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對勁。

看她神神叨叨的模樣, 皇上眉心不耐蹙起，不屑再看她一眼。

“一個小小宮女，就敢對皇子不敬？”他威嚴的嗓音語調微揚, 皇家威壓無限蔓延擴展, 蓮花嚇得渾身一哆嗦。

下一瞬, 他雙目睜得淩厲, 眼神咄咄逼人，“慧妃, 你就是這樣管下人的？”

他語速輕慢的一句話讓慧妃崩潰, 她的眼神逐漸渙散，果然還是牽扯到了她的頭上。

她一擡頭就對上了皇上冷凝的雙眸，空氣驀地驟降許多，她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她連忙跪倒在地上, 側頭瞪向蓮花，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她想要蓮花承擔所有罪責，可憑什麽呢？

若是慧妃不背信棄義, 她還願意承擔一切後果，可慧妃過河拆橋, 一出問題就賴在她頭上，她今日就是死了都不會放過慧妃。

“都是慧妃指使我這麽做的。”

蓮花二話不說就將實情道出, 她垂首再不看慧妃, 也不再糾結丟棄的紙團為何又重回她手中。

只顧著和慧妃兩廂廝殺。

清冽的指責傳入慧妃耳中，她眼前一黑險些昏過去, 蓮花一向聰慧能幹，所以她才將蓮花放在身邊培養厚愛。

豈料在關鍵時刻，她第一個背棄忘主。

慧妃垂落在身側的手不由收緊，指節翻出驚人的白, 可見她用力之大。

“哦？”皇上語調微揚，饒有興致的望著慧妃，眼底是一片森然冷意，只一眼便讓人毛骨悚然。

“皇上，臣妾冤枉啊。”慧妃哭得絕美，淚水如同珍珠般一顆顆往下墜，若不是情況惡劣，皇上或許會為止心軟。

有所為有所不為，慧妃今日不可饒恕。

“冤枉你，哪裏冤枉你了，你倒是好好和朕說說。”皇上語調平緩，漫不經心的望向慧妃，高高在上的姿態不覆以往的疼惜。

平日慧妃就幾次三番作妖，不肯安生度日。

他也就當新奇看熱鬧，哄哄也就過了。

看來還是他給的愛過了火。

魏公公的拂塵一拍蓮花肩膀，她吃痛一擊，險些趴倒在地上。

“你好好說說，究竟是怎麽回事。”

蓮花老老實實的將事情交代了，“慧妃不願阿豆深得寵愛，設計下藥抹黑阿豆，嫁禍給她。慧妃讓奴婢往十一阿哥愛吃的彩虹水果涼粉中下藥，方才那就是包藥的紙。”

她一五一十，全都給交代的清清楚楚。

乾清宮內一片嘩然，大家皆未想到，區區一個阿豆，慧妃娘娘居然就要毒害皇子。

若是一個不小心，劑量被下好，那可是皇上的血脈啊。

“這，這不是胡鬧嗎！”查太師三觀震裂，若非親眼所見，萬萬不敢相信。

馬承允當眾冷笑，不給慧妃留情面。

沈丁始終冷面立側，不表立場。

阿豆內心一片漠然，只是看她不順眼，就要嫁禍於她。

她一個無依無靠的普通老百姓，若是被冠上禍害皇子的罪責，就是十顆腦袋都不夠她掉的。

慧妃的心有夠狠的。

“就為了陷害阿豆，你就要殘害朕的十一阿哥？”皇上邏輯上理不通，目光咄咄逼人的追問，不肯放過慧妃。

慧妃此時垂首不敢語，她渾身害怕的哆嗦著，想原地消失。

一瞬間，她仿若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她眼前一黑，居然歪過身子斜斜倒在地上。

軟若無骨的嬌弱模樣，竟讓人心生幾分憐惜。

阿豆心中嘖嘖，蛇蠍心腸無法洗，慧妃這柔軟曼妙的身姿倒是真不錯，她一個女子都心動了。

周遭又是嘩然，眾人情緒不一，指著慧妃交頭接耳。

這等把戲皇上看多了，他沖著魏公公頷首，讓他把人弄起來。

在這麽多人面前還要裝，就有點過分了。

魏公公推嚷幾下慧妃，又掐了她的人中，強迫刺激她清醒過來。

一陣劇痛，迷迷瞪瞪轉醒的慧妃，朦朧睜眼又看到眾人譴責針對的目光，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又一口氣背過去。

魏公公適時在她身後替她順氣，強迫她面對這糟糕的人間絕境。

“好好說說吧！”皇上說了那麽多都口幹舌燥了，端起茶盞，用茶蓋拂去茶沫，輕輕吹散熱氣淺酌一口。

皇後一言難盡的朝他看去，在他擡眸時又收回視線。

罷了，是他自個兒要追問的，也怪不得別人。

皇後擡眸朝沈丁望去，可沈丁並無異樣，似乎此事與他無關。

既然沈丁不作聲，那她也不管那麽多了，他們還怎麽鬧就怎麽鬧，她專心看熱鬧就是。

別惱了她的小阿豆，以後她還指著阿豆吃些精致的糕點呢。

慧妃哪敢多言，一個真相便會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奈何皇上偏執於此，她越是緘默不語，他就越心生好奇，執意要她吐露真相。

