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年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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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容在無憂的記憶中漸漸變得模糊了,跟在無憂身後要保護他的梧桐呀,不是說好的死生不負生死相隨,無憂坐在他身邊,伸手探探他的鼻息,微弱的鼻息癢癢的落在手指頭上。

“梧桐你這個混蛋,不是說要保護本少爺的嗎,你躺在這裏要什麽時候,現在連孩子都生出來了,梧桐你這頭白眼狼還不醒,少爺我可生氣了。”無憂長長的指甲在梧桐的臉頰上留下一道印子,可梧桐絲毫沒有任何醒來的痕跡,“過完年,我們回家好不好,兩個爹爹不在,薔薇花也沒人打理。回去之後,我們種一棵梧桐一棵桃樹,賞完桃花然後看梧桐,多好。”

不知道梧桐有沒有聽進去,無憂也不在乎了,如此已經足夠了,此番年後的對決,是無憂和鳳容的,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梧桐你可要好好的養傷,唉,不知道戚三娘是不是騙我的,你怎麽就醒了一次。算了算了,白眼狼你就好好睡著吧!”

無憂把他身上的棉被提一提,將他的身子都蓋起來,百鳥朝鳳的紅色被,還真是大喜,“有兒有妻,你這輩子也不必擔憂,我走了,快些醒來吧。”屋內又是寧靜的嚇人,只有一個人的喘息之聲。門縫窗縫裏溜進來的風,透著絲絲寒意,無憂打開門,鶴千羽站在門口,倚著門框,青絲之上落了白雪,白色的毛絨圍脖搭在肩上。

“出來了。”

“不然呢,還能做什麽,難不成還能來個臨別床上親熱親熱?”無憂苦澀笑了,“下雪還站在雪裏,聽墻根還真敬業。”手掌拍落他肩頭的落雪,狐毛都已經濕了,百裏家從來不缺貂皮狐毛,無憂摸著軟軟的皮毛,把手一攤,大步走開。

“臭小子。”鶴千羽暗暗嘟囔,腳上也跟上去,身上的落雪千層一步一落,全部被遺忘在身後。

雨雪千萬重,又是一夜明。月下尋聲處,不願為凡人。無憂夜裏循聲出去,銀光閃閃的流雲閣,蕭瑟冬風裏閣樓上的銅鈴微微作響,夜裏黑影突然閃過,無憂站在門口什麽都沒有發現,身上被刀子一樣的寒風刮拉著。左顧右盼什麽都沒有看到,四下無人,只有流雲閣當夜的屋裏還亮著微弱的光,月色清冷鋪在白雪之上,一個激靈之後無憂返回屋裏,合上門,繼續躺倒床上。

這幾日小孩總是不安生,時不時啼哭不停,華鳶也落不得安生,一整日裏抱著孩子,不帶松手,梧桐的煎藥和藥浴也都放在心上,無憂都看在眼裏,或許這就是梧桐最好的出路,手裏擦拭著朱紅寶劍,然後找鶴千羽一起對打。

過了年,江湖上也沒有出現什麽大事,似乎,鳳容也忙著過年去了,無憂笑笑自己的想法,然後將流雲劍法揮著行雲流水。

劍法本身就同流雲閣的套路如出一轍,可偏偏缺失了第十二式,無憂怎麽都琢磨不下,或許此生與完整劍法無緣,無憂不再奢求,只能讓鶴千羽跟著一起練。

“你這劍法比流雲閣的劍法還要變幻莫測,只怕與之頗有淵源,不知道流雲閣的師父究竟是何人,若要是在,你這功夫肯定能更上一層。”鶴千羽手中的鶴羽扇裏傷人暗器也亮出來,正對著無憂,幾番回合,鶴翎被無憂割下幾段。

“就算是舊相識又有什麽用,現在最不想見的就是舊相識,靈兒慕顏和吳霖,舊相識都被連累,現在我還真怕舊相識。”無憂擡手挽一個劍花,這些日子也聽不到吳叔叔的任何消息,只怕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這麽說小爺也算是舊相識了,難不成你連小爺也不想見!”鶴千羽哪裏突然冒出來的臭情緒,無憂才不管他的臭脾氣,提提劍往他身上攻過去,“得了吧,還是先把拉下的功夫拾起來再說吧!”

“好!”應了一聲,鶴千羽就上了心,步步緊逼絲毫沒有縫隙給無憂,不愧是冥殺堂出來的人物,逼得無憂節節敗退無力還擊,照鶴千羽的意思,無憂能夠抵擋住他的進攻已經是功夫強勁。若是無憂真的能練成第十二式,可抱在鳳容劍下無性命之憂。

流雲閣的墻上紅紅的對子還鮮艷著,華鳶的面貌也越發的慈愛,那小孩始終沒有取名,只怕是等著梧桐醒來呢,可他註定要在歸於平靜之前沈睡不醒。

緊緊合死的木門外似乎有什麽動靜,無憂十分在意,停下手,示意鶴千羽過去看看。兩人慢慢悠悠,提著兵器走到門前,門外不知道放了什麽,拉門開來,方才看到小山一般的的禮盒。大大小小的盒子都用金絲紅錦布包著,也看不出是什麽東西,最上方的長盒子,不用猜,是琴盒,那這份禮無憂便知道是誰送的了。

