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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名場面:李狗林二娘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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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名場面:李狗林二娘互……

心裏頭高興, 李珣多喝了兩杯,似乎同皇族宗親應酬也不是那麽厭煩了。

那些舞動著柔軟腰肢的女郎極盡嫵媚,使出渾身解數展現自己來討好這群權貴。

她們每一個都很艷麗, 也勾人, 卻總叫人不得勁。

他還是喜好林二娘那種女人,桀驁又有情趣, 玩弄起來才有意思。

哪怕被紮得滿手血,疼得錐心, 卻爽到極致, 才叫人欲罷不能。

更或許, 他的骨頭生來就是賤的, 明明知道是火中取栗,偏不信這個邪。

待到戌時, 李珣才離開了皇宮回府。

外頭的煙花炮竹響個不停,街道兩旁的燈籠在微風中飄蕩,一輪巨大的圓月高掛在空中, 明晃晃的,悄悄與這座不夜城共沈淪。

回到王府, 吳嬤嬤出來接迎, 笑道:“郎君, 林二娘已經入府了。”

李珣勾了勾嘴角, 吩咐道:“去把那只八哥拿來, 我有話要問她。”

他背著手前往書房, 眼裏寫滿了笑意。

就算她是只山野麻雀, 今晚進了府,就別想著出去了。再野的東西,馴養久了, 吃些苦頭,自然就知道什麽叫溫馴。

稍後林秋曼被家奴帶去了書房。

李珣站在案桌前逗弄籠子裏的八哥,它似乎很討厭他,匆匆避開。

林秋曼面色平靜地朝他行福身禮,李珣歪著頭瞥了一眼,點評道:“這身好看,像個貞節烈婦般,端貴得很。”

林秋曼擡了擡下巴,嘲弄回懟,“殿下這身也好看,人模狗樣的,像個人樣兒。”

李珣盯著她沒有說話。

有時候他真的恨不得把她骨子裏的那股子傲一截截折斷,可有時候他又愛極了她那身皮囊下的士族風骨。

兩種矛盾心情交織出一種奇妙的感受,令人著迷。

籠子裏的八哥仿佛察覺到了二人之間的暗潮洶湧,忐忑地上躥下跳,一個勁叫道:“回窩窩,奴要回窩窩。”

林秋曼挑眉,教它道:“我是你大爺。”

那八哥跟著學,“我是你大爺。”

林秋曼滿意道:“孺子可教,好鳥。”

李珣扶著額頭抿嘴笑,知道她罵人。

他緩緩打開鳥籠,那只八哥機靈地鉆了出來,熟門熟路地從窗戶縫隙鉆了出去。

林秋曼頗有些詫異。

“家養的,放出去,明兒又回來了。”

林秋曼看著他沒有說話。

李珣似乎很滿意她訝異的表情,不緊不慢道:“你曾說過,你是那山野麻雀,今兒晚上你兄長既然把你送了進來,便別想著出去了。”

林秋曼的眼神變冷,手緩緩縮進了袖中。

李珣歪著腦袋瞧她,豐姿秀逸的臉上寫滿了興致勃勃。

他一本正經道:“再野的雀兒,進了我李珣的籠子,吃些苦頭,總是能馴服的,我說得對嗎,嗯?”

林秋曼皮笑肉不笑道:“殿下說什麽都是對的。”

李珣好整以暇,“那今晚就留下來。”

林秋曼:“若奴非要走呢?”

李珣上下打量她,繼續用不緊不慢的態度從抽屜裏取出一把匕首扔到她腳下,輕飄飄道:“那你去死。”

林秋曼的視線落到那把匕首上。

李珣的眼裏全然沒有往日的溫情,只有冷酷,“一哭二鬧三上吊,我成全你。”

林秋曼不動聲色地撿起匕首,凝視那冰冷的刀鋒。

李珣盯著她的動作目不轉睛,繼續說道:“如果不想太痛,那就割脖子上的大動脈,一刀斃命。”

林秋曼:“……”

李珣:“反正都是要見血的,我這間書房給你糟踐。”

林秋曼沒有說話。

李珣背著手,緩緩朝她逼近,根本就不信她會自戕。

那張臉依舊是好看的,身段兒好,儀態也極其風流。

只是他的身上全然沒有平日裏展現出來的端貴自持,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渾身都散發著陰冷危險。

