斯特偏頭在萊茵斯的小腿上親了一下。

奧格斯特認真地望著他,“萊茵斯不是怪物。”

銀尾鮫人的鱗片是深海中最漂亮的顏色,如果它們有戀人的話,每一片脫落下來的鱗片都會被戀人仔細地正藏在巢穴中。

奧格斯特用臉側磨蹭著萊茵斯的小腿,“沒有人會那麽說你的,如果有,我會把他的舌頭割下來。”

……

“可我生病了……”萊茵斯的眼裏滿是無助,“我在書上看過這個樣子的病人,他們說這叫灰鱗病,是惡魔的詛咒。我會變成怪物的對嗎?”

奧格斯特磨牙,他的小銀尾居然以為身體的變化來自惡魔那種低劣的東西。

“萊茵斯,我要生氣了。”

萊茵斯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手指無措地收緊。

奧格斯特壓近,這個姿勢下,他能完完全全地將萊茵斯控制在自己的身體下,沒有一點逃離的空間。

“你才不會是怪物,我的萊茵斯是最漂亮的珍寶。”

是他的小銀尾,小皇後。

如果換做平時,萊茵斯一定會躲開他的逼近。但現在,驚慌失措的萊茵斯怎麽可能會猜到,造成這一切的正是眼前強硬又極盡溫柔的奧格斯特。

他被安撫到了,仰著修長的脖頸毫無保留地看著奧格斯特。仿佛這個時候對他做什麽都可以,任憑采擷。

他不知道,這正是奧格斯特想要的,為此他已經忍耐了許久。

奧格斯特幫萊茵斯擦掉眼淚,指腹在萊茵斯濕紅的眼角摩挲,“最近就不要出去了,尼德銀行那邊我會幫你請假的。萊茵斯就好好待在家裏,我去黑市看看有沒有適合的醫生。”

他揉弄著萊茵斯的頸側,誘哄道,“萊茵斯會乖的對不對,你也不想被外面的抓走,然後關在籠子裏面展覽,或者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被鎖鏈固定住四肢。再或者給萊茵斯餵藥,那種必須要被觸碰撫摸才會消解的藥,萊茵斯會不會為了舒服撒嬌求……”

萊茵斯忙捂住他的嘴,顫抖地說不出話來。

奧格斯特的眼形微微彎了一下,天知道他有多愉快。

他就像是長著無數醜惡觸手的海怪那樣一點點纏在萊茵斯身上,用附齒註入具有松弛作用的毒液。等到萊茵斯已經完全習慣了觸手的存在以後,再將他徹底拉入深海。

而現在,他已經纏在了萊茵斯身上,還差一點點。

奧格斯特抱著萊茵斯起身,精神和體力的消耗讓懷裏的小銀尾疲憊不堪,抱著他的肩膀抽噎。整個人都透出一股好欺負的粉色。

出了浴室萊茵斯才在冷風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到現在一直沒有穿衣服,羞恥地腳趾都蜷了起來。

“沒關系,”奧格斯特在他發頂親了一下,“我會喜歡萊茵斯任何樣子,哪裏都很漂亮。”

萊茵斯睫毛濕漉漉地粘在一起,他本來是想要去洗澡的,但現在卻把自己弄得更狼狽了。

“……奧格斯特,我好害怕。”

他像是尋求庇護的幼獸那樣將頭埋進奧格斯特的懷裏,洩露出一絲哭腔。但上方,萊茵斯看不到的地方,奧格斯特無聲地翹起唇角。

那是個和惡魔牌一模一樣的邪惡笑容。

“沒關系的,我會保護萊茵斯。”奧格斯特承諾,無法抑制地露出豎瞳,那深處甚至有一點血紅。

千年前,被海怪威脅到的銀尾也是像這樣瑟瑟發抖地被黑尾抱在懷中安撫。它的尾巴會被一點點纏緊,最後毫無防備地睡著。

全然不知道外面的怪物早就被黑尾控制了。

可見鮫人這種狡猾又暴戾的生物從來就沒有變過。

萊茵斯被放到床上,順滑的絲質薄被被奧格斯特仔細地蓋在了他的身上,“睡一覺。”

