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飯有點多了。”阿豆用筷子戳了戳飯碗，好家夥，實打實的一碗飯，不饞半點水分。

王二腿完全沒意思到有何不對，還以為姐姐是和他客套，“不多不多，今日姐姐辛苦一點，多吃點也是應該的。”

阿豆心中情緒覆雜，又不好多說什麽，這孩子厚重的愛讓她困擾。

罷了罷了，吃不下剩著就是。

三盤菜擺放當中，阿豆和王二腿坐在一邊，沈丁坐在他們的對面。

阿豆夾了一筷青菜放進王二腿的碗中，客氣的關愛著弟弟，“二腿，多吃點青菜。”

王二腿一言難盡，看在今天姐姐答應他和沈首輔學武的面上，他眼睛一閉，硬生生的把這口青菜吞咽下去。

沈丁註意到了這一幕，有些心疼王二腿，他心想阿豆做的菜應該不會難吃吧。

他也夾了一筷放進碗裏，嚼了幾口，鮮嫩中帶著淡淡的甜味，油水夾著青菜，入口還有青菜的支撐力，能把青菜燒得如此好吃，大概也阿豆一人了。

為何京中還沒人封她為廚神？

他突然不理解的看了眼王二腿，這麽好吃的菜他居然還這麽痛苦，他當真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時之間，大家只顧著低頭吃飯，誰都沒開口說話。

阿豆的胃口小，剛開始吃得著急，吃了幾口之後肚子被填充，便沒幾分饑餓感了，開始和沈丁商量王二腿學武之事。

她掀眸真誠的望著沈丁，撇過他們過去的恩怨不說，此事她尤為重視。

“沈首輔，讓二腿跟著你學武藝需要多少錢？”

阿豆左右尋思，還是想用錢把事情處理了，她親自去送飯掉價不說，還特別麻煩。

她雖然是個摳門精明的主，可她也好吃懶做。

聞言，沈丁頗感意外，他還以為阿豆最後會給他送菜來抵償學費呢，沒想到她還是願意掏錢。

事出意外，沈丁心中沒想到數字，現下心頭權衡著，試探著拋出了答案，“一兩。”

阿豆：……

她突然沈默了，饒是她想過沈丁收費不會低，可也沒想到居然如此天價。

一兩誒，她需要賣二十盤菜才能賺得回來。

她不由反思，是不是她平日的菜價是不是定低了。

王二腿緊張的放下碗筷，雙手攥緊望著姐姐，看她遲疑的樣子，似乎是覺得這學費太貴了。

他轉頭和沈首輔商議，“沈首輔，你看這價格能不能定的便宜點，一兩銀子實在太多了，七品知縣一年俸祿才四十五兩，你這實屬天價了。”

沈丁卻不以為意，他兀自吃飯沒說話。

他本就不是為了掙錢，他也不知市場價如何，隨意說了個數字，沒想到好像說高了，把阿豆說怕了。

不知怎的，他突然不想阿豆給他錢了，錢不錢的他早就夠用了，對他而言，他更像吃到阿豆每天做的菜。

他總有因為政務在皇宮裏耽擱了時辰的時候，錯過飯點小時光不再提供菜肴，他好幾次有心卻吃不到。

王二腿急了，一張嘴叭叭叭的和沈丁商議著：“不如以後等我賺錢了，回報給你？現在先少收點。”

姐姐那麽摳門，一兩銀子一日著實也太貴了，是沈首輔不做人了。

這不是擺明了不想教他嗎？

沈丁仍然沒有松口的意思，王二腿難過的垂頭喪氣，耷拉著腦袋渾身密布烏雲，隨時都有可能情緒崩潰。

到底是阿豆的弟弟，她不心疼誰心疼。

她瞅了眼沮喪絕望的王二腿，又看了眼氣定神閑的沈丁，猛然間一拍桌板，突如其來的激動把沈丁嚇了一跳。

王二腿也楞楞的擡起頭來，凝望著姐姐。

阿豆在他們的註目之下，冷著一張小臉唇齒微啟，中氣十足，聲音嘹亮，“行，我答應你！”

沈丁眉頭一挑，沒想到阿豆對王二腿這麽好，他也知道這數字對普通人來說並不小，看來阿豆金盆滿缽，肥的流油。

王二腿也滿是感動，沒想到姐姐願意為他付出這麽多，感情之情溢於言表，眼眶泛起盈盈水漬。

還不等他述衷腸，阿豆繃緊濃妝艷抹的臉蛋，一雙瀲灩奪目的美眸定定望著沈丁，“我每晚都去給你送去晚膳！”

沈丁、王二腿：……

原來是這樣。

想要從阿豆手裏賺大錢，那是想也不要想的。

王二腿訕訕一笑，眼角晶瑩的淚意消散而去，不愧是他的姐姐，錢是她的命門無疑了。

“行。”沈丁率先回過神來，了然頷首，飯碗遮擋下的唇角微微揚起，溫和的眼眸愈發的溫柔。

是他想要的結果。

阿豆拋出事先申明，思路清晰和沈丁說得明明白白，“不過我先和你說清楚，我得在小時光營業完畢後才能去給你送飯。”

