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鳳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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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問天下何曾又一人能走進你的心中,將你的世界天翻地覆,然後又自以為是的退出你的世界。

無憂和鳳容究竟是什麽孽緣,此生要讓他如此折磨,最終要看著他死於別人之手,卻沒有救他。

鶴千羽帶著無憂從鳳凰谷下來,躲開官兵的追殺,藏身鎮上冥殺堂的產業裏。不起眼的小酒坊,鶴千羽放下無憂,然後去取治療的傷藥。無憂抱著渾身都痛的身體,從窗戶上探頭去看鳳凰谷,滿山桃紅與妖嬈,卻聽不得任何他的聲音。

“呃!”噬心蠱在身上更加厲害,此刻似乎就要把無憂吞噬一般,眼睛裏那抹水紅色還沒有褪去,就已經要等不及添上血色了嗎?無憂捂著胸口,只要噬心蠱發作,身上的傷就不會再痛。

無憂卷曲在地上,鶴千羽一進門就奔過來將無憂抱在懷中,低聲詢問:“臭小子你怎麽樣?”

“啊,沒事,可能是心疼了。哼,連心也被他占了。”無憂自說自話,口腔裏盡然全是血腥味,不知道是不是打定主意要追隨鳳容去了,反正已經沒有可能活下去,“你說,如果我們沒走,鳳容會不會被我們救下?”

“不會!”鶴千羽的果斷冷漠讓無憂心裏難受,真的不能將鳳容救下嗎,明明鳳容最驕傲的人。鶴千羽慢條斯理的將無憂的衣衫褪下,胸口上那點紅色暴露出來,眼神稍作停留然後拿棉布沾著寒酒擦拭傷口,“嘶!”傷口碰上酒水的時候,無憂忍不住吸冷氣。

“朝廷下令招安江湖人士,江湖中人要麽不抵抗要麽是一死,冥殺堂的殺手也逃不過,如今鳳容死了,還能讓你心痛,也算值了。”

“值嗎?好死不如賴活著,要是能活,何必要死呢。”無憂是在找別扭,是的,他心裏不好受,明明是要手刃鳳容的,鳳容那麽壞,給爹爹下毒,指使鐵雲侮辱百裏慕顏,還讓梧桐背叛了無憂,可是,那個人在他心上停留的太久了。

鶴千羽此次卻啞口無言,小心將無憂的傷口都清理好,將藥粉都灑在傷口上,那棉布一點一點的包起來。擡頭看著窗外的鳳凰谷,一縷青煙從桃林裏燃出來,“著了!”無憂從地上爬起來,挨著窗臺,看著大火把鳳凰谷瘋狂的吞噬,明明才下過雨的,怎麽會像條吐信子的毒蛇一樣迅速將鳳凰谷吞噬。

無憂身子在哆嗦,這下連他的屍骨也找不到了嗎,眼睛被鶴千羽的手掌蓋上,低聲在耳邊勸說,“臭小子,別看了!”

“好,我不看,好!”無憂忍不住淚水從眼睛裏流淌出來,只知道心特別的疼,特別疼,“他不是鳳凰嗎,浴火重生,他… …”無憂也想不出任何安慰自己的話,身體慢慢變得冰冷僵硬,他該想得到,鳳容這個驕傲的人怎麽會任由別人欺負。

“臭小子。”

“他還能回來嗎?”無憂腦袋嗡嗡響,呵著語氣,身體抑制不住的靠在鶴千羽身上,身體裏來回回蕩著鳳容的《鳳求凰》,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別怕臭小子,我還在呢,別怕!”

遠處巨大的熱浪順著風燃著無憂的身體,如同在火中同鳳容一起被炙烤,只有幹巴巴的肉掛在骨頭上,黑黢黢的。那雙耀眼的眼睛如同寶石一樣的的眼睛,永遠都不會出現在無憂身後,小心的喊他:“憂兒!”如同梧桐一樣,永遠的離開了。

“千羽,你不會離開我吧?”無憂喃喃的抓住鶴千羽,竟然忘了他身上的噬心蠱,他也不久於人世,還不如陪著鳳容一起葬身火海,至少黃泉路上攜手相伴。然後推開鶴千羽的手,看著遠處燃燒的山頭,人頭聳動,喊聲連天,鳳容絕對不會讓那些人逃出來,“千羽,你下去看看有什麽吃的吧,我餓了。”

“好,臭小子,等著我。”鶴千羽有些不放心無憂一個人留在這,可有什麽不放心的,無憂真想就陪著鳳容葬身在火海中,那山上的火焰好像一只鳳凰乘風而去,下凡的修煉結束,要趕到天上去,若是如此那也好。心口的噬心蠱不停地齒咬,未著衣衫能看到被無憂養肥的蠱蟲的律動,什麽時候死呢?

