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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死生不負 生死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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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梧桐,你爹爹們回來了!”大清早的,只有樹林子裏的鳥醒了,人還在夢裏。被大爹爹這一聲嗓門,無憂驚得一身冷汗,不等坐起來,大爹爹這個混蛋一手拎著小混蛋,哈哈大笑,“哼,我就知道你們今天偷懶了,是不是想我打你們屁股呀!”

“大爹爹,你們回來了,我爹呢?”無憂揉揉眼睛,自然在他手中舒展著筋骨,打個舒展,越過大爹爹往他身後看,雀躍著,“爹爹!”

“白眼狼!”大爹爹怒吼一聲,將他丟在床上,“樂允,我現在後悔了,後悔養這個小白眼狼。”

“後悔什麽,乖兒子,來爹爹這裏,爹爹給你買了好吃的”,師爹爹一掃風塵仆仆,晃晃手中仔細包裹好的零嘴,“快過來!”

無憂露出兩排大牙,笑嘻嘻的打著赤腳踩在地上,顛顛跑過去,“爹爹買的什麽?”

“白眼狼!”大爹爹惡狠狠的語氣數落無憂,撇撇嘴,沖梧桐發火道:“臭小子,你還拿著他的衣服做什麽,嘖嘖,日子沒法過了,大的小的都是白眼狼。”

“好了阿商,馬還沒拴好,去拴馬,添些草料。好了,去吧!”師爹爹總是最先哄大爹爹的人,無憂才沒這個閑情逸致,好吃的足夠把他心思都搶走了!

甜甜的糖汁包裹著紅果,酸酸甜甜的,正紅碧璽的剔透,放在嘴裏咯吱咯吱,恩,太好吃了。無憂閉著眼睛回味,糖皮嚼碎了把他的心都甜化了,身後梧桐幽怨的眼神毫不在意。

“少爺,糖吃多了會牙疼,別吃了。過來穿上衣服。”

“不!”無憂頭都沒擡,哼哼唧唧的反抗,臉上黏黏糊糊沾著糖水,腳上涼涼的也不去管。吃的正開心,可惡的梧桐,一把搶過去,“少爺,去穿衣服!”

“梧桐,我是少爺。”無憂的動作還沒反應過來,兩只手還保持著動作,臉上掛著震驚,“我是少爺!”

一旁寵溺無憂的人,也就是溺愛無邊的師爹爹,輕聲咳著,柔聲嘆息,“梧桐太狠心了,就是零嘴,比阿商還狠心。”

“爹爹,是您太溺愛了。”梧桐突然崛起,沖著師爹爹說這樣的話,這句話不僅惹惱了自尊心超強的師爹爹,還惹怒了護犢子的大爹爹,只聽窗外幽怨的低吼:“我就說了兩個都是白眼狼,走,樂允,我們不在這待了!”

“唉,阿商等等我。”師爹爹無奈搖頭嘆息,果然是兒大不由爹,兩個跨步走出門去,衣角都跟著犯躊躇。

房檐下長長回蕩兩個爹爹的嘆息,估計這幾年的關心都順著水流走了,無憂總算感覺到了,心裏一沈,埋怨梧桐道:“你把兩個爹爹惹惱了!”

“是嘛,過來穿衣服鞋子,不然我也惱了!”梧桐掂掂手中剩下的零嘴,威脅著笑,“少爺,穿衣服!”

“恩,好!”無憂看到零嘴眼睛放光,乖乖答應,打著赤腳走到床邊,無辜的表情告訴梧桐,“我穿衣服了,你要把冰糖山楂留著。”

“梧桐知道,少爺慢慢穿,扣子系反了。”

“那你幫我穿?”無憂鬼笑著,兩手一攤,就等梧桐過來為他穿衣。可結果,梧桐就低低眼簾,慢慢走出去,“少爺,梧桐去幫你把零嘴放好,衣服自己穿,鞋子自己穿。”手指頭巴拉著一顆一顆裹著糖汁的山楂,嘴上勾起莫名的笑容,要是裏面放點東西,他這個少爺也會樂呵呵吃下去,真頭疼。