“沒問題。”沈丁很快表示認可。

人家就靠生意為生，不可斷送他人活路。

此時終於一錘定音。

阿豆轉而摸摸王二腿毛茸茸的腦袋，手下力道蠻狠，頗有幾分動氣的意思，“怎麽現在不敢動了，你姐我為了讓你學上武藝，甚至出賣自己的靈魂，你不落幾滴淚給我，合適？”

被她這麽一糊，王二腿的感動之意驅散的更快了。

他沖著阿豆嘿嘿一笑，憨憨的模樣透著幾分傻氣，他嘴甜的討好著阿豆，頗有幾分狗腿，“我就知道姐姐對我最好了。”

阿豆哼哼唧唧的，這才繼續吃飯。

雖然答應了沈丁，可阿豆心中對沈丁的印象愈發糟糕，這人陰魂不散，越想擺脫他，他越是陰魂不散。

有毒。

沈丁走的時候她看都沒看一眼，王二腿正洗著碗碟，見沈丁要走急忙熱切的將手沖洗幹凈，把人熱乎的送到門口。

阿豆倚靠著門欄雙手環臂遙望王二腿，待到他轉回頭，她嗤笑一聲，“我出門怎麽不見你這麽熱切相送呢？”

王二腿尷尬的面對姐姐突如其來的醋意，只好撓撓頭道：“下回安排上好不好。”

阿豆沒好氣的收回視線，不想再和他多說，只叮囑他快點洗碗筷，他們也該回去休息了。

阿豆捶捶自己酸痛的雙手，這一天她過得太難了。

離開小時光的沈丁並沒有直接回府，而是又去了趟街頭打鐵店，遙望著還燈火通明。

這對祁叔來說實屬不易。

沈丁徑直朝著祁叔而去，祁叔聽到腳步聲，擡眸朝著沈丁望過來，見是他以後目露幾分意外，“都這麽晚了，你還沒回去？”

“這不是要過來盯著你幹活嗎？”沈丁不以為意的說著。

他方才見識到了阿豆用小鍋做菜的艱難，因此過來看看祁叔的進度，按照他三天打魚兩天篩網的進度，等鑄鐵鍋做好不知猴年馬月了。

祁叔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都說尊老愛幼，你這個人沒有心。”

沈丁不置一詞，徑直走進他的打鐵鋪，一節節規整的擼起袖子，主動提議幫忙，“有什麽我能做的。”

祁叔當真對他另眼相待了，目光上下掃視他幾下，仿佛不認識他了一樣。

之前沈丁拜托他做一把短匕，他需要以此防身，沒過幾日就要出征北疆。

時間緊迫，他都沒現在著急，就為了一口鑄鐵鍋猴急？

還說對人家阿豆沒興趣，他的行為可不是這麽表現的。

他全身上下每一處都寫滿了，為了阿豆我願意。

世間人，不管聰明愚笨，深陷愛情之中都是一樣木訥無知。

打鐵店裏狹小逼仄，加之光線極差，只有幾根蠟燭點燃著，看起來幽暗破爛，無處下腳。

要不是為了阿豆的鑄鐵鍋，沈丁絕不會踏足於此。

“你真要幫我？”祁叔再一次和沈丁確認。

沈丁毫無疑問的點點頭，按照那口小鍋的做菜進度，阿豆沒幾天恐怕就要閉店歇業了。

“那你幫我盯著點那口熔爐，直到裏頭泛起血紅告訴我。”祁叔細細和他吩咐著。

難得有機會差使沈首輔，這種感覺格外帶勁，他的老腰板都不禁挺直，這是他人生的高光時刻，以後喝酒都可以拿出來吹噓的。

沈丁不懂打鐵，認真的問了許多問題。

直到後來祁叔都回答的不耐煩了，拿起酒壇就是噸噸噸，“和你說怎麽做你就怎麽做，別逼逼叨，煩得要死，解釋的我都口幹舌燥了，這酒你得報銷給我。”

末了，他怕沈丁沒理解他的話，又叮囑一句，“不要錢，以酒抵酒。”

想到沈丁親手釀得桂花酒那真沒的說，他的舌頭不禁繞過一圈嘴唇，饞死了。

他就心心念念好這一口，不然他用得著聽沈丁的話？

時間一炷香一炷香的過去，沈丁還沒有離去的意思，祁叔打了第八百個哈欠以後，實在忍不住問一嘴，“你還不回府睡覺？”

“還沒做好。”沈丁言簡意賅，半點沒有要告辭的意思。

祁叔沒好氣的啐了一口，“你身強力壯熬得下去，我一把年紀不行了。”話語間，他一甩袖子不幹了，“我吃不消了。”

他作勢站起來，放松全身伸懶腰，伸展四肢百骸，口中還發出‘誒嘿’的吆喝聲。

沈丁都懶得看他一眼，繼續盯著手中模具上的液化貼，“再給你額外加一壇桂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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