客棧下來來往往的官兵,都是為了響應朝廷不停地奔走,無憂不明白為什麽能對金人妥協卻不能容忍江湖人,無憂淡淡喝下一口粥,靠在床頭上,問鶴千羽,“鳳凰谷的火熄了,有沒有他的消息?”

“沒有。”此刻的鶴千羽無比沈靜,眉頭裏的憂慮越來越重。無憂僅僅喝了兩口,就把碗推開了,往被窩裏縮縮身子,“冥殺堂怎麽樣,你娘她沒事吧?”

鶴千羽微微一笑,轉身把碗拿開,說道:“恩,兩只老狐貍,怎麽可能出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在臨安,我把你丟了你不會怪我吧?”

“料到了,只不過沒想到你下手是在那個時候。”鶴千羽低聲笑笑,放下碗筷,不自然的抖抖肩。無憂只當他是累了,略微心疼,他這一生何德何能能得鶴千羽這一世的照料,得了鳳容這一世的孽緣。

“千羽,其實人沒有多少日子的,玉堂主總歸是你的娘親,江湖紛亂朝廷又欺壓,你該在她身邊。”

“恩,知道。”他只是默默的應答了,然後又轉過身,端著一碗藥,味道十分腥臭,“喝了這碗藥,明日回流雲閣。”

“好!”無憂接下來,將這碗苦水倒進肚子裏,他沒有說,他已經沒有時日回流雲閣了,腥臭的藥湯要把無憂的五臟六腑都麻痹,順著嗓子直接落進肚裏,深深地嘔吐感,硬生生的憋回去。

“為什麽你這個話嘮突然就靜了,陪我說說話,心裏好受些。”以後就聽不到他說話了,無憂把嘴裏的苦都咽下去,人不會有任何的危機感除了瀕臨死去,才知道什麽人是舍不得,什麽事多想了,也一定要等到人死去了才知道心裏有多在意。

“休息下,不要說話。”

“你都不像你了,你不是嚷嚷著冥殺堂的鶴小爺麽,怎麽你和肆渠換了腦子,一句話都不多說。”

“百裏無憂?”無憂歪著腦袋看著他,他卻只是悲傷地側著臉,“下輩子你誰也別記得,就只遇到我就夠了,至少要許給我一輩子。”

無憂淡淡一笑,“好!”再見千羽,下一輩,一定補償給你,這一世讓你辛苦了,以後不會了,百裏無憂不會拖累你了。無憂緩緩閉上眼睛,如此慢慢睡去。

本以為無憂就這樣過去他這一生,可偏偏有一人將他生生從地獄拉回來。無憂該想到的,鶴千羽給他喝的那碗藥有問題,噬心蠱不安生,從心口上來回折騰。

“千羽,你幹什麽?”眼睛模糊看的清是鶴千羽的模樣,燭火太暗了。

“別說話,臭小子,就別說話就行了。”

無憂不懂他要做什麽,身體發軟,只看到鶴千羽脫光上衣,身上是還沒結痂的鞭痕和刀口,一道道疤痕。

“你要幹什麽?”無憂擡手扒拉他,可身上實在沒有力氣,讓他很容易的鉗住雙手。

他略帶苦澀的對著無憂說道:“臭小子,你以為你的命令肆渠會瞞我嗎,該死的戚三娘該死的戶經離,為什麽要折磨你呢,小爺有多不舍的。”

“千羽?”無憂哆嗦著呼喊他的名字,卻再也說不出別的話。

“天底下傻蛋多了,偏偏讓小爺碰上你這個,又棘手又難搞,還招惹上鳳容,真是麻煩。下一輩子,就簡單點,深山老林,就我們兩個,誰也搶不走。不用會武功,不用會彈琴,什麽身份都不要,只要餓不死就夠了。”無憂從未見過鶴千羽哭,這次,無憂可能沒有看錯,鶴千羽探身貼著無憂的嘴唇,“臭小子,下輩子勻給我。”

無憂吞吞苦澀,點點頭,“好!”

然後就看他燦爛一笑,從一旁取過一把匕首,小心的囑咐無憂,“別怕,可能有點疼,就一下。”無憂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卻看著他抿緊嘴唇,那匕首將心口上的肉都切開。

“鶴千羽,你瘋了!”無憂伸手去搶,可這鶴千羽滑頭的很,兩根手指戳在無憂的死穴上,樂呵呵的說道:“別想唬弄小爺,小爺早就知道你的死穴是什麽。”

“千羽?”

