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檸坐在客廳裏，臉上的表情平淡得很，仿佛是個置身事外的局外人。面前備好的紅茶和小點心，他動也未動。手機裏不時震著幾條未讀消息，洛檸不大想點開。想來應該是來自洛瀟的質問吧……

洛檸也明白自己拙劣的謊言並不能欺瞞洛瀟多久，如果不讓他哥看見一些直接的證明，洛瀟怕是不會死心的。

直到助理和保姆將他的行李都收拾妥當，洛檸才慢慢上了樓。

他的行李都被妥善的收拾好，放在了三層主臥。洛檸找到屬於自己的小書房，從裏邊翻找出他和夏星言的結婚證。

當洛檸把結婚證照片拍給洛瀟之後，那些震動不停的消息終於停了。

許久後，洛瀟才回了一句過來。

【結婚的事和爸爸說了嗎？】

洛檸慢吞吞的回覆：【說了。】

又過了許久許久，洛瀟才再次回覆。

【小檸，只要你自己覺得好，我都會無條件支持你的。】

洛檸按在屏幕上的指尖微頓，猶豫了許久還是沒有回覆。

夏星言忙到很晚才回來，只不過那時洛檸也還沒睡。他洗完澡後換了衣櫃裏掛著的幹凈睡袍，坐在電腦前畫圖，一畫就是幾個小時。

書桌上的平板裏還播著一部時下熱門的甜劇，洛檸也沒怎麽看，單純聽個聲調解心情罷了。

洛檸一旦進入自己的小世界之後就會變得很專註，專註到都沒能註意到夏星言是什麽時候走到自己身後的。

他手上畫著的稿子只差一些小細節就能完成，洛檸看了看鬧鐘，見時間不早了就先停了工作。

忽然夏星言就伸手覆住了洛檸的左手，指尖微熱。

洛檸楞了楞，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反而懶得抗拒。

“戒指怎麽摘了？”

夏星言身上好聞清冽的香水味包裹著洛檸的鼻尖，襯托得他的語氣愈發平淡無波。

洛檸偏過臉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慢慢抽回了手。

“畫畫不方便。”洛檸隨便胡謅了一個借口。

“你又不是左撇子。”夏星言居然選擇毫不猶豫的戳穿他的謊言。

洛檸面無表情地拿起桌上的iPad，轉過身擡眼看向夏星言，輕聲說：“但是很麻煩。”

夏星言臉上的神情倒也沒什麽變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語氣稍重：“以後不許隨便摘下來。”

洛檸把iPad抱在懷裏，無聲地等著夏星言好一會兒，最後才生氣的撇開了臉，悶悶的來了句：“好。”

說完就看也不看夏星言，從他的身邊繞了過去。

夏星言洗完澡回臥室的時候只穿著睡袍，他烏黑如墨的頭發尾梢稍稍濕了些，短的厲害。

洛檸卷著被子睡在邊邊的位置，明明這張雙人床大得很，可他偏偏就往床邊靠。

夏星言關了臥室的大燈，只打開了溫暖的床頭燈，掀開被子上了床。他隨手一撈，就把洛檸整個人按回來圈在了懷裏。

洛檸當然沒有睡著，被他攬過去的時候，身體微微瑟縮了一下，但很快又平靜下來。

“我會安排助理陪你去醫院檢查。”夏星言慢慢將人摟住，用嘴唇貼了貼洛檸白皙的脖頸，語氣出奇的溫柔，“心源的事別擔心。”

洛檸的血型是罕見的B型Rh陰性血，即俗稱的熊貓血，想要找到合適的心臟供體，無異於大海撈針。雖然他現在心衰的狀況還不算嚴重，但是誰也說不準病情好不好越來越嚴重，惡化到沒有選擇的餘地。

洛檸的指尖抓了抓身下的天鵝絨床單，忽然輕輕地笑了聲，笑容轉瞬而逝，眼角眉梢都冷淡了下來。

“就算換心成功了又怎麽樣。”洛檸眨了眨眼睛，睫毛輕輕顫了下，“能多活二十年還是三十年啊，又有什麽意思呢。”

“將來說不定還會有更先進的治療手段。”夏星言把腦袋埋在洛檸的頸窩，輕輕嗅著懷裏人身上的味道，也許是習慣睡前喝一杯熱牛奶的緣故，洛檸身上總有種淡淡的奶香，好聞得很。

洛檸側了側臉，語氣淡淡：“我只是覺得這樣活著沒意思而已。”

夏星言的動作微微一頓，稍顯強硬的按著洛檸的肩膀把他翻了過來，面對面將人摟著。

洛檸那雙清淩淩的眼睛就這樣望著夏星言，瞳孔裏倒映著夏星言那張好看的臉龐，但是他眼睛裏那些消失的東西，才是夏星言最想看到的。

“夏星言，”洛檸忽然開口，同時伸手摸了摸夏星言的側臉，聲線有些漂浮，“你現在這樣，到底是為了什麽？你真的有想過嗎。”