“都是混蛋。”無憂嘟囔嘟囔,念叨完了還是要自己穿衣服,兩層裏衣,左右兩邊系扣,一件外衫,開檔下褲,衣服太麻煩了,還是零嘴最簡單,只要好吃就夠了。

兩個爹爹回來了,無憂這個小混蛋就不用跑到小珠兒這個野蠻女哪裏吃飯了,想想竟然有些遺憾,二娘娘的飯真的很好吃,甜甜的肉把無憂的饞蟲都勾引出來了。想到小珠兒要走,心裏舍不得的都不知道是人還是吃的了。

吃了些早飯,無憂繼續每一天的日常,一柄重劍耍的龍飛鳳舞,飛揚跋扈,連梧桐都忍不了離他遠遠地,生怕劍鋒再次劃到身上,萬一再出現不知道的印記,無憂還不吃了他。

自從小珠兒說了要去上學堂,無憂左等右等,就是不見她上來拜別。心中的不舍都爬到了臉上,臉上印刻著心神不寧,估計望穿秋水也就是這種程度了。

梧桐實在看不下無憂猶豫的模樣,一面是心疼,一面是擔心,心疼無憂重情,擔心無憂太重情,同百裏容一樣重情。

“少爺,梧桐陪你下山,送送她好嗎?”

這個人只是猶豫,也不知道猶豫什麽,又不是生死離別,分別太難了而已。

無憂突然堅定了眼神,如正陽般燦爛一笑,將青銅劍插在地上,跑出去,“我自己去!”

下山的路總是比上山的時候要好走,對面的山頭又紅了,像吃剩的糖汁山楂,化了,變了色。泛白的天,讓楓林抽去最後的血色,使勁盯著飛去的鳥群,盼望著來年回春,好添些顏色。

無憂停在來,沒有大喘氣,就看到小珠兒坐在門前一塊很粗的樹樁子上,使勁磨蹭著兩只腳,鞋底子都起毛了也不管。無憂扁扁嘴,沖她大喊:“餵,野蠻女,你怎麽還不走,我都看煩你了。”

小珠兒從木樁上跳下來,喜悅的神色爬上臉頰,嘴上還是不饒人的假話:“我也看煩了,我就是不走,你拿我怎麽樣?”

“那你就不走好了,我又沒攔你!”無憂翻翻白眼,不在意的回應,手上不知何時撿起來一根幹草,來回纏繞在手指頭上。

小珠兒羞羞的笑了,還真是一個口是心非的傲嬌人,她也不想走,其實她想留,留下來做什麽呢,她也不知道。

“你要保重,我學成之日,一定會去找你的!”

“好哇,我等你,看我不把你打趴下。哼!”她兩手叉腰,兩個鼻孔對著無憂張狂的笑著,野蠻的模樣牢牢刻在無憂的心裏,心中的難過消散下去,“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沒有人覺得時間會停留,也不會奢望時間會為任何人心慈,門前紅楓時節流轉,綠了紅了,無憂心裏還惦記著小珠兒的誓言,卻真的沒有相信,時光竟然真的就走完了!

盛夏裏,一連幾天都沒有下過雨,天色陰暗暗的耷拉著臉,一水的灰白色,半夜裏熱出一身汗,無憂翻個身把被子踢翻了。梧桐給他蓋上,接著就又踢了,繁覆幾次,無憂急了,用力一腳把梧桐踢下去了。

梧桐黒唬著臉,瞪著銅鈴大的眼睛,再瞧瞧睡熟了的無憂,撲撲土,繼續躺下去,挨著床沿,仔細為他蓋上被子。踢了,蓋上。

也不怪無憂睡覺不老實,只怪,這兩個孩子都長大了,身體長大了,一張床,睡出了習慣,環境變了,習慣卻不容易改變!

無憂起個大早,摸摸身邊,咦,梧桐竟然不在!熟練穿上衣服,兩年一換的衣衫又有些短了,胎發早就及腰,無憂還偷偷用剪刀割掉了一半,被梧桐看到了好一頓說。一條深青色發帶,隨便把頭發都紮在腦後,看看銅鏡裏翩翩的小兒郎,眉眼慢慢都張開了,同百裏容的五官漸漸相似,除了病怏怏的性格,想來就是百裏容兒時的模樣。

院子裏,雜草生出些許,師爹爹種的薔薇開的張揚,一大簇一大簇擁擠著包圍著小院子。胭脂色,深深淺淺還真是符合師爹爹的性格,今天是出奇,大爹爹竟然沒有將雜草除去,奇怪奇怪,梧桐這個小混蛋竟然沒有練功,人去哪了?

