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情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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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僅剩的那株桃花終於還是留下了,小師妹想通了所有的事,不知道為何有些事情總是要糾纏之後才會釋然。

今天春節過得冷清,百裏容病情不下整日病懨懨的不喜吵鬧,小師妹自然冷冷清清的辦了,去年放起來的紅燈籠,新寫的對聯,炮竹也就在大年初一燃了一早,就沒再聽個響。往日無憂最是喜歡玩鬧,拿著煙火鞭炮總能纏著百裏玩上好一會,現在也只是在睡房裏小小的胡鬧一下。

冬天的夜總是暗得很早,很安靜,無憂從書房出來的時候,長廊裏點起一盞盞紅燈,如同往年一樣。並不耀眼的紅色,卻是很顯眼,燈籠裏蠟燭搖搖晃晃連著紅光也在地上晃動。新雪也被染上了顏色,塗了胭脂,連他們都知道現在應該是喜慶的日子。

無憂蹲下去用手去抓被紅光照耀的雪,冰涼的觸感滲進手指裏,凍得麻木,然後從掌心裏融化了,什麽顏色也不剩。

長廊深處飄蕩而來一串鈴鐺的聲音,在夜裏尤其刺耳,百裏無憂站起來,許是過了年的緣故,總覺的長了個子,頭發也是長了不少,下面的碎發藏進脖子裏,有些癢。

“無憂?”

慕顏小跑著過來,頭上生出一層細汗,單手撐著腰上氣不接下氣,喝著白氣斷斷續續的說不出完整的話,“二叔,二叔,他,他。”

那還等她說完,百裏無憂已經一溜煙跑出去。

慕顏楞在原地,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跑出去的她的堂弟,喃喃自語,“二叔要送我回家!”

爹爹,爹爹,百裏無憂腦海將沒有說完的話組合成一段噩耗,不要,千萬不要。

“少爺!”

“少爺,路滑!”徐管家緊忙將手裏的一方托盤交給後面的下人,“把這個放回廚房去,少爺,你慢點跑。”徐管家便跟上去了,這個少爺怎麽發了瘋似的跑,夜深雪重生怕這個小祖宗摔出什麽毛病。

百裏無憂騰騰騰跑到門前,什麽也不顧,莽莽撞撞直接推門進去。

門悶聲撞到後面,來回晃動幾下,停下來。無憂站在門前大聲喊著:“爹?”

百裏容身上披著大氅,裏面又穿著厚厚的棉服,看上去有些臃腫,桌子上的點心已經清理掉,放著一疊信紙,一封寫給百裏秀的信,信封上墨跡未幹,不小心沾了一個小小的墨點。

百裏容對楞在門口的無憂招招手,語氣說是溫柔不如說是無力,“憂兒過來!”隨即拿起桌上的信,遞給管家,“明天挑幾個人把新年的賀禮一並送過去,等天暖了,再去慶老二的百日!”

“是,莊主!”

無憂等管家關了門,才慢悠悠走到百裏容的身邊,哭喪著一張臉往懷裏鉆。

逗得百裏容輕聲發笑,寵溺的擦去無憂額頭上的漢跡,細聲詢問:“怎麽了?”

懷裏這個小混蛋不說話,鉆進他的懷裏,像睡著了一般一動不動,百裏容只得從了無憂,拉拉外衣將他裹緊,免得受了風寒。

“爹爹,是不是大伯有了小孩就不疼愛堂姐了?”

百裏容咯咯作笑,“怎麽會呢,為人父母怎麽會親疏有別,都是自己兒女。慕顏不會少了疼愛,小鬼頭擔心什麽!”

“那爹爹還會生個弟弟給無憂嗎?”

“恩,不然就給你生個小弟弟,然後無憂就跟著大伯走吧,這樣也能和慕顏作伴,怎麽樣?”

“爹爹是壞蛋!”無憂揮動著小拳頭捶打在他爹爹的腿上,粉拳頭打在身上倒也不痛,百裏容不阻止讓他發洩般的撒嬌。

“怎麽憂兒不舍得慕言走是不是?”小師妹懷抱著一只湯婆子走進來,聽到無憂的話忍不住打趣,“那不如把無憂和慕言一同送去算了,你覺得呢師兄?”