就好像他既沒有強迫萊茵斯展開腿給他看那片異常的軟鱗,也沒有欺騙小銀尾說他的腿部已經沒法見人,更沒有用下流又過分的話恐嚇人一樣。

萊茵斯已經累到眼皮都有些耷拉了,逐漸在奧格斯特的安撫中睡去。

最後一點意識了,萊茵斯隱隱記起了自己小時候,和母親度過的最後一段時間。

那個瀕死時都依舊美麗的女人躺在床上,艱難地喘息。小萊茵斯才十歲,他以為是房間裏太久沒有新鮮空氣進來,想要去打開窗戶。

但那一刻,母親突然伸出細瘦的手腕攥住萊茵斯。她盯著萊茵斯,如出一轍的眼底滲出淚水。

有光從窗外照進來,萊茵斯記得自己隱約看見她耳廓上好像有什麽微小的東西在發光。

千年之前確實有鮫人血脈成了那場災難之後的漏網之魚,但他們大多活不到十八歲血脈覺醒的時候。

都不知道該用不幸還是幸運來性讓萊茵斯的母親,她在還沒有成年的時候就懷上了萊茵斯,因此也將血脈承襲給了孩子。

但即使這樣她也沒能熬過二十七歲生日。

在最後的幾分鐘裏,血脈完全爆發開的時候,她其實獲得了遠古祖先的記憶,觸摸到了命運軌跡上蔓延開的紋路。

那個時候她是想要提醒萊茵斯的,但已經沒有時間了。

萊茵斯側躺在床上,哭紅的眼瞼像是被人特意暈了一層口脂一樣,漂亮的招人又旖旎。

奧格斯特微微俯下身,貪婪地呼吸著小銀尾的氣息。

——還不夠。

這點只能算是甜點的好處怎麽夠?

臉側的透黑色鱗片緩緩浮現,奧格斯特撐在熟睡著的萊茵斯上方,慢慢露出了鮫人本相。

萊茵斯把他當成朋友,當成弟弟,甚至現在把他當成了唯一可以依靠的支撐,但還不是愛情。

鮫人這種貪婪的生物從來不能忍受將就,他要萊茵斯所有的情感都停留在自己身上,才不會讓小銀尾糊弄過去。

猙獰可怖的爪子壓在被子上,奧格斯特擡起身,一點一點遠離了萊茵斯。

眼前的香甜誘人無比,但如果想要獲得小銀尾,鮫人必須要學會延遲滿足了。

窗外天色已經全黑,夜晚開始,街道上多了不少巡邏的治安官。最近也不知道怎麽了,來往的商人旅客,甚至包括本地居民都開始失蹤。

無論上想怎麽封鎖消息,還是難免有人討論。

奧格斯特當然可以將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畢竟現在的他已經擁有足夠強大的催眠能力,可以讓那些失蹤者的親人朋友再也記不起存在過這個人。

但沒有必要,他本來就要釣魚的。

奧格斯特站在窗邊往下看,腰背微微拱起,那是個準備狩獵的姿勢。

他看著那些治安官,他們有意無意地朝這棟房子看來。這座小鎮雖然在港口旁邊,但民風淳樸,安逸得治安官也都矮胖矮胖的。

但今天,其中多了不少健壯高大的“新人”。

不得不說,作為帝國的門面,肯利軍團中的士兵在外形上還是拿得出去的。

奧格斯特笑了,看樣子,魚已經上鉤了。

萊茵斯在深眠中發出一聲無意識的呢喃,他本能意識到即將要發生什麽,但身體和意識都無力反抗。

奧格斯特繞過床邊,彎腰從衣櫃裏抽出一個布袋。他隨意打開,趁著窗外暗淡的月光可以看見一套被折疊整齊的治安官制服。

——這是奧格斯特特意留下來的。

二層小樓安安靜靜,兩分鐘之後,一個黑影從一樓的矮窗中鉆出來,閑懶地走過花園,再翻出欄桿。

年輕的“治安官”站在馬路上,仰頭看了眼二樓臥室的窗戶。等到萊茵斯再次醒來的時候,他會被嚇成什麽養樣子啊。

身後一陣腳步聲越靠越近,那人估計還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還特意等了片刻才拍在奧格斯特身上。

“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來人壓低聲音,只用氣聲問道,“上面不是說不能驚動罪犯嗎?”

