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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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送走清涼,大日頭毒烤著大地,身下的馬匹噴噴的悶頭前進,馬蹄子嘎達嘎達的踩著熱地,湊在陰涼地裏慢悠悠的前進。

“臭小子,找到梧桐,你要對他說什麽?”鶴千羽坐與高頭大馬之上,直立著身子,興致高的很。

路上梧桐開了,枝頭墜下來一枝子紫川精靈,從鶴千羽的腦袋旁劃過去,無憂盯著看了會,意味深長的笑著,無憂想不出來,腦海裏轉了轉,也想不通要說什麽。說什麽,說他已經知道一切都是大爹爹的錯,無憂願意放棄報仇,要同他回山谷。

“堂哥同梧桐姑娘是訂過婚約的嗎?”長靈坐在無憂身前,抓著馬鞍,抵在無憂的身前,聽了許久才明白他們的過往。可百裏長靈問出這種問題,無憂和鶴千羽都禁不住笑了,梧桐姑娘,無憂該怎麽同他解釋。

“姑娘,誰說那是個姑娘。”鶴千羽心裏憋著笑,“那可是龍陽之好,君子情呢!”

“龍陽?”百裏長靈驚得瞪大眼睛,霧氣蒙蒙的眼睛探尋著看著無憂,然後嬌羞笑了,低下頭,“人生難得有情人,堂哥若得到心中所愛,是男是女有何區別,長靈明白。那堂哥何時成親?”百裏長靈微微笑,竟然頑皮了。

無憂淡然一笑,恍然想起那日梧桐將紅蓋頭蓋在頭上,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其實我和梧桐已經結發了,那天他將紅蓋頭遮住自己,說我是少爺不能被欺負,想起來好像才在昨天。”

“你成親了,不算不算,小爺我沒給你證婚怎麽能算,有小爺的才算。”

“得了吧,關你什麽事,又不是你和我成親。”無憂丟白眼給他,要不是手裏握著韁繩一定把他頭上的鶴翎揪了,看他還嘚瑟。

“好呀,小爺娶你,就怕你不敢嫁。”鶴千羽半瞇著眼睛,眼珠斜到一邊,從縫裏盯著無憂。無憂閉嘴不語,夾夾馬肚,攬著百裏長靈繼續走。

“百裏莊被滅門,百裏少爺不報仇反而和仇敵成親,鳳容和鶴千羽都是江湖中十惡不赦的人,百裏少爺可真是好人緣。”柳乘風獨坐一匹,手上纏著白紗,臉色凝重跟在兩人後面,眼睛裏鄙夷之色不用抑制,全然都向著無憂來了。

“你不是我,憑什麽說我?”

“就知道是個禍患,帶著麻煩。”鶴千羽已經來了脾氣,打開手中的鶴羽扇對上柳乘風的脖子。

“不用動手,殺他這種人是殺不盡的。柳乘風,你為什麽要殺鳳容,要殺我?”無憂問他,柳乘風反而冷哼一聲,不說話,無憂心裏也氣,忍著脾氣說道:“因為青城派把你從小養到大,裏面有你至親之人。你只因為我和鳳容有了牽扯,就要殺我,現在因為我不報仇就鄙夷,你又不是神,憑什麽指點我的人生,憑什麽鄙夷我?”

無憂緩緩心中的怒氣,慢慢放慢腳步,長靈靜靜躺在無憂的懷中,然後無憂眼睛有些酸,“百裏莊被滅的時候我才四歲,疼愛我的爹娘都死於劍下,我願意為他們報仇。梧桐的手上有個很大的疤,是用剪子刺穿了,他的身上有很多紅點點,是練輕功的時候護著我,被蜜蜂蜇的。下大雨,他就跑到山上將我爹的衣冠冢蓋好。我喜歡桃花,他就騎馬到我去看,冬天用冰淩將花凍在冰裏。他說我是少爺,他是奴仆,練功都是下的最大的力,把他當殺人工具養著,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都不會讓我看到。一張小床,他總是被我擠下去,第二天還黑著臉給我穿衣做飯,如果有仇,十幾年,也應該夠了。更何況也不僅僅是他的錯,這幾個月,我躲著他,其實是恨我自己根本不恨他。就像我的兩個爹爹說的,如果報仇反而給我的是負累,我爹娘也不想讓我報仇吧!”

“堂哥,你別哭,叔叔嬸嬸也會欣慰堂哥沒有把命用在報仇上,一個人的人生如果用在覆仇上,那活著的,在意的人該有多心疼。”百裏長靈的言語溫柔流淌過無憂的心房,如那日梧桐將他放進水中,清涼的水流越過脖子,酥酥癢癢的。

柳乘風看著前方照的發白的泥巴路,荒草長滿山坡,熱烘烘的,讓他曬紅著臉融化了語言,不再說話。

“靈兒,堂哥真高興有你這個妹妹。”無憂眼睛裏收住淚珠,松開右手將百裏長靈從前面抱著,將心中的酸楚都融化了。親人和朋友總是不一樣的,親人很容易就能獲得一個人的信任。

“臭小子,不要說這些刺撓小爺。”鶴千羽兩條眉毛打著彎,眼睛都不敢看無憂,只是惡狠狠地看一眼柳乘風然後厭惡的轉頭,“小爺我只知道,在這世間在意的人不多,無憂是小爺心頭所愛,梧桐算什麽。”

“千羽哥也喜歡堂哥呢。”

無憂無奈彈彈百裏長靈的腦袋,埋怨念叨,“靈兒!”