父權下的絕對權威是他的脊梁骨,仿佛他生來就能把她踩到腳下。

林秋曼緊握住匕首,心裏頭有點發怵。

這樣的李珣叫人看著害怕,甚至恐懼。

她有些恐慌地往後退了兩步,那人猶如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看她的眼神充滿著腐朽的欲望。

那種奇怪的眼神是林秋曼從未見過的,狂熱,而又陰鷙。

她本能地想逃。

沒有任何猶豫,林秋曼當機立斷後退朝門口沖去,卻被李珣搶先一步阻攔。

她立馬拿匕首捅他,被李珣敏捷地避開了。

他一把揪住她的頭發把她拽了回去,滿頭青絲散亂,從指縫中滑落,珠釵掉了滿地。

林秋曼吃痛驚叫。

李珣全然無視她的感受一把將她推翻到地上,林秋曼被激怒,顧不得疼痛迅速爬起來又一刀朝他紮了去。

李珣再次避開,林秋曼爆粗口道:“我操-你祖宗!”

她徹底發了瘋,披頭散發往死裏紮,卻不想那匕首的刀刃竟被李珣徒手抓握住了。

溫熱的鮮血頓時從指縫中浸出,順著刀鋒滾落到地上。

林秋曼楞住。

李珣仿佛不知道疼,只挑眉道:“哎喲,見血了。”

腥紅的血液從刀尖往下滾落,一滴又一滴,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林秋曼被嚇壞了,驚恐地松開了匕首,情不自禁往後退了幾步。

李珣緩緩松開手,掌心全是血。

他取出匕首,上面沾染了殷紅,面無表情地朝後拋去。

匕首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激得林秋曼頭皮發麻。

掌心的傷口汩汩流淌著鮮血,李珣變態地伸出舌尖舔了舔,看著她笑,“是鹹的。”

林秋曼差點跪了。

李珣一步步朝她走近,目光灼灼道:“你現在還有什麽本事,盡管使出來。”

林秋曼朝桌案跑去,卻被他強勢拽了回來。

她又抓又踢,李珣不為所動,把她抵到墻上,粗暴地揪住她的頭發,迫使她仰頭承受他的吻。

陌生又熟悉的男性氣息在身邊包圍,李珣毫無憐香惜玉之心,只想在她身上發洩那些天所承受的難堪苦楚。

林秋曼奮力推他,卻換來更粗重的報覆,她狠下心腸咬他。

李珣吃痛,唇被咬破了,舌尖嘗到了甜腥的味道。

他被徹底激怒,一把將她推到榻上,惱怒地抓扯她的衣裳。

卻不想手又被紮了一下。

林秋曼摸出藏在身上的剪子抵到自己的咽喉上。

李珣看著她笑,嘲諷道:“有備而來?”

他壓根就不信她會尋死,身子往前傾,林秋曼的頸脖見了血。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到底還是怕她捅穿喉嚨,不再有其他動作。

外頭的煙花炮竹聲響徹雲霄。

二人對峙,林秋曼一點點挪動身子,離他遠一些。

李珣一動不動,似覺得有趣,說道:“我倒要看看你今晚能如何脫身。”

林秋曼鎖住他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別的人我治不了,但你李珣,我卻能治。”

李珣的臉冷了下來,陰鷙道:“你要如何治我,死給我看?”

“好死不如賴活,就算要死,也是殿下去死。我得好好活著,熬到殿下死的那一天,到時候定要親自去點炮仗慶祝一番。”

這話把李珣氣笑了,“你還挺有志氣。”

林秋曼:“我不但有志氣,還會戳人心,不信殿下你瞧。”

她的臉上露出惡毒又狠辣的微笑,緩緩撩起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臂。

“殿下想馴養山雀,可是山雀是野物,恣意慣了。這樣的野物自然是欠收拾的。其實不用殿下親自動手,我自己就可以把翅膀折斷給你看。”

李珣沒有吭聲,只直勾勾地盯著她,不信她有那膽色敢割傷自己。

遺憾的是他低估了林秋曼的狠辣,她不但能對別人狠,對自己也更狠。

鋒利的尖刃緩緩落到手臂上,林秋曼看著他變態地笑了。

一絲腥紅沁出,她冷嗤一聲,輕顰眉頭道:“還挺疼。”