百裏容曉得她的意思,略微沈思便點點頭,“我覺得甚好,剛剛無憂還說想要個弟弟,不如就讓他跟著一塊去吧!”接著低下頭看看已經掉進坑裏的他的兒子,顯然楞住了,小嘴一撇,全然忘記了跑過來的意圖。

“哼,爹和娘都是大壞蛋!”百裏無憂白長了一歲,連玩笑也看不出來,把嘴一撅,看看笑盈盈的他爹還有看熱鬧的他娘,瞬間心寒了,總不能真的把他送給他大伯,單是百裏慕言也夠折磨這個小混蛋的,“我才不去呢!”

說完又擡腿就跑,將門開了一條縫,半個身子都出去了,還不忘回過頭來扮個鬼臉。引得百裏容一陣好笑,“無憂越來越沒正行了,過兩天就請個師傅好好學功夫了,百裏莊的家業以後還是要交給他的,單是有梧桐在身邊保護他也不放心,總是要學些功夫才行。”

小師妹也合上門坐下來,將湯婆子放在桌上,收拾掉筆墨,“恩,師兄說了算。”伸手摸摸百裏容身邊的湯婆子,將兩個換過來,“今天胡大哥又派人送藥來了,來人說他有事不能來,把藥放下就走了。剛過年能有什麽事,不過是不想見你吧,就算你們都不說我也知道,這毒是鳳凰下的,既然你不在意我也不會再追問了,只盼你能夠好起來,別讓我和無憂擔心。”

小師妹對上百裏的眼睛,兩人都默不作聲,仿佛真的有了默契。百裏伸手握住小師妹,輕輕拉近懷裏,緩緩吐露出自己的心聲:“放心吧!”

放心吧,這句話的分量不輕,足以把小師妹的心壓得穩穩的。

今日的月亮不分明,不知道是誰抓了一把白糖灑在黑漆漆的水裏,冰冷的水暈開的很慢,黏糊糊朦朧朧。

無憂坐在自己房前的一塊石頭上,阿杏給他墊了塊棉毯子,硬塞給他一個湯婆子,估計知道怎麽都勸不動無憂進房去吧!

百裏容才不舍得把他給大伯,無憂早就知道,只是回來的路上看到慕顏正和她們家來的嬤嬤說話,唯唯諾諾的不像她,那個囂張跋扈的堂姐去哪了?早就聽阿杏說過,百裏秀想要個兒子,那慕顏豈不是沒人疼了。這樣一想,他這個堂姐還是很可憐的。無憂嘆一口氣,接著看天上的月亮,月色更加黯淡。

身後黑影閃過,不快,還能讓無憂察覺到。那人躲在暗處的房角邊上,也不動,楞楞看著無憂。無憂裝傻,同樣不說話,繼續看著天,非要看看這個呆著什麽時候開口。

總之這兩個笨蛋都在假裝,百裏無憂鼻子一酸,“阿嚏!”震天響!後面的人還是不說話,無憂有些急了,酸溜溜的譏諷他,“你是耗子嗎,偷偷摸摸的。”

“你知道我來了!”他的聲音裏竟然帶著點欣喜的味道,從黑暗處走出來,“還當無憂沒有看到呢!”

無憂轉過頭,撇撇嘴,“還當你是練成絕世武功了呢,小伎倆罷了,我得等到什麽時候才能讓你保護我呀!”

梧桐停在他面前,眉宇之間更多的是硬朗,這些時日不見,竟然變得這麽厲害。

無憂覺得心酸,便不再向他打趣,“算了,你好好跟著他學功夫吧!”

梧桐最見不得他這個模樣,好像全世界都把他拋棄了,把手指放在嘴上呵呵兩下,狠狠地往無憂腦袋上一敲,無憂吃痛,大叫:“你幹嘛?”

“留個記號,免得以後找不到你!”

“痛死了,我也要給你留一個!”無憂張牙舞爪的揮著手往梧桐的頭上招呼,揮動幾下怎麽都打不到,竟然生了氣,“梧桐,不許動!”說著用最大的力氣打過去,“啪!”結結實實打了一巴掌,梧桐沒有躲開。

“你怎麽不躲呢?”

梧桐不說話,看著無憂微微笑著,如同此時天上化不開的月色,甜膩膩的,百裏無憂被他盯得發毛,輕輕一躍跳到地上,“我要去睡覺了。”

走到門前,梧桐依然站立著一動不動,那架勢就跟一輩子都會站在他身邊似得,無憂開了門,擡高聲音,帶著些命令的口吻對他說:“進嗎?”

“好!”

梧桐隨他進去,門吱嘎,關了,嘴角的笑意留在深夜裏,化不開,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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