她的嘴就跟被針線縫補般，牢牢緊閉一個字都不肯吐露。

當眾不好動刑，皇上便將視線轉移到蓮花身上。

蓮花知道此事對慧妃的重要性，一個足以讓慧妃喪命的真相，她也不敢隨意出口。

她下意識的看向慧妃，眉心湧現過糾結之意。

慧妃死死瞪著她，用眼神極力阻止她多言，這事要是讓皇上知道了，她吃不了兜著走，生命了結於此不為過。

蓮花並沒有置慧妃於死地的意思，慧妃之前想把鍋甩給她，那她自然要誓死反抗。

可這真相和慧妃甩鍋不搭界，她不好隨意出賣慧妃。

見蓮花遲遲不言，皇上的耐心迅速消耗殆盡，他並非一個有耐心的人，給蓮花和慧妃的時間已經足夠多，他逐漸暴躁狂狷，眉心皺起十足的不悅，威壓鋪天蓋地而去，“說，還是死，你自己選一樣吧。”

皇上素來言簡意賅，惜字如金。

原本他還很有興致知曉慧妃為何不待見阿豆，他身邊的人都對阿豆心存好感，大概只有他看阿豆不爽。

他還以為找到知己了，現在看來，慧妃似乎有她自己的想法。

蓮花趕緊低垂下腦袋，貝齒緊咬下嘴唇，心尖害怕的狂顫，就連撐在地上的雙手都在微微顫動。

她頭皮發麻，就感受到無數道視線強勢落在她身上，她今天說也得說，不說也得說。

她微微側頭最後看了眼慧妃，再不顧她威脅壓迫的目光，一五一十將真相道出。

“慧妃娘娘素來愛慕沈首輔，自不會讓旁的女子有接近沈首輔的機會。”

她只說了一句話，大家就都明白其中溝溝繞繞了。

一時眾人百感交集，目光四處分散，有看沈丁的，也有打趣阿豆的，還有膽大者——馬承允看皇上的。

他差點沒繃住笑出來，皇上追討再三，一定沒想到居然是這個結果。

皇上也心疼的看向皇上，何必呢，得饒人處且饒人，有時候與人為難，就是於己為難。

再有問題，他們還可以私下解決，非得擺明面上做什麽。

皇上快要瘋了，他面色一陣青一陣白，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等結果。

自取其辱四個大字猶如烙印版，深深刻在他的面龐上。

他眸光森寒的望向慧妃，遞給魏公公一個眼神，慧妃哭天搶地之中被魏公公強行拉走。

阿豆眼前始終都是慧妃方才那一幕，她並未在心思被揭露於眾之後向皇上求饒，而是心存僥幸的望向沈丁，希望他能替她說句話。

只要沈丁能向皇上要了她，以皇上對他的喜愛與包容，定是會答應的。

君主為了籠絡愛臣，送去妃子的先例存在。

可沈丁始終面色淡漠，淡靜的眼神對上慧妃的視線，溫冷而疏離。

想看熱鬧的朝廷眾臣失望的收回視線，沈首輔果然不近女色，流言並非續傳。

慧妃清秀容姿，屬上等姿色，能得到此女哪怕只是填充後院也是極好。

若非，甚至有思維擴散之人，第一時間望向馬承允，暧昧的目光在兩人之中流轉。

馬承允：？

關他何事？

怎麽哪裏都有他的份。

阿豆目光甚為滿意的看向沈丁，拒絕了她的男人也拒絕了明眸皓潤的慧妃，如此她心中也平和許多。

討人厭的慧妃被拖下去，皇上登時看沈丁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這狗東西怎麽總搶他的風頭！

京城中沈丁的名氣比他大也就罷了，現在他的妃子都愛慕於他？

他不要面子的嗎？

他的眼神咄咄逼人，氣勢壓迫而去，可他偏生找不到罪責治理沈丁。

沈丁也是無辜的，他也不想被慧妃心悅。

皇上清了清嗓子，把球拋到沈丁身上，讓他自我反省，“沈丁，你有什麽話要說！”

他的語氣不悅，情緒表露的明明白白。

沈丁在眾人齊聚的目光下，沖著皇上躬身行禮，清冽的嗓音幹凈淳厚，一字一字輕緩而堅定，“臣有一事相求。”

“何事？”皇上氣得眉毛快飛出去，現在不給他定罪已經法外開恩，沈丁居然還蹬鼻子上臉的求取，真想打碎他的腦袋看看，裏頭裝的都是什麽。

“臣想求娶阿豆為妻，還請皇上賜婚。”

皇上臉上的怒意一時凝固，目光難以置信的望向沈丁，一時無言。

所有人都怔住了，偌大的乾清宮再次安靜下來，落針可聞，所有目光聚焦沈丁，誰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怕不是聽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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