“噬心蠱沒有解,除非有更好的器皿,看來小爺的身體還真是獨一無二,就你的破身子,小蟲子才不喜歡。”苦澀說著,那匕首刺進無憂的心上,“別怕,我的刀法很好,別怕。”

“額!”無憂無力的悶聲,只感覺鶴千羽將他的心貼在無憂的心上,身體貼著身體,那只噬心蠱似乎真的受到召喚,從無憂的心上跑出去,心如刀絞。迷迷糊糊聽到鶴千羽一直在他耳邊說話,“臭小子,好好地活下去,不要白瞎了小爺這條命。”

“噗,千羽,你真的要這麽對我,讓我再次傷心嗎?”

“啊,這輩子你不服氣,下輩子就來找我就行了,我等著你,你一定要來找我。”

“千羽?”

“我們,說好了,下輩子,就我們兩個。”

“好!”

“睡吧!”

鶴千羽那炙熱的溫度和苦澀的聲音,在耳裏腦裏,久久不散,無憂不想醒來,因為太真實,太真實,難怪鶴千羽變得沈默,肆渠卻已經將所有都告訴他了。可為什麽,無憂覺得太假,因為人命太脆弱,所以要一命換一命。可睜開眼睛,兩條眼皮擡起來,就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你醒了!”無憂聽得熟悉,無力轉頭,看到的卻是同梧桐一樣的面容,一只眼睛深紅,一只眼睛空洞,他瞎了一只眼睛,“喝點水。”

“彌?鳳容他?”

“你要吃什麽,我下去拿。”

“鶴千羽呢?”

彌扶著無憂,小心灌下去小半碗水,吞咽一口,心口變回疼痛,低低頭卻真的看到了一道很小的口子,胸上的紅印慢慢的褪去了。無憂心裏一沈,緩緩開口,“鶴千羽呢?”

他放下無憂,然後站起身來,走出幾步,然後指著旁邊案臺上放著的兩只黑色小罐子,“都在那了。”

兩只罐子,看不出什麽分別,那裏卻裝著無憂人生裏最舍不下的兩個混蛋,現在卻連哭的力氣都沒了,只有一口一口的吸氣,“噬心蠱怎麽會發作的這麽快,你怎麽沒讓我再看一眼,一眼都不給看。”

“噬心蠱無解,除非身體裏已經成為器皿,在身體裏養著噬心蠱才能將你身體裏的那只換一個器皿。他身體裏的噬心蠱太多,如果不燒,噬心蠱就跑出來了。”

“呵,你知道的倒是清楚,那鳳容呢,你也舍得燒了他,鳳凰谷的那把火是你燒的?”

“谷主知道你命不久矣,三月三,找到解藥更好,找不到谷主便與你長眠鳳凰谷的桃林。可惜我晚了一步,沒能救下谷主,谷主不想讓你見到他的樣子,吩咐說讓我燒了他,偷偷的埋了。可我想,你應該更需要。”

就一步麽,如果他沒走,而是撐到彌回來,或許鳳容也不會死了。無憂癡念一句,這情還真傷人,說是情還不如說是無憂多餘,或許那日死在百裏莊,他就不用承受這些離別。

彌走到門前,無憂喃喃的說了一句,“如果你沒忘了梧桐,就去看看他,人這輩子太短了。”他沒有說話,然後走出去,無憂知道他不會再進來了。

有那樣一個念頭,無憂躺在睡塌之上,想著,不如就這樣隨著他們兩個也一起去了,眼睛裏越發的空洞,卻最終掙紮著,茍且的活下去。

無憂的身體更加病怏怏的,乘在馬上,身體像透風一般,冰涼。身上一只黑色的包袱,兩面裹著幾層棉花,還有鳳容和鶴千羽的念想。一日一日挨到流雲閣,無憂行屍走肉般絲毫沒了念頭,可這具身體是鶴千羽的,那個狂妄的笨蛋。

流雲閣比任何時候都要安靜,山下的梧桐樹開花了,還是那樣神秘的紫色,一串串的掛在枝頭,笑語盈盈的好似鳳容的眼睛。上山的時候,無憂將他們抱在胸前,牽著馬,慢慢走上去。

走到門前,那裏站起一個人,無憂心中一刺,懷裏的娃娃突然哭了,沒有預感的嚎嚎大哭,他卻是輕輕地搖晃兩下,然後,立在原地,兩只眼睛彎彎的笑著,輕聲說道:“少爺,你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想著要不要出個鳳容的番外,糾結呢。撒花撒花。後面小劇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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