“哼,想不通鳳容做的什麽混賬事,送這些幹嘛。”無憂抱著琴盒探頭看鶴千羽手中的小方盒,一層一層厚厚的紙張,陳舊的牛皮紙,紅印泥已經烙印在上面,年歲已久看著有些陳舊。

“地契?”無憂見過這個,上次鳳容送給他的禮物就是百裏家的雜貨鋪地契,可是這厚厚的一沓,那個變態是把全部的地契都拿過來了吧。

“怎麽無憂少爺還不開心,那人可是把他全部的身家都給你了,不過打了人再給這些東西,還真是他能做出來的。”鶴千羽把手裏的盒子往無憂手上一放,然後耷拉著臉,把鳳容罵一遍,“這種人就算殺了也不可惜。”

無憂聽了也不在意,將小盒子合上,抱著琴盒和地契,重新走進去。

“各位師姐師妹,你們都分了吧。”無憂走進去,看著裏面停留的流雲閣師姐妹,一聲令下,這些嬌嬌盈盈都越過無憂將那些錦盒拆開了。鶴千羽掩面皺眉跟到無憂身後,“氣死鳳容還不錯。”

“哼!”無憂冷笑一聲,氣死他就好了,身上的千百個刀口都在咆哮著要吞噬掉鳳容的生命,一口一口的將鳳容吃下去。無憂側著臉看鳳容放在流雲閣門口的年禮,珍珠翡翠玉石金面具,恐怕他把無憂碰過的東西都拿過來了,這才是絲毫不留戀。

“這是什麽,嫁衣,男子的婚服?”

“怎麽還有點心,雲片糕,栗子酥,這是什麽?”

“紫寶石,好像眼睛呀!”

這一句一句滲進心裏,無憂的情緒也被挑起來,為什麽所有人都是這樣傷人之後才會巴巴的後悔。

“那可是你的嫁衣,還有點心,嘖嘖,小少爺還不快去把那衣裳搶過來,那件嫁衣還是小爺我親自給你穿到身上的,沒曾想,才過了半年,你還是落在小爺手裏了。”鶴千羽在無憂心口上添一把柴,火熱的炙烤著心口。

“想要你去拿,他的東西我不要。”

“切,那你還抱著手裏的琴盒,還有地契,怎麽不放回去。”

“閉嘴!”無憂被他說得心煩,把兩只盒子都推到鶴千羽的身上,冷著眼睛提著劍往後山上去,將愁緒都丟在身後的鶴千羽身上。

流雲閣的的後山上有一處廢苑,荒草叢生埋在雪下,烏青檐瓦白墻黃木,流雲閣的人沒有人進來,不成文的成了禁院,無憂越過墻頭走進去。腳下的荒草都是虛長的,踩下去,就落空了,好在無憂的輕功是兩個爹爹玩命教的,腳上利索的很。院子不大,毫無人氣,很久都沒有人住過了,無憂走了幾步,慢慢勾起了嘴角。

“來了為什麽不出現,還有你給的那些東西是什麽意思?你要是給我補償,就算你把天下給我,也不夠!”無憂冷聲對著空曠如野的廢苑,他的聲音好似荒野中的孤魂野鬼,唯有他的聲音,“你為什麽不說話,來了放下東西就走了?”

“不怕我殺了你?”

鳳容的聲音悠悠散散,輕緩柔軟,怎麽能把嗜血狠心放到他的身上,無憂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有些人註定了就算彼此折磨再見也是心中刺痛,“好呀,反正已經過了年,紅紅火火的新年,看看誰先見血。”無憂揮劍沖著鳳容的聲音劈過去,那雙紫色的眼眸閃過刀鋒,蒼白的無血的面容快要被冰雪掩蓋。

“他沒醒,你沒想過是為什麽,戚三娘的能耐能比岑木厲害,憂兒,你不想要解藥?”

“你什麽意思,你什麽時候給梧桐下的藥?”

“奇門。”

原來在哪裏鳳容就已經做好了打算,難怪,梧桐已經幾個月不醒,日常用參湯雪蓮吊著精神,可始終沒有再醒來。無憂氣的不說話,盯著他那張臉,那些個日夜就躺在無憂身邊,現在,無憂卻覺得他陌生得很,還有那雙眼睛,無憂著迷的眼睛。

“沒什麽對我說的?”

“不必了!”無憂心灰意冷,冷著臉從鳳容身邊經過,“鳳谷主的禮太重,我百裏無憂承受不起,既然已經割袍斷義鳳谷主也不要狗皮膏藥一樣跟著我這個小人物,無憂福薄!”

無憂憤憤走到廢苑的墻下,可鳳容依舊不依不饒,還真是打斷腿也不讓無憂違背他半分,可是無憂已經不是較弱的少爺,少爺不過是因為有人寵著而已。

“鐵仲已經死了,江湖中也沒有人可以與我抗衡。三月三鳳凰谷之約,你若不來,百裏莊便從江湖上消失。”

“你!”無憂握緊佩劍轉身,鳳容的身影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似乎從來都沒有來過。這世間的人真的很奇怪,不知道為什麽人就會動心了,不知道為什麽人心就散了。

流雲閣的師姐妹們得了無憂的東西都歡心的很,對待無憂更加上心,似乎忘了無憂是他們大師姐的情敵。無憂琢磨不透的何止是他們,還有鶴千羽那個臭小子,為他做的越多無憂越加窩心。床上整齊疊好的嫁衣和發冠,金絲珠子散在衣衫上,琴盒和放著地契的小盒子,東西都在,唯獨不見了鶴千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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