“梧桐,你在哪呢?”無憂剛問一聲,一進廳裏就看到梧桐坐在桌旁,黑緞帶束發,眉眼更加突出,輪廓更加硬朗,可能跟著大爹爹比較親近,身上的氣息也就相近些。

“怎麽了?”無憂走過去,輕輕地問。

“少爺,醒了!”梧桐緩緩擡起頭,眼窩斂聚著光芒,手指頭捏著一封信,站起身,走到無憂身邊,“那兩個老頑童留的信。”

“信?可是還有半年才到六年,哼,一定是大爹爹把我爹拐走了。”無憂哼哼噴著悶氣,一把將信奪過來,快速的撕開信封,不是師爹爹的筆跡是誰的。一筆一劃教無憂練字,無憂對師爹爹的筆跡太熟悉,太熟悉了。

“寫了什麽?”

一頁紙,只有八個字:死生不負生死相隨。

連落款都沒有,無憂還希望兩個爹爹能多留下些只言片語,卻還是簡單的八個字,這幾個字,無憂不用太費腦筋,就是字面上的含義,比他背的詩詞要簡單的多。兩個爹爹是死生不負生死相隨了,六年不到,兩個人就這樣走了,還不如小珠兒,還能給無憂一個分別得機會。

無憂沒有哭,只是眼眶有些酸,比青梅果子還要酸,一點甜也沒有。

“少爺,別哭。”梧桐拍拍無憂的後背,高出一個頭的差距讓他看不到無憂忍住的淚珠,“兩個爹爹走了,梧桐還在呢,死生不負生死相隨!”

“誰哭了”,無憂梗著腦袋不承認,好好把師爹爹的信放好,他才不哭,他生氣來不及呢,不辭而別,“走了,練功!”

“是,少爺!”少了兩個爹爹的寵愛,梧桐要更關心他的少爺才行。

馬棚裏空了,柴火倒是滿了,柴刀被磨得光亮,無憂去廚房找吃的,在黑陶罐裏找到一包銀兩,還有一張小紙條,囑咐他們兩個要省著花。兩個爹爹的屋子,師爹爹珍愛的古琴,自然是抱走了,屋子收拾的整整潔潔,會讓無憂產生一種這裏從來沒有住過人的錯覺。油紙裹了兩三層的糖塊,小點心放在桌子上,不是師爹爹是誰呢?

無憂手裏捏著零嘴,忍不住怒罵師爹爹,“師爹爹是最大的混蛋,比大爹爹還要混蛋,就是混蛋!”忍住的淚水,再也擋不住了,抱著一堆零嘴蹲在地上嚎嚎哭,就算已經過去這些年,無憂的心智還是沒有成熟。

梧桐停在門外,心疼的之色掩飾不住,但他沒有走過去,靜靜等他發洩完。心急則生亂,耳朵撲捉到枝頭顫動的聲音,就側頭看過去,枝頭顫動的厲害,不像是鳥兒停留過的痕跡,仔細想想,松了口氣!

枝頭飛走的兩只大鳥,不是兩個爹爹是誰呢,趁著天色離家,走到半路放心不下又回來看看的人,怎麽可能不是他們。

死生不負生死相隨,這句囑托,是賭上性命的,無非是警告梧桐,他的身世,兩個爹爹都知道。雖說,大爹爹總是對無憂疾聲厲色,恨鐵不成鋼之下的心思比師爹爹還要疼惜。兩個人都怕的是,知道真相的無憂會承受不住,更怕,梧桐最後會拋棄無憂,可是怎麽可能,無憂是他的少爺,是他的主人。

可是,少年的心思,誰能真的堅定得住!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三三這裏有個微微的小地震,把三三嚇到了,昨天沒有更,今天更了。好怕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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