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流陽

關燈
鳳凰谷裏燈火通明,直到後半夜也未曾消減,鳳容敞開了喝酒,無憂卻掂著酒跑到屋頂上。夜裏風冷,月色不明,山路上明亮的紅燈籠,連接到山下,彩帶染紅了山路,像是地獄盛開的彼岸花,如火如荼勾魂攝魄。

無憂狂灌一壇,嘴角掛著清流,紅嫁衣濕了一片,頭上的發冠被他一把從頭上抓下來從屋頂上丟下去。頭發四散,癱在背上,喝夠了就躺在屋頂上,被淒冷的風吹著臉頰,連身上也慢慢失去了溫度。

“喝夠了?”

鳳容的聲音在院子裏幽幽飄散,只聽到他的衣衫被風吹起,落在屋頂上,坐在無憂身邊,將無憂懷裏空的酒壇子丟下去,“哐!”壇子悶聲碎裂了。無憂知道他在生氣,可無憂沒有心情,翻個身,看著山上暈開的血色。

“憂兒,你可是要氣死為夫,你要是這個樣子,那為夫不如結果了你再殉葬怎樣?”鳳容一綹一綹摩擦著無憂的頭發,無憂聽著卻笑了,“哈哈,好,你殺了我吧!”

鳳容的手指從無憂的脖頸上滑過去,指甲像鋒利的暗器般刺痛了無憂的血肉,不由得縮了一下,可鳳容還不肯放棄,捏著無憂的下巴,恨不得將指甲扣進肉裏。無憂一把將他的手拍下去,氣哼哼的借著酒氣罵道:“你有病呀!”

“憂兒,只要你留在我身邊,鳳凰谷甚至整個江湖我都能給你,若是你要離開,這種想法還是不要有,知道嗎?”鳳容將束發的紅緞子摘下來,綁在無憂的手上,深夜裏鳳容紫色的眼眸無比詭異,像是嗜血的惡魔,發絲散落魔障般的飛舞,“這次怎麽都不會讓你走,誰都不行!”

“呵,我以為丟開了梧桐,你這裏會是個好地方,還不是另一個狼窩,難道你真的沒有兄弟,性情奇怪得很。”無憂酒勁上來了,頭腦暈暈沈沈,什麽興致都沒有,也不在乎鳳容說了什麽,伸手揪揪另一只手上的緞帶,將頭歪在黑夜裏,一滴清淚滑落。

“洞房花燭夜,還有一半,憂兒。”鳳容不由分手將無憂抱起來,他總是喜歡這麽做,將無憂抱在懷中,然後隨了他的心思,折騰上一晚上。

就是如此,又是一夜風流,無憂被他折騰的骨頭散了架,最終也沒有想起來梧桐是否真的來過,只有在喘息中陷入沈睡。

第二日,岑木老頭在清點昨日收到的賀禮,無憂獨自一人躺在床上,朦朧雙眼,看著鳳容穿上衣衫然後離開,像是在青樓尋樂子之後拍拍屁股走人的客人,但至少無憂還能留在這裏,吃喝不愁完全滿足無憂最初想要的。

有人進來將一架古琴放在矮桌上,然後輕輕的打開門,走出去。恐怖的寂靜要把無憂拖進無邊的深淵,有些人自以為可以忘記,但其實,當他出現的時候,才知道隱藏的夠深,也放置的夠深。

無憂有四五年沒有彈琴了,從師爹爹走後,無憂就再也沒有摸過琴,然而此時此刻,手指最柔軟的指腹滑過琴弦,四個人的日子盡管平淡,但還有什麽能讓無憂覺得此生無憂。

著青衫以青簪,懷抱古琴,穿過後院長滿青苔的院墻,葉子發黃的榕樹下陽光根本不刺眼柔和的金沙鋪墊在腳下。柳乘風抱著百裏長靈立在門廊之前,低聲訴說,無憂停在墻角處,沒有往前打擾他們美妙的時光。

一轉身,鳳容就站在身後,眼眶微微泛著黑暗,將手搭在無憂的腰上,輕輕地按壓,“還疼嗎?”

“知道疼,下次就放我一馬。”無憂將古琴一把丟到他的身上,腦子被他氣得發暈,“你就盡管吃醋,你要是還敢,我就一把火燒了鳳凰谷。”

鳳容湊到無憂面前,留下輕輕地吻,“浴火重生。”

“得了吧,你發起火來恨不得能吃人,你果真沒有雙胞胎兄弟嗎,真該把變態的那個打兩巴掌。”無憂說的來氣,昨夜發生的事情也知道些,抓著鳳容的頭發扯了兩下,“鐵仲他們走了?”

“嗯,有事要做自然就走了。憂兒還舍不得麽?”鳳容撥動著古琴,琴音低沈而微弱,這種變幻莫測的性格是怎麽來的,無憂尤其好奇。兩根手指,捏著鳳容的下顎,看他是不是易容了,結果沒有。

“變態,我要去泡個澡。”無憂舍下鳳容,不如說是,無憂有意的躲開鳳容,大步走到榕樹下,鳳容突然叫住他。

“憂兒,你還是忘不下梧桐,對嗎,就算我做的再多你也不喜歡是不是?”

無憂聽了冷笑一聲,緩緩轉身,嘲笑這個笨蛋:“如果這個叫鳳容的變態不吃醋,或許本少爺還能留在他身邊,你要不要告訴他,笨蛋?”

