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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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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野山林半掩門面,老木搭建的茅草房,黃竹交錯埋在土裏,不過是剛過膝,根本沒有任何作用,一擡腿就過去了。圍欄周圍種些紅黃月季,花蕊吞吐層層雲瓣,迷人顏色只比笑娘遜色半分。

可無憂左右觀看,也沒看到除此之外的任何一戶人家,再看回笑娘的神色,她已是掩面一笑,將木門推來,示意無憂兩人進去,“小樓寒舍,兩位不要嫌棄,快進來!”

“謝謝!”無憂客客氣氣的稱謝,緊跟著她就進去了,可心中疑慮四起只得轉頭看看梧桐,可是梧桐堅定的點點頭,神色平靜,也跟著走進去!

小院之中兩三棵青梅,現如今早就不是青梅的季節,枝繁葉茂也沒有青果的蹤影,樹下一方粗竹片制成的方桌,四張竹圓凳,好一個詩情畫意。茅廬之外,懸掛著紅色纓繩,流蘇迎風擺動,屋內,山水墨跡詩書筆硯,雖不是出人之姿,也是文雅之事。無憂心中的憂慮慢慢消去了,靦腆著臉,顛顛跟在笑娘身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天色漸暗,湛藍天邊泛起雲霞,紅黃散開的石彩,均勻散在遠處的山頭上,閃爍耀眼的金粉平添許多耀眼。無憂坐在樹下,被蚊蟲咬了許多紅包,心中煩透了,使勁撓撓癢,皺著眉頭沒好氣的詢問梧桐:“梧桐,飯做好了沒?我餓了!”

“小少爺你莫要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讓笑娘給你彈一曲如何?”笑娘側面輕笑,風情萬種,眉眼勾人,讓無憂低下頭,唯唯諾諾的答應,老老實實坐回竹凳上,一點囂張氣焰都沒了。

笑娘卻沒回去抱回她的琵琶,掂一壺清茶,青瓷釉胎,兩三支水仙白描,寫著,淩波仙子生塵襪,水上輕盈步微月。是誰招此斷腸魂,種作寒花寄愁絕。茶色清淡,兩根茶葉梗順著茶水倒進杯子裏,茶水打著旋,在杯子裏轉了又轉,終定下心來。

“姐姐不是要彈曲,怎麽就提了一壺茶?”

“呵呵,小少爺是在埋怨笑娘說話不算話?”笑娘放下茶壺,討笑的逗逗無憂,見無憂不好意思的埋頭喝茶,也就不逗這個小少爺,幽幽的開口,“小少爺都是十四五的年紀,怎麽家裏沒有給少爺說一門親事,笑娘遇到的人都早早的就說了親事,大的小的,可熱鬧了。小少爺還不著急,家裏也不著急?”

說起家裏,百裏莊哪裏還有逼他成親的人,唯有梧桐一個,和他做了那種羞羞的事情,還成哪門子親。

“那姐姐呢,要等你郎君到什麽時候,不去找他,就在這裏等著,萬一他不回來呢?”

無憂這番問題,讓笑娘收緊了笑容,手指捏著青色瓷杯,微微嘆息,散在黃昏裏,“笑娘漂泊一生,終遇得良人,只因陳郎家中不肯答應才在此等候郎君歸來,郎君他重情義,定會回來找我。若是不來,也只怪笑娘寄身紅塵!”

她的話無憂聽不懂,也不懂為什麽他的郎君不回來,只能一杯茶接著一杯茶往下喝,“那姐姐知道您的郎君家住何處,若是我們碰到了,還能幫你給他說!”

“好哇,笑娘的郎君乃是陳家莊的公子,陳家大公子,若兩位小公子碰到了,就麻煩兩位公子費心了!笑娘在此謝過!”笑娘起身,頷首微弓竟然沖無憂行禮,頭上釵珠,身隨作響,楚楚動人無處風情。

“姐姐說的嚴重了,今天您能收留我和梧桐,作為回報,我們也會幫忙的!”無憂學著百裏爹爹和師爹爹的樣子,輕輕一笑,飲完手中的茶水,將茶杯放在桌上。無意瞥見,開了窗的廚房,梧桐黑著臉往這邊看,眼神對在一起,無憂沖他咧嘴笑,梧桐也無可奈何,“飯做好了,吃飯了!”