奧格斯特眼底劃過一絲笑意,轉身的時候卻已經帶上了點不耐煩,“裏面的估計早就睡熟了,有什麽好看的。”

治安官被這群混資歷的公子哥弄得沒辦法。

雖然上面說這次抓捕任務的對象是逃竄到這裏的兇犯,手上十幾來條人命。但治安官內部都偷偷說這根本就是吹出來的。

搞不好就是兩個無關痛癢的小偷,為了給這些士兵的履歷上再添一筆所以才吹噓成兇犯。

要是上面真想抓,肯定不會讓這些草包來。

但治安官沒有辦法,他又不能違抗命令,“抓捕工作一向是這樣的,要不您先去那邊休息一下。”

奧格斯特冷笑了一聲,“又不是現在就抓,這麽多人在這守著難道還多我一個嗎?”

治安官囁嚅片刻,只能順著他的話往下說,“要不您先回去休息,等開始了我叫你們。”

……

治安官小心擡頭,見奧格斯特沒有不滿的意思,心下罵了一句。什麽玩意,不就是想要偷懶嗎,狗養的。

他一邊罵,一邊還是把奧格斯特帶到了街對角一處不怎麽引人註目的旅館中。

這棟樓本來是做商人生意的,但今晚卻暫時被征用了。

奧格斯特在門口停下,“他們都在這裏?”

治安官忙點頭。

橘黃的燈光下,這位士兵似乎是笑了下,速度太快,治安官甚至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我知道了。”奧格斯特垂眼看他,瞳仁在一瞬間拉長收縮,向黑暗中的野獸一樣微微亮起熒光。

!……

治安官呆呆地和他對視,一動不動。

“裏面有多少人?”

“……十七個,不十八個。”

“歐珀恩是怎麽和你交代的?”

奧格斯特閑適地推開門,這邊的動靜立刻引起裏面士兵的註意。

“誰啊?”

“要回來不早點回來,這時候吵死了……”

“……他媽的趕緊關門。”

治安官充耳不聞,一字一句地交代計劃,“上面說要先做些準備,讓我們等著。紅色的信號彈發出以後,守在旁邊的就沖進去抓人。

不知道是什麽準備,但我看見有穿黑袍的人提了很多顏色的粉末或者小瓶子到那裏,然後跪在地上用筆畫東西,還有重型**支在樓上。”

“等抓到以後要上面會有人親自來看,他們準備了鐵籠和鎖鏈,船停在左側的三號渡口,是一艘很龐大的戰船。

對,籠子很奇怪,有個女人往上面掛了不少牙齒一樣的東西。”

“如果順利的話,船今晚就能啟程,上面說要把罪犯帶去皇都審判,所以讓我們手腳麻利點……”

隔著一道門,走廊上還不時有進來出去,但唯獨這道門後面,最為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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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猛地仰頭,椅子腿發出可怖的嘎吱聲,將後面毫無防備的研究院都驚了一跳。

“你怎麽了?”歐珀恩皺眉問道。

巫女捂著頭,突然狠狠瞪著歐珀恩,“我看到了背叛。”

……?

研究員下意識看了一樣院長,雖然歐珀恩消瘦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研究員確認那不是被戳穿以後的心虛。

歐珀恩:“我不明白只在說什麽。”

巫女起身,冷冷開口,“合作方只有我們兩個人,我沒有手下,沒有隨從,一整天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如果命運的走向中染上了背叛,那只有你能做到。”

“歐珀恩,你到底背著我做了什麽?”

歐珀恩沒說話,他在思考巫女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巫女要的是消除威脅,讓人類的發展回到從前。而歐珀恩要的是成神,是鑄造新的秩序。

只看現在,他們兩個確實可以合作。但只要鮫人一被抓到,對峙就開始了。

巫女除了占蔔術一無所有,如果她為了目的,現在就開始準備……

用看到背叛這種理由要求歐珀恩暫停抓捕,或者添加其他什麽人的話,不是沒有可能。

歐珀恩的眼神已經帶上了懷疑,他緩緩開口,“那你想怎麽樣?”

巫女一下子就意識到了他的想法,“你覺得我在撒謊?歐珀恩,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

“這不重要。”

歐珀恩起身,原本是裁縫測量尺寸以後才定下的白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重要的是你想做什麽?抓捕馬上就要開始了。”

巫女被氣得嘴唇發白,“我要用鏡術檢查所有人心的想法,否則抓捕不能開始。”

“不行!”這聲是研究員叫的。“你都說了鮫人的伴侶在身邊,也就代表祂每天都在快速生長。這些天鎮上的失蹤人數已經達到了五十餘人,和神明對抗,我們唯一的優勢只有時間。”

巫女:“一個殘暴的神明和一群貪婪到不知所謂的人類,我還真分不出誰更可怕是不是。歐珀恩,要麽按我說的做,要麽我就……”

話音未落,歐珀恩猝然抓起連弩直對巫女面門。

連一點預兆都沒有,機鈕彈開的聲音微不可聞,要不是巫女蹲下的足夠及時,她已經被捅穿喉嚨了。

“你!”