李珣渾身的神經都繃緊了,瞳孔收縮,甚至連呼吸都放緩下來。

隨著力道加重,剪子的刀尖紮進皮膚,一點點劃開血肉,大片鮮血湧出,觸目驚心。

林秋曼仍舊面不改色,只是看著他笑,一身傲骨道:“女郎嘛,嬌花一樣的玩意兒,一哭二鬧三上吊有什麽意思,哄哄就好了。”

李珣的瞳孔劇烈收縮,心臟被箍緊。

手臂上鮮血淋漓,明明痛得窒息,林秋曼卻生生忍下了。

她垂眸望著那道醜陋的傷口,語氣平靜道:“殿下許是不知道,要馴服一只山雀,光折斷翅膀還不管用,得讓它疼,得讓它生不如死,這樣它才會聽話。”

扔掉剪子,林秋曼狠下心腸,毫不猶豫地把那道傷口撕裂。

哪怕額上爬滿了細密的冷汗,她仍舊下得了狠手,甚至還笑,變態又瘋狂。

滿手血腥刺激著李珣的眼球,額上青筋暴跳,呼吸變得急促沈重。

林秋曼忍著劇痛一點點撕傷口,蒼白著臉道:“殿下喜歡我這身段兒,那我便撕了它。殿下喜歡我什麽,我便一點點撕毀,直到殿下實在找不出我還有什麽好喜歡的為止。”

李珣的眼皮子狂跳,抑制著憤怒道:“你是個瘋子!”

林秋曼像聽到了獎賞,笑得更加肆無忌憚,“我原本就是個瘋子呀,沒心沒肺,冷情冷血的那種瘋……”

話還未說完,她的脖子便被李珣掐住,背脊抵在了冰涼的墻上,動憚不得。

李珣的臉上寫滿了暴怒,眼中布滿了血絲,咬牙切齒道:“你信不信我掐死你?”

林秋曼被迫仰起頭顱,帶血的雙手抓住了他的手臂,還在笑,“不信。”

李珣加重力道。

林秋曼的呼吸變得愈發困難,剛開始她還掙紮,後來索性懶得動了,兩手垂落下去,就任他掐。

指尖上的血一滴滴往下墜落,她平靜地望著他,眼神從無力抗爭的悲涼到灰暗,再到泯滅……

一點點紮進李珣的心裏。

一絲絲,一寸寸,越紮越深,越紮越深,直到刺進他的骨子裏,血液裏,生命裏,開始泛起了疼。

要掐死這個女人只在他一念之間。

她明明那麽軟弱,卻又傲骨錚錚,如一根鋒利的刺紮入他的心底,叫他又愛又恨,欲罷不能。

那一刻,李珣忽然覺得有些悲哀。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莫過於此。

她生來就是克他的,克得他心甘情願的那種。

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他終究還是下不了手,怕自己會疼,會悔。

許是覺得無趣,李珣狼狽地松開了她。

林秋曼跌坐到地上,新鮮的空氣重新湧入胸腔,被抽離的魂魄一點點歸位,她大口吸著氣,又漸漸活了過來。

李珣轉身背對著她,不願被她看到自己的落拓與狼狽。

林秋曼咳了幾聲,白皙的頸脖上留下了觸目驚心的指印。

待她緩過勁兒後,賤賤地爬到他腳邊看他,卻見他的眼眶有些發紅。

可見是被傷著了。

林秋曼笑了起來,沒心沒肺道:“殿下這是願意放我走了?”

李珣沒有說話,整個人都有些木。

林秋曼笑得肆無忌憚,爬起身不要命地把手放到他的心上,輕輕說道:“殿下還是舍不得殺我呀,心疼了?”

李珣的表情有些哀,甚至連喉頭都哽了,“你不過是仗著我喜歡你。”

林秋曼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只道:“可是能得殿下喜歡,也是需要本事的啊。”

李珣默默地看著她,眼神黯淡,心也跟著一點點冷了下去,“看到我這個樣子,你是不是很高興?”

林秋曼不答反問:“那殿下看到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同樣高興?”