“好了小公子,趕了一天路,吃了飯,就盡早休息。笑娘就先別過,睡下了!”笑娘起身,將茶壺和茶杯都收起來,“明日上路不必辭行了!”

“奧,好,多謝姐姐!”無憂也跟著站起來,從身後跟著她走到門前,心中更多的是欣喜,第一次出門竟然就碰到美貌又善解人意的美女姐姐,心花怒放的送走笑娘,緊接著就跑到廚房,看看梧桐做的是什麽吃食!

搭眼瞧,全是青不溜丟的菜葉子,盛在土色的陶碟子裏,無憂撇撇嘴也沒說埋怨的話,伸手抽出四支筷子,“把飯端出來,吃飯吧,我都餓的不餓了!”

“少爺說的不餓,還伸手拿筷子,幹脆喝茶喝到天明就行了!”梧桐一手端兩個盤子,嘴上也不閑著,非要從無憂這裏找回痛快,見無憂都不搭腔,不知道他生氣了還是沒聽見,於是放低語氣問他:“少爺,你生梧桐氣了?”

“你說什麽?”

“沒什麽!”梧桐矢口不提,坐下安靜吃飯,只覺心中不安,自然眼睛瞥向笑娘還未熄滅的房中,此人不似簡單之人,這事不能告訴無憂,他還沈浸在今日的遇恩的歡喜中。

飯菜匆匆幾口,無憂真的是有些困了,況且夜裏一下就冷了,笑娘屋裏蠟燭滅了,黑漆漆的,無憂就從跑進閑置的空屋子,拿雞毛撣子撣撣土,從木櫃上取出一條薄被子,褪了鞋,直接竄上去,沒等梧桐回來就入睡了。

山野之中的天色總是來得比較慢,灰青色魚肚白方浮上天邊,無憂睡意正興,梧桐就將他拎起來,起床氣來得厲害,耐不住梧桐非要走的心,半邊身子掛在梧桐身上,朦朧睡眼,什麽都看不清,腳上跟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笑娘囑咐過,清早不必打擾辭行,無憂就更沒有註意到任何不妥。眼睛蒙了一層白色紗幔一樣,隱約看到梧桐袖子上幾條刀鋒,於是問他:“你袖子怎麽了,破洞了!”

“蹭在樹枝上不小心破了!”

“奧!”無憂有了答案就不追問,他的睡意還沒有散去呢,拖沓著腳步,往前走。早上露水重,抱著梧桐這個可以移動的暖爐子,就安心睡下去。

過了大半天,無憂身邊嘈雜聲更響,不時人們的交談傳進耳裏,無憂心煩之下,就越來越睡不著,擦擦嘴角流出來的口水,睜開眼睛看看眼前。

“醒了?”

無憂隨口應答:“嗯!”

睜開眼,人來人往,商鋪攤販,紅旗招幡寫著店家的店名,懸掛於門楣之上,無憂十來年第一次重回鎮子,竟然有些鄉下小子初進城的模樣。兩只眼睛比看到笑娘的時候還閃閃發光,猶如浩瀚之星,松了梧桐的胳膊,跑到賣小人泥娃娃的攤子面前,圓溜溜小巧的泥娃娃。以白彩附底,黑彩描以眉目,胭脂色單薄一層臉頰顏色,朱砂點唇,可愛極了。

“少爺喜歡泥娃娃?”梧桐站在無憂身旁,捏起一個描眉施粉的小女娃娃,左右瞧瞧,也提不起任何興趣。倒是無憂,看什麽都新鮮。

“這位公子,喜歡就買一個,三個銅板,一點也不貴,買一個!”攤主頭戴黑褐色冠帽,臉色黝黑,鼻下胡須,黑白摻雜搭在嘴上,一股腦想把東西賣給無憂,“公子,你看看,這個都是我家自己做的,看看這個做工。就三文錢,一點也不貴!”