“小混蛋,憂兒,為夫忍不住要給你獎勵了。”鳳容將古琴隨手丟在地上,驚得無憂大喊:“鳳容,那是綠綺,笨蛋。唔!”光天化日之下,鳳容就將他抵在墻上,鳳凰谷他最大,自然沒人上來阻止,可無憂和古琴都慘了,慘不忍睹。

新婚正濃,梧桐的事情無憂也漸漸放下,鳳容也不再時不時的吃醋,正值深秋,鳳凰谷難免會忙一些,鳳容有時也會下山料理一些生意,帶些點心糕點,無憂撫琴給長靈和柳乘風,喝茶聊天,這種日子悠然自得。

柳乘風趁著長靈不在的時候警告無憂,“鳳容樹敵太多你一定要多加保重。”無憂微笑著,擦拭著琴身,柳乘風眼睛裏的擔憂是真誠的,不枉無憂救了他,不枉長靈愛上他。

“多謝,你和靈兒什麽時候回百裏莊,我送你們!”

“沒事,這次我想帶著靈兒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再也沒有恩怨的江湖。堂哥現在也成親,還是勸鳳容不要再留戀江湖殺戮,你又沒有其他的堂妹了。”柳乘風和無憂熟絡了,連這種玩笑也能說,無憂被他逗笑了,“我是沒有其它的堂妹了。”

“百裏無憂!”

“無憂!”

在叫喊中,無憂還是顫抖了,是她,是百裏慕顏來了。無憂站起來,看著身後憤怒拿著劍要劈在無憂身上的她,面容猙獰,要把無憂生吞活剝。

“堂姐!”“阿姐!”

無憂盡力的躲閃,可百裏慕顏只是一個勁的要取無憂的性命,吳霖從後面沖上來,將她的兵器打落,緊緊地抱在懷裏,“慕顏你別鬧了,別鬧了,有我還不夠嗎?”

“不,不能原諒,百裏無憂你騙了我,你和鳳容都騙了我,他說會娶我的。”

“慕顏別哭了。”

“阿姐!”

“閉嘴!”百裏慕顏掙脫出來,絕望的走到無憂身邊,傻傻笑著,然後用盡力氣打在無憂的臉上。臉上火辣辣的,嘴角溢出血腥,“堂姐,都忘掉吧,重新開始,不要迷戀鳳容,他或許沒有你想象的好。”“啪!”無憂的臉上又挨了一記耳光。

“慕顏,別鬧了,百裏無憂在哪?”後面大步流星走過來面帶刀疤的男子,鬢發微微泛白,虎虎生風的模樣不是吳胡又是誰,無憂擦去嘴角的血跡,頂著發紅的臉頰,恭敬說一句:“吳叔叔。”

人生很難有一句話就能讓人熱淚盈眶,但吳胡卻紅了眼,恨不得把全身的力氣都用來綁住無憂,“臭小子,是叔叔不好,沒能幫你報仇,沒能保護好你爹,吳叔叔幫你重建百裏莊好不好,正元鏢局給你,無憂,吳叔叔想死你了,你這些年去哪了?”

“吳叔叔,你先松開我,好不好。”無憂實在喘不上氣。吳胡嗯一聲,才松開手,老淚縱橫的樣子無憂看了心疼,“哈哈,你和百裏長得太像了,還以為就是他站在這裏。”

無憂窩心笑了,對守在後面的鳳凰谷的侍衛擺擺手,讓他們退下。這一幕卻讓吳胡生氣了,揪著無憂的耳朵,“你怎麽和鳳容扯上關系了,你這個小子不知道是鳳凰給你爹下的毒,要不然怎麽會打不過那群臭蟲,臭小子跟我走。”

“吳伯伯,堂哥不知道的,而且,堂哥已經和他成親了。”

“什麽?真是無憂,你個臭小子,看我不替你爹打死你。”吳胡說著就來氣了,跟著百裏慕顏也一起拿著劍要把無憂教訓一番。

“你們別鬧了,吳叔叔,慕顏,別鬧了。”無憂將慕顏一掌打出去,吳胡是長輩,無憂是絕對不能打的,況且百裏慕顏太過任性妄為,長靈的眼睛也是她弄瞎的。

吳霖隱忍著去扶百裏慕顏,“百裏無憂你別太欺負人。”盡管百裏慕顏將他的手一把推開,踉蹌站起來。

“無憂,長靈說的是真的?”

“是,吳叔叔,她說的都是真的。”吳胡氣的手掌發抖,他怎麽也沒想到無憂會和鳳凰的兒子成親,而且是兩個男子,“吳叔叔,你不用太愧疚,我也不要正元鏢局,只是這一次,就讓無憂自己選擇吧!”

“自己選擇,你個小孩能選什麽,鳳容的男寵,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不行你跟我回去。”

無憂的手被吳胡牢牢抓著,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不容無憂掙脫,“吳叔叔,你聽我一句。我爹娘是奉命成親,我娘希望我能和慕顏成親,靈兒自小許配給吳霖,可是現在呢,爹娘和鳳凰之間,永遠說不清。慕顏吳霖和靈兒,他們三個人,又是什麽關系,就算聽了大人的話,這些個人誰能如意,吳叔叔這些事情就讓我們自己做主,好不好!”

吳胡生氣起來臉上的刀疤更加惡劣,然而仔細看這裏的每一位後輩,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無憂這話說的對不對,大步轉身離去,氣哄哄的吼著,“看你們能做出什麽主!”

“憂兒,來客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