研究員兩步逼近,重重一針紮在巫女後頸,有昏迷作用的濁黃色藥劑快速註入,只是兩秒的功夫就起了效。

“她沒用了,殺了按失蹤解釋。”歐珀恩淡淡地吩咐道。

研究員猶豫了一下,“閣下,您現在已經不能進行占蔔了,還是留著吧。只要把她關到地牢就可以了。”

……

歐珀恩先是咳了兩聲,然後越發劇烈,研究員在一旁手足無措。

“那就留著,但不能留在這裏,能知曉命運的人,永遠都比我們看到的更多。”歐珀恩啞著嗓子說道,“你現在就把她帶回去,肯利那邊處理一下,不要讓他妨礙到我們。”

“是。”

當初肯利在人前說只給三天的時間,但當歐珀恩帶著兩箱金幣去見他的時候,將軍毫不猶豫地就將身邊所有士兵交給了研究院指使。

只不過這次回去,肯利為了面子,肯定要拿歐珀恩開刀。

所以助理研究員需要提前一天處理雜事,保證這些不會影響到歐珀恩的計劃。

一切都很完美,歐珀恩走下樓梯,這片街道上已經布滿了研究員畫下的各種陣法,圍繞著中心的二層小樓呈現出古老而詭譎的包圍。

這次,歐珀恩發誓不會再讓鮫人逃跑。

——“轟!”

遠處火光驟起,歐珀恩不可置信地回頭,只見十多米之外的兩棟小樓同時被炸飛屋頂。

尖叫聲和慌亂的腳步聲從四周響起,在沈睡中的居民全被驚醒,咒罵和問詢聲嘈雜入耳,當第一個走出家門的人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以後,立刻尖叫起來。

很快,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驚慌茫然的哭喊。

歐珀恩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空氣中特殊的火藥味一聞就知道來自研究院制造,本來應該放在船上,為什麽會被人帶到這裏,還引爆了?

有研究員小心翼翼地跑上來問要怎麽辦。

“……按原計劃,現在就去抓人,立刻!快!”

歐珀恩朝他吼道。

“是!”

“快點!現在就去。”

背叛者……巫女的預言居然是真的?不對,也有可能這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

但現在助理研究員已經帶著巫女到小船上去了,來不及去找。鮫人受驚以後,可能逃走可能順著氣息來殺他,只能抓緊時間抓住祂。

……

歐珀恩閉上眼睛吸了口冷氣,轉身離開。

而此時,萊茵斯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

“奧……奧格斯特?”

他是被外面的巨響吵醒的,但醒來以後,萊茵斯才發現自己好像發燒了,渾身都燙得厲害,一點力氣都沒有。

可能是晚上在浴室裏著涼了。

萊茵斯想道,費力地把毯子退開一點,將肩膀到胸口都晾在外面。

腦子裏混混沌沌的一片,只知道去找奧格斯特。但他哼出來的聲音沒比蚊子大多少,估計奧格斯特也沒聽見。

沒來由的委屈突然就湧了上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萊茵斯抱著枕頭往門那邊移去,小聲地叫著奧格斯特的名字。

他並不是發燒,所有身體的異變都是因為歐珀恩讓研究員畫的那些陣法。雖然過去了千年,但曾經煉金師對鮫人做出的應對依舊有用。

這也是歐珀恩能放心將抓捕交給手下人的原因。

萊茵斯只挪了一小段距離就沒力氣地趴在床上喘息,就在此時,他聽見樓下大門被人一腳踹開的劇烈響動。



奧格斯特嗎?

不對,奧格斯特有鑰匙,沒必要踹門。結合剛才外面的爆炸聲,難道是發生暴luan了嗎?