李珣難堪地別過頭,不管他承不承認,他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許是倦了,他淡淡道:“你走吧。”

林秋曼緩緩朝他行福身禮,“若殿下沒有其他吩咐,奴便回去了。”

李珣沈默不語。

林秋曼轉身離去,他忽然沙啞道:“林二娘,你能不能抱抱我?”

林秋曼頓身。

李珣:“我現在有點難受,抱一會兒就好。”

林秋曼沈默半晌,才折返回來抱他。

李珣的視線落到她手臂上的傷口上,落寞問:“疼嗎?”

林秋曼:“不疼。”

李珣喉結滾動,難過道:“你哄我。”

林秋曼笑,“你手上那傷疼嗎?”

“不疼。”

“你也哄我。”

李珣小心翼翼地抱緊她,把頭埋入她的頸項。

他很喜歡這個女人,也很想要她,但是他留不住。

用權力留不住,用感情依舊留不住。

林秋曼怕他反悔,說道:“奴該回去了,阿娘還在擔心奴。”

李珣依依不舍地松了開她。

林秋曼頭也不回地走了,他眼睜睜地看著她開門離去,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終是忍下了。

外頭很冷。

夜空被煙花炮竹照亮,林秋曼披頭散發地走了出去,一身血腥。

府裏的奴仆看到她那模樣全都垂首回避,她全然無視他們的憐憫,腰板挺得筆直,走得不慌不忙。

張氏和蓮心忙上前接她,見她衣衫不整,滿手血腥,蓮心的眼淚一下子就包不住了。

林秋曼淡淡道:“哭什麽,我不是好好的出來了嗎?”

張氏焦慮道:“怎傷成了這般?”

林秋曼:“自個兒傷的,他也沒討到好果子吃。”

林文德過來拿鬥篷給她披上,悄聲問:“可以出府了嗎?”

林秋曼“嗯”了一聲。

一行人匆匆出府上了馬車,蓮心拿手帕護著那傷口。

林秋曼忽地笑了起來,甚至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張氏糟心道:“小娘子還笑得出!”

林秋曼:“我高興,有權就了不起嗎,他仗勢欺人,我便仗著他的喜歡紮他的心,拆他的骨!”

張氏:“真是作孽!”

林秋曼忽地又哭了,一個勁說痛。

蓮心忙道:“小娘子且忍著些,咱們這就去醫館找大夫包紮。”

也幸虧今天是元宵,沒有宵禁,馬車行了莫約兩刻鐘後,他們才在一家醫館門前停下。

林文德上前敲門,他運氣也好,那大夫剛看完花燈回來準備歇著了。

見到林秋曼那血肉模糊的傷口,大夫“哎喲”一聲,皺眉問道:“這小娘子怎麽傷成了這般?”

林文德焦慮道:“舍妹不慎被割傷了,還請大夫縫合包紮處理一下。”

大夫忙把他們請了進去,瞧見林秋曼脖子上的指痕,愈發覺得不對勁。

林秋曼解釋道:“奴跟大哥一起看花燈,走散了,遇到暴徒遭了劫難,幸虧旁人救得及時,若不然性命都不保。”

那大夫將信將疑。

他吩咐自己的夫人去備麻沸散和熱水,坐下仔細將林秋曼的傷口清理幹凈,她疼得直冒汗。

弄幹凈傷口後,醫館大夫給她用了些麻沸散,費了一個時辰才將傷口一點點縫合,並又細細包紮一番,耐心叮囑預防感染。

林文德緊皺眉頭道:“會留下疤嗎?”

“撕得這麽傷,自然會留的。”頓了頓,“現在天氣漸漸暖和了,要隨時註意傷口,切記勿要沾水。”

“好。”

“我再開些藥,記得按時用上。”又道,“待到傷口結痂時還會發癢,勿要撓抓。”

大夫細細叮囑,張氏和蓮心都一一記下了。

待他們離開醫館回到林府已經很晚了,然而周氏還沒入睡,還坐著等他們回來。

不一會聽到家奴通報說林文德回來了,她忙起身出去看情形。

林秋曼喚道:“阿娘!”

周氏見她好好的,不由得喜極而泣。走近瞧見她的手,抹淚道:“你的手怎麽了?”