“她沒說錯,臭小子,要不然小爺舍下冥殺就保護你來了,你應該多燒幾柱香,要不然怎麽能碰上小爺這麽好的人。”鶴千羽喜笑顏開,什麽東西都呼嚕呼嚕都說出來了,無憂聽得頭疼,這個小子什麽話都敢說,好在無憂不信,他鶴千羽不過是碰上了第一個江湖中的異類,當不得真。

“行,鶴小爺等到了鎮上,我就多買幾柱香,好好拜拜佛。”無憂依然笑著,此番江湖之上遇到鶴千羽,是千年難遇的緣分,等回到山谷,無憂一定會想念鶴千羽的。

“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你怎麽給梧桐說,照實說?”

“不知道,就說我要回去了。”

“梧桐肯定聽你的吩咐,屁顛屁顛的跟在你後面。但是你要是走了,她的眼睛怎麽辦,鳳容怎麽可能就老老實實給她治眼睛,然後讓你走!”

無憂聽鶴千羽說完一下就楞了,對,鳳容不是越濯,鳳容絕對不會就這麽答應,心裏冒出一絲寒意,無憂發個脾氣都能讓鳳容將他綁在鑒寶節上,恐怕這次的代價要更厲害。

鶴千羽看無憂發愁,也不知道哪裏的筋不對,竟然稱讚起鳳容來了,“鳳容也真厲害,做事情滴水不漏,竟然將找事的人都擋在外面,他做事的確狠毒。”

無憂聽得一頭霧水,只怪他自己腦筋短,怎麽聽不懂,“擋在外面?”

“鳳容身邊的銀面具把找事的都解決了,不然你不早知道他不是越濯了。還能以越濯的身份取得你的好感,還挨你一巴掌。”說到這裏鶴千羽忍不住笑了,無憂一巴掌打在鳳容的臉上,那場景太爽,無憂是唯一一個敢打鳳容的。

無憂恍然大悟,仔細想想,從山谷出來碰到他們兩個,果然是沒有碰到過太多的打打殺殺,原來是鳳容將這些都擋在了外面,然後無憂開口問鶴千羽,“那現在我們能說這個,難道是你把打鬥都擋在外面了?”

無憂聽到的是鶴千羽自信的笑聲,懷裏百裏長靈也掩面笑了,無憂突然覺的自己很幸運,此生有梧桐鶴千羽這兩個混蛋也不枉此生。

他這一生多生活在別人的庇佑之中,兒時有爹娘梧桐保護他,而後兩個爹爹教他練功寫字,江湖中,有幸結識鶴千羽和鳳容,有種運氣都已經用光了的錯覺。

“我爹曾經手把手的把我抱在懷裏教我寫字,這江湖中唯有義字當頭才能有交心的兄弟,我找不到吳胡叔叔那樣的兄弟,也沒能順應我爹的願望和吳霖成為兄弟,但鶴千羽這生我有你這個兄弟是撈著了。”

“哼,可不是!”鶴千羽聽了心裏飄飄揚揚,眼角都泛濫著笑容。百裏長靈也跟著笑了,“我也沒想過除了嫁人還能做什麽,堂哥,長靈要好好謝謝堂哥。”

“好了,靈兒,你要是繼續這麽說,堂哥就把你丟在路上,走了。”

百裏長靈聽無憂的威脅,吐吐舌頭,聽話的認錯,“靈兒錯了,下次不敢了。”

正午太陽曬得更厲害了,馬兒吃力走的緩慢,人也要停下來休息,韁繩纏在旁邊的小樹上,鼻子裏怦怦的噴鼻息。用馬尾趕走蚊蟲,低著頭專心啃樹下面的雜草。

柳乘風坐的比較遠,心存芥蒂,不敢坐的太近。無憂也不介意,把隨身帶的幹糧分給他一些,然後挨著百裏長靈小心照顧。這種寵溺的神情讓鶴千羽大為感嘆,“臭小子,你若是真的有個孩子,一定寵他!”

“如果能夠當爹,那當然好,不過此生有梧桐在身邊,當不當也沒什麽。”無憂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父親,有梧桐在他身邊,他也能同師爹爹大爹爹一樣,死生不負生死相隨。

“便宜了梧桐那小子。”鶴千羽將水壺丟給無憂,好不情願的嘟囔,無憂能放下仇恨還能放下傳宗接代的想法,這一人如何才能找到。

“千羽,謝謝你把要取我性命的人都打發了,以水當酒,敬你一杯。”無憂不用猜,混亂的江湖能讓他有份安寧,鶴千羽做的太多,就算現在無憂還能感覺到肆渠窩在不遠處的樹椏上。

“不用,臭小子,小爺說過,你是小爺最放不下的人,這些不算什麽,你要真的想謝,不如也嫁給我得了。你不是女子,禮教不束縛,如何?”

“什麽?”無憂還當自己聽錯了,樹上知了撕心裂肺叫個沒完,鶴千羽的話讓無憂發懵,微微笑,數落他,“別鬧,你娘能讓你娶個男的?”想起冥殺堂冷面的玉如令,還不把無憂直接結果了。

鶴千羽也沒有再問,將無憂的水壺搶過來,咕咚咕咚當成白酒喝下去,如同成親的交杯酒,地位至上的人更難找到可陪伴的人。一時間,沒有人說話,伴著清風白水,將心思都沈澱下去。

無憂無意瞥見,柳乘風盯著百裏長靈眼神躲閃,撞上無憂的眼神,立刻逃似的紅了臉轉過頭,無憂咬咬牙,往百裏長靈身邊靠靠。

什麽是情,依賴是情,心動是情,日久是情,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作者有話要說:

父親節,無憂打定主意不做父親,為梧桐守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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