無憂也不是想買這個娃娃,想起小時候百裏爹爹帶他逛廟會,耍寶打把勢,好不熱鬧。這種小玩意,一百個小娃娃百裏容也是願意為他買,還能騎在他的脖子上看耍把戲。想到這些,無憂心中酸澀,扁著嘴將泥娃娃放下,對梧桐說道:“走吧,我不要了!”

“少爺?”梧桐試圖叫住他,隨後轉念一想,知道他是想起親爹爹了,轉頭放下手中之物,對老板告辭:“多謝老板,我們不要了!”

“少爺是想師傅了?”

“嗯!以前最喜歡和爹爹一起出來,無論想要什麽我爹都會買給我,就算現在什麽都能買,我爹都不在了!”無憂語氣低沈,垂頭喪氣提不起精神,說起來無憂什麽都沒吃,連餓也不提,就知道無憂心中的往事將他困住了。

“少爺”,梧桐心疼他,將手搭在無憂的肩膀上,微微低下眼簾,甚至說出這樣的話,“不如我們到飯館吃點東西,怎樣?”

無憂搖搖頭,郁悶握著拳頭,掃過長街上打著招牌的店子,“不想吃!”

梧桐再不說話,慢慢跟在無憂身後,四處打量著周圍店鋪,無憂沒有吃飯,等他悲傷過了,定要餓的,更何況,天色漸晚,兩人也要有個落腳的地方。

“梧桐,你看!”無憂突然驚呼一聲,指著前面的大院子,門口兩個大石獅子鎮宅,門楣之上懸掛著一方匾額,用明晃晃的金粉題字,陳府。無憂就小跑上前,梧桐伸手去攔,“少爺,別去!”可無憂將笑娘的囑咐記在心裏,這下碰上了,非要為笑娘討個說法。

朱紅大門,兩只金圈叩門,無憂上去二話不說使勁叩門,紅了臉大聲嚷嚷著:“你給我出來,姓陳的你出來!”

大門咯吱一聲開了,探出一個滿臉褶子的老頭,瞇縫眼,張口大罵:“敲什麽,敲什麽,吵吵什麽!”

無憂被他嚇去一般士氣,諾諾回答:“你們家少爺是不是陳家少爺?”

“是呀!”

老頭老實回答了,無憂就出了脾氣,質問老頭,“他為什麽回了家就不回去迎娶我家姐姐,害她一直在草房苦苦的等,真是不要臉!”

“你這臭小子怎麽說話呢,我們家老爺是正經人,你這毛頭趕緊走,小心老奴找人打發你們走!”罵罵咧咧沖無憂訓斥夠了,使勁把門關上了。兩扇門,一條白縫,老奴還透著縫隙往外看呢,無憂氣的要踢門,被梧桐一把拉過來,遠離這扇門。

“梧桐,你拉我幹什麽,我還要幫笑娘姐姐討個說法,這戶人欺人太甚了!”無憂掙紮著從梧桐手裏離開,可這梧桐什麽都沒說,隨手拉住一個人,客氣問道:“請問,這裏可有個陳家莊?”

“這裏是古元稹,幾十年也沒聽過陳家莊!”小老兒倒是真誠的回答,說完了,遙遙走去。

無憂腦中渾如妮湯,怎麽也想不通,喃喃問梧桐:“姐姐會不會記錯了,還是那個老頭記錯了,肯定有個陳家莊!”無憂賭氣,一定是有什麽記錯了,難不成讓笑娘繼續等下去,要不要回去告訴她?

“少爺就不要操心了,少爺惦記的姐姐自己能照顧好自己,我們趕緊找個飯館吃些東西,買了馬匹好上路!”

“冷血!”氣哄哄數落梧桐,大踏步走出去。

梧桐搖頭嘆息,他的少爺重情義怎麽能幹殺人的事,連笑娘這功夫清淺之人都不能認出來,還怎麽能覆仇,只得嘆息之後,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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