林文德:“先進屋去說。”

一行人匆匆進屋。

林秋曼的衣裳上染了不少血,周氏忙吩咐蓮心去替她換一身便服。

主仆進了廂房,周氏問道:“二娘的胳膊是怎麽回事?”

林文德:“自個兒割傷的,她這回能平安回來,也算是壁虎斷尾。”

周氏的心揪了起來,“這回傷身,下回是不是得要命了?”

林文德沒有吭聲。

莫約茶盞功夫後,林秋曼換好便服出來。

瞧見她脖子上的指印,周氏的眼眶又紅了,喉頭發堵道:“真是作孽。”

林秋曼輕聲道:“阿娘莫哭,我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周氏傷心道:“這回只是傷身,下回呢,是不是得要命?”

林秋曼笑了起來,“他以後都不會找我麻煩了,也不會找林家的麻煩。”

這話令周氏詫異,“晉王說的?”

林秋曼點頭,一本正經道:“他想把我當鳥雀養,我便親自折斷自己的翅膀給他看,把他唬住了,心疼了,受不了了……哈哈哈……”

她忽地笑了起來,變態又可惡,還狠辣。

林文德皺眉道:“都作成這樣了你還笑得出!”

林秋曼閉嘴。

林文德:“我原以為你是回不來的,晉王看中的女人,豈有輕易放手的道理。你與他鬧到這般,可見那祖宗是有幾分真心的,只是那等權貴,終歸不是我們林家能吃得消的。”

林秋曼吃驚不已,“大哥也有這般覺悟?”

林文德不高興道:“你莫要打趣我。”

周氏:“二娘能把這個坎翻過去就已經不錯了。”

林秋曼沒有說話,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林文德:“我乏了,先回屋去,你們也早些歇著。”

待他走了後,林秋曼跟周氏說體己話,“阿娘你說李珣是不是有病啊,喜歡我林二娘這樣的人。”

周氏憋了憋,“你就是個小瘋子。”

林秋曼:“我若不瘋,如何治得了他,守著他哭嗎,還是求他憐憫放我一馬,亦或乖乖成為他的玩物?”又道,“我給了他機會,是他自己放我走的,怨得了誰?”

周氏被這話給問住了。

與那樣的權貴抗衡,確實是需要勇氣的。

另一邊的晉王府如墳墓般死氣沈沈,李珣獨自坐在林秋曼住的那間廂房裏,如一頭受傷的野獸窩囊地舔舐汩汩流血的傷口。

掌心上的血跡早已幹涸,他熟練地上藥,替自己包紮。

吳嬤嬤很是擔憂,進來瞧了一眼,欲言又止道:“郎君有什麽話就說出來吧,憋在心裏頭難受。”

李珣沖她笑了笑,“我沒事。”

吳嬤嬤坐到他旁邊,“郎君撒謊,郎君心裏頭難受,老奴是知道的。”

李珣垂下眼簾,沈默了許久才問:“嬤嬤你說我是不是錯了?”

吳嬤嬤:“???”

李珣幽幽道:“我畢生追求的信仰便是權力,我以為它是萬能的,它能助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但今天在林二娘身上不管用了。”

吳嬤嬤:“權力自然是有用的,可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那是因為郎君對林二娘有情,不忍傷她。”

李珣垂首不語。

吳嬤嬤繼續道:“往日娘娘教導你克制也是想護你,皆因她自己就吃盡了感情的苦頭,在你父親身上失意,怕你步她後塵。”

李珣:“以前我不懂,現在我懂了。”

吳嬤嬤嘆了口氣,“天晚了,郎君怕是乏了,早些歇著吧。”

李珣搖頭,冷不防道:“今日元宵佳節,我想去看不夜城,把整個京城盡收眼底。”

吳嬤嬤急道:“都這麽晚了,郎君獨自出門老奴放心不下。”又道,“今日全城百姓出動,魚龍混雜的,郎君還是小心謹慎些好。”

李珣笑,“我去皇城,去小時候我最愛去的地方,南邊鐘樓那裏,不會出岔子。”

吳嬤嬤閉嘴不語,李珣:“我就想一個人待會兒。”

“那讓老陳陪你去。”

“都聽你的。”