夏星言按著洛檸的手，烏黑狹長的眼眸裏藏著心裏所有的情緒，望著洛檸熟悉的漂亮臉蛋，微微垂下眼來，卻沒有說話。

洛檸聞言卻慢慢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並未到達眼底。

“你現在做的所有事情，真的是因為喜歡我嗎？”洛檸慢慢抽回了手，連語氣也變得很冷漠，“你之所以要把我困在身邊，只是因為你想要我像以前一樣，一心一意的傻乎乎的對你好而已。不是嗎？”

“從以前到現在，你根本就只喜歡你自己而已。”洛檸毫不畏懼的直視著夏星言審視的目光，反倒更為自然的笑了起來，“你根本不明白怎樣喜歡一個人，怎樣去愛別人，怎樣去珍惜別人對你的愛。”

夏星言卻忽然覆身下來吻了吻洛檸淺淡的唇。

很輕很淡的一個吻，淺嘗輒止。

“可我只有你了。”

洛檸抿了下唇，反而問了句無關緊要的話：“那你覺得我現在對你好嗎？”

夏星言沈默不答。

洛檸苦笑了一下，更像是自問自答：“我也沒辦法再對你好了。因為我已經辦不到了。”

他說完就側開了臉不再言語，尷尬的沈默在兩個人之間漸漸蔓延。

許久之後，夏星言才抓了抓一側的床單，一語不發地吻了下去。

洛檸所幸閉上了眼睛，無論被怎樣吮-吸輕咬著唇瓣，都不願意再睜開眼睛。

直到夏星言的吻漸漸從耳邊蔓延至鎖骨一下的位置，浴袍腰帶也被緩緩解開。

洛檸慢慢睜眼，眼睫不受控制的濕潤著，卻不是因為淚水。他原本還有些不願意和抗拒，因為這幾年的空白，他對做-愛這件事有些遲鈍的恐懼。

夏星言卻按著他的手腕抵在兩邊，語氣平淡裏卻又帶著些許溫柔的意味：“我們已經結婚了。”

洛檸怔了怔，這才慢慢放松了身體，他疲倦的把臉轉到一邊，露出纖細的脖頸和一片白皙的胸膛。

洛檸只覺得自己是條浪裏打滾的魚兒，隨著快感隨波逐流著。情到濃時，洛檸卻忽然出聲，甜軟的聲音裏帶著一些些輕喘，語氣卻有些難以覺察的冷淡。

“套子。”

夏星言楞了下，隨即偏過臉吻了吻洛檸的唇角，溫吞道：“我沒找過別人。”

洛檸竭力收斂著臉上的神色，抗拒的推了推夏星言的胸膛，側著臉的模樣像只孤傲又難伺候的小貓。

“那就別做。”

夏星言垂了下眼睛，這才慢慢從床頭櫃裏摸出一打避孕套來。

【……刪減拉燈……】

作者有話說：-----------------

夏星言預約了心理治療。只是這次治療效果並不大，他的戒備心太重，即便治療室關心、理解、尊重、支持他，但每每涉及關鍵的部分，他總是避之不談。

治療師最後先保守的開了些藥物給他。又制定和安排的心理治療的療程與時間，最後醫生還給出了一個建議。

那些於陌生人而言無法啟齒的往事，如果能找一個最親近最重要的人傾訴，說不定能達到不一樣的理療效果。

夏星言面無表情地聽完了，既不說好也不說反駁的話，就連醫生都沒辦法猜透他心裏的想法。

這樣的生活慢慢趨於平淡。平淡到就連那顆傷痕累累的殘破心臟都漸漸變得不再胡鬧。

這是洛檸最初的想法，可是他感覺夏星言卻漸漸變得古怪了起來。

倒也不是說性格突變，也不是說變成怪人的那種古怪。洛檸只是覺得他最近做的一些事都不符合他原來的性格，都不像是他會去做的事。

他們偶爾會在晚上去吃燭光晚餐。

一般都是夏星言選的地點，安靜的高級餐廳，或者是隱蔽性強服務高端的會所。

洛檸沒什麽想法，有好吃的就吃，最好吃飯的時候兩個人一句話都不要說，免得吵架免得不舒服。

直到夏星言忽然拿出兩張水族館的票，又預定了洛檸的周六時間。

洛檸望著他手裏的票，遲遲不接。

“幹嘛買這個？”洛檸垂下眼睛，語氣裏倒是聽不出什麽情緒。

“上次沒能好好看完，”夏星言牽過他的手，把票放在他的掌心，“這次陪你重新看一遍。”

洛檸慢慢捏緊掌心，手裏的票硌的他有些不舒服，但最終他還是什麽話都沒說，只是慢慢地應了聲：“好啊。”

可總有些東西，一旦錯過了當時的心境，就再也找不回那時候的感覺了。明明什麽都沒有變，可又感覺，一切都變了。

物是人非罷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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