萊茵斯肩膀無意識地顫抖,第一反應是去提醒奧格斯特,讓他快點離開這裏。

而這個時候,被漂亮的金發美人惦記著的奧格斯特,身上正套著研究員寬大的黑袍站在所有人面前。

如果有人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身後所有的士兵和研究員的目光都是呆滯而統一的。

他們的精神已經被絞碎了,沒有思維只有奧格斯特的命令。鮫人只要心念一動,就能讓他們做出任何事情。

站在最後的士兵擡手攔住治安官,“在這裏等著,這是我們的罪犯,別毛手毛腳的,懂吧。”

他警告似的回頭看了一眼眾人,跟上了同伴的腳步。

準確的說,只是跟上了“奧格斯特”一人的腳步而已。

領頭人走得很小心,似乎生怕窮兇極惡的罪犯布下了什麽陷阱一般。但每一步都沒有收斂腳步聲,好像是故意給上面躲著的人聽的。

仔細想想,這哪是抓捕逃犯。明明是狡猾邪惡的獵人正掏出十二分耐心,逗弄嚇唬著純潔可憐的獵物。

“他們怎麽知道在二樓?”一個治安官壓低聲音問同伴,“一樓連看都沒看。”

同伴聳了下肩,沒好氣地答,“誰知道呢,我看他們也沒必要跑這麽遠,就在帝都搞個‘抓捕’不就行了。”

“嘁。”

奧格斯特聽見了,但他壓根不在意。

汗水順著鬢角滑到下頜,一次性操控四十多個活人,還是有些負擔。更何況歐珀恩布下的陣法並非對他沒有作用。

但非常值得。

房間裏的“小罪犯”應該已經被嚇到哭出來了吧。

他的情感太過強烈,黑暗中,所有被控制的人類臉上都露出了如出一轍的淺笑。

餮足而期待。

終於奧格斯特握上了門把。

他停了兩秒,窗外被驚醒的居民有的已經開始哭天喊地,有的四處尋找親朋好友,但這一片區域,他的身後,一片死寂。

突然,奧格斯特猛地按下把手,踹開木門,讓它發出一聲劇烈的撞擊。

“人呢?!”嚴謹的年輕研究員皺起眉,厲聲朝身後人吩咐,“這一層分散來找!”

“是!”

“好的。”

萊茵斯躲在床底下,捂著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這個時候用的煤油燈光線並不強烈,床底的空間狹小,如果不趴在地上,當然不可能發現打下還藏著一個人。

萊茵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如果這件事情和奧格斯特有關的話,他總不能成為拖後腿的那個。

腳步聲在房間裏紛亂響起,萊茵斯抿唇紅著眼睛,死死盯著空隙處走過的數雙黑靴,指尖用力到泛白。

但事實上,奧格斯特站在床邊,眼瞳帶笑地盯著被子,一點點俯下身親吻還帶著小銀尾體溫的枕頭。

而他的身後,呆滯無神的士兵和研究員一步一步按照節奏走著。

在鮫人眼中,這些已經沒有靈魂的人類,可能也就只有這一點作用了。

——幫著他一起嚇唬萊茵斯。

萊茵覺得時間足足過去了一個世紀,上方才重新響起聲音,“閣下,這個房子裏沒人。”

“是嗎?看樣子是逃走了?”

“是的,我們在花園裏發現了向外的腳印,應該是已經跑掉了。”

“閣下,那就要立刻去追啊。”

眼淚順著眼角全部流進耳邊的金發中,萊茵斯委屈地啜泣了一下,又立刻咬住下唇。

他沒有被發現,奧格斯特似乎也沒有事情。

下一刻,萊茵斯聽見了一聲輕微的衣料摩擦發出的聲音。

左側空隙處漏進來的光一下子被遮住,穿著黑袍的研究院蹲下,半張臉被同樣質地的口罩裹住,只露出一雙深黑的眼瞳。

他看著萊茵斯,應該是笑了一下,“什麽都沒有發現嗎?”

“那他是誰?”

萊茵斯像是一只被嚇到應激的幼貓一樣呆呆地僵直在原處,直到他的腳踝被一只大手抓住為止。

“把他拖出來。”領頭的研究員淡淡吩咐。

萊茵斯蹬開那人的手,一邊嗚咽一邊本能地朝裏面躲。

床下被奧格斯特打掃得很幹凈,倒不至於蹭一身灰。而萊茵斯本身就纖瘦,藏在裏面還真一時拖不出來。

他聽見有人笑了一聲,似乎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把床板掀開。”

隨著一聲悶響,漂亮的金發青年再也沒了藏身之處。

領頭的研究員一步跨進木板框出的空間裏蹲下,讓萊茵斯不得不抵在墻上。

在場所有人都穿著整齊,甚至像是研究員這樣全身都包裹得嚴嚴實實。

只有萊茵斯,頸項鎖骨肩膀和半邊胸|膛全露在外面,奧格斯特只給了他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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