夜裏風大,李珣披了鬥篷,提了一壺酒。

馬車離開王府前往皇城。

今夜元宵,鐘樓侍衛防守松懈,有的偷偷喝酒,有的則睡懶覺。

突然聽說晉王來了,所有人都急了,連忙歸位,嚴陣以待。

李珣倒沒有找茬,自顧前往鐘樓頂端,整個京城的全景盡收眼底。

漫天煙火照亮了夜空,巨大的圓月高掛在頭頂。

他抱著酒壺,眺望遠處的燈火通明,任風吹動衣袍獵獵作響。

小時候每當他不痛快時,便會來這裏待一會兒。

他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裏了,默默地低頭擰開塞子,仰頭灌了口酒,辛辣入喉,灼傷了心腸。

遠處的煙火沖上夜空,絢爛奪目。

李珣擡頭仰望,漫天星火墜落眼底,他高興道:“林二娘你瞧……”

似想起了什麽,李珣扭頭看身邊,空空如許。

他拍了拍腦門,先前老惦記著元宵把她帶來看這不夜城,這才想起她永遠都不會來了。

李珣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他寂寥地抿酒,心裏頭空落落的,仿佛又回到了朱家院的情形。

他感覺自己被困住了,困在那道看不見的墻裏,他很想走出來,卻始終不得法。

只能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不遠處的喧鬧與他的孤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更或許當初昭妃說得不錯,他原本就不該出生,一個帶著厄難降生的人,老天爺是會懲罰的,做一輩子孤家寡人,便是他應得的宿命。

求而不得,棄而不舍,那種苦悶的情緒就著苦酒下肚,愁斷人腸。

李珣忽然覺得自己有些醉了。

老陳見他狀態不對,忙上前攙扶道:“郎君回去吧,這裏風大,仔細著涼。”

李珣“唔”了一聲,由他扶著下了鐘樓。

第二日林府裏的林秋曼一個勁兒叫疼,只覺得手臂火辣辣的疼痛難忍,侄兒林競忙拿糖給她吃,說道:“姑母吃兩口糖就不疼了。”

林秋曼被哄樂了,捏他的臉兒,“嘴可真甜,以後千萬別長歪了,現在就要學怎麽照顧體貼女郎,要不然以後討不到媳婦兒。”

周氏啐道:“你胡說些什麽呢。”

之後兩天華陽找到她,原本是要問她什麽時候搬到平春苑的,見她脖子上的指印和兜著的胳膊,華陽試探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林秋曼:“???”

華陽指了指她的脖子,林秋曼“哦”了一聲,回道:“元宵那天晚上。”

華陽:“你那胳膊,五郎給打折的?”

林秋曼失笑,“是奴自個兒撕的傷口。”

華陽:“???”

林秋曼把情形細細講了,聽得她五味雜陳,點評道:“你倆還真是作孽,互紮互捅,一般人幹不出來。”

林秋曼:“是他自己仗勢欺人的。”

華陽:“你這一手段,估計得把他整自閉了。”又道,“說句不好聽的話,那好歹是爬過死人堆,殺過兄長的人,若是發起狠來,什麽事都幹得出來的。”

林秋曼沒有吭聲。

華陽看著她的脖子道:“你先把傷養好了再搬過去,這樣出去是沒法見人的。”

林秋曼點頭,“奴也是這個意思。”頓了頓,“前些日大長公主不是打算擴張印染和紡織嗎,情形如何了?”

華陽:“已經開始著手了。”又道,“你接手的差事呢,有進展嗎?”

林秋曼搖頭,“暫且沒有,還在盯著。”

華陽無比糟心,“也就只有你受得了那些事。”

林秋曼:“嗐,不都是想找一條生路嗎,奴就盼著,往後那些女郎提到林二娘,不僅僅是一個人的名字,而是她們的一條出路,一種希望。”

這話華陽愛聽,“我也期望她們提到華陽館就滿懷憧憬。”

林秋曼笑高興道:“遲早都會的,只要大長公主有這份心,必然會得到女郎們的擁戴。”

華陽擡起她的下巴,“五郎也實在心狠。”頓了頓,“他畢竟位高權重,是無法體會你為何那般執著打官司的。”

林秋曼:“奴也沒想求得他的尊重,他也不懂得什麽叫尊重。”

“萬一有一天他想明白了呢?”

“那不可能,像他那樣的人,跟何世安是不一樣的,從一出生開始就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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