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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開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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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開撕

華陽:“把他拖下去, 打!”

家奴立馬把崔二郎拽了下去,錢娘子看得心急如焚,卻束手無策。

只消片刻, 傳來崔二郎挨板子的痛呼聲, 錢娘子急急道:“大長公主饒了他吧,他一介書生經不起打的。”

華陽接過郭嬤嬤送來的茶水, 緩緩說道:“崔二郎不識擡舉在我的地盤鬧事,今日就算把他打死了, 我華陽也擔待得起。”

此話一出, 錢娘子臉色煞白。

華陽抿了口清茶, 瞥了她一眼, “你若實在心疼,便去問他服不服氣, 若不服氣還要攔著你,便繼續打,打到他服氣為止。”

錢娘子忙起身去看情形。

當時在場的娘子眾多, 全都小聲議論起來。

華陽看向她們,說道:“今兒大家都好生看看, 若誰家裏的男人不允的, 便同我說。只要你們想繼續學藝謀出路, 我華陽給你們撐腰, 若不想過下去的, 就找林二娘給你們打官司休了, 換一個聽話的。”

這話惹得眾人哄堂失笑。

有娘子附和道:“大長公主說得好!咱們學藝也是想分擔家裏的負擔, 又不是在外頭偷漢子,憑什麽攔著!”

“是呀,若是條件好, 誰還願意出來勞作呢。”

“就是,那崔二郎委實該打。自己沒本事,還攔著錢娘子,非得把一家子都困死才好,枉他還是讀書人,腦子都讀糊塗了。”

“對對對,死讀書,滿腦子迂腐!”

林秋曼慫恿道:“錢娘子與大家到底有幾分交情,不如諸位娘子都去勸勸那冥頑不靈的迂腐書生。”

“是該好生罵罵!”

“走,去看看。”

於是一眾娘子全都去給崔二郎“開智”,把他痛罵了一番。

崔二郎一個讀書人哪經過這番陣仗,結果還不到茶盞功夫,他就被罵服打服了。

華陽由郭嬤嬤攙扶著走上前,問道:“可服氣了?”

崔二郎趴在長凳上,全然沒有方才的囂張,臉色蒼白道:“服氣。”

華陽居高臨下問:“日後還跟錢娘子鬧騰嗎?”

崔二郎抑郁道:“不鬧了,她是為了這個家。”

華陽啐道:“你這覺悟倒還挺高,知道她是為了養家。你若實在不放心,那我華陽便好生給你看著,保管她在華陽館沒法偷漢子給你戴綠帽。”

這話又逗得眾人失笑。

崔二郎尷尬不已,被說得面紅耳赤。

華陽給了些藥資,又命家奴把他送回家,這事情才算了了。

混亂場面總算恢覆了秩序。

林秋曼在這裏蹭了頓午飯,華陽打算再擴充紡織和印染技藝。

林秋曼覺得可行,跟她出了些主意,二人又聊了一個多時辰才散了。

回到朱家院,聽到家奴說女獄卒王大娘送來口信,若得空明日可以去牢裏看看齊娘子,她有話要說。

第二天一早林秋曼便去了一趟,還帶了些糕餅給她。

齊娘子很是感激。

王大娘搬來椅子供她就坐,林秋曼邊坐邊道:“上回你說與馬大郎私通的那個女郎右肩上有一塊紅褐色胎記,可是屬實?”

齊娘子點頭,“屬實。”

林秋曼又問:“平日裏朱婆子與你們走得近些,是嗎?”

齊娘子:“朱婆子人挺好的,無兒無女,同村也會多照顧一些。有時候她會拜托馬大郎送些柴禾,家裏若是有多餘的,會分些給她,她也不占便宜,會回禮,一來二去便熟絡了。”

林秋曼若有所思,“我派人去打聽過,朱婆子靠紡織營生。”

“對,她的紡織是公認的好,也有不少鄉鄰去學,我也曾去瞧過,但腦子笨,沒學會。”

“如此說來,朱家是有其他鄰村人往來的了?”

“有的。”

“平日裏馬大郎會與其他鄰裏往來嗎?”

“極少,他性子沈悶,不愛說話,跟個悶葫蘆似的,不善言辭。”

林秋曼摸下巴,心裏頭隱隱有了思路。

齊娘子又接著道:“我反反覆覆回憶那天晚上的情形,那個女人身材嬌小,應該不是同村的。”

林秋曼正色道:“我也曾打聽過,那晚並沒有村民發現有女郎在外頭。”又道,“你鬧了這麽大的動靜出來,不少鄰裏都來你家看情形,如果是外來女郎,指不定會被人們碰上。”

齊娘子沒有說話。

林秋曼:“你仔細想,這麽冷的天,她一個女郎遇到這樣的事情肯定是心急的,偏偏無人知道她的存在,要麽就是同村的回了家,要麽就是躲藏了起來。”

齊娘子有些心急,“那要怎麽才能把她找出來呢?”

林秋曼安撫道:“你莫要著急,我有法子把她挖出來,不過急不得。”頓了頓,“現在還未過元宵,如果那女郎是已婚婦,家裏還得團聚呢,不會這麽快漏馬腳的。”

齊娘子恨聲道:“我真是恨,昨兒大哥來探望,說母親因為我的事病得更重了,急得我心急火燎,愈發懊悔當時怎麽就沒忍住脾氣。”

林秋曼勸道:“現在悔已經晚了,且沈住氣,再給我些時日。”

齊娘子很不好意思,“還得勞煩二娘多多跑腿了。”

林秋曼:“我既然接下了你的事,定會盡全力給你辦得漂亮。”

兩人又說了陣子,林秋曼才離去。

王大娘送她出去,說道:“齊娘子這案子很是棘手,只怕不易翻弄清楚。”

林秋曼倒有耐心,“慢慢來,馬大郎是個慢性子,你跟他是急不得的。”

年後林秋曼還沒回過林府,順便過去了一趟。

周氏很是歡喜,拉著她問長問短。

林秋曼沖她發牢騷,周氏聽過後,說道:“那到底是等級森嚴的高門大戶,哪像咱們這些門戶,比不得的。”

林秋曼擺手,“我就是個賤骨頭,隨性慣了,還是自家宅院好,那門戶高攀不起,也不願去受那個罪。”

周氏憂心忡忡道:“你這事可真是棘手。”

林秋曼:“我管不了這許多,反正那幾天憋死我了,一點都不痛快,那土饅頭一點人氣都沒有,我是絕不會進去做那饅頭餡兒的。”

周氏被她的用詞逗笑了,“說得好像晉王不是活人似的。”

林秋曼:“府裏頭嚴謹刻板,跟他的性子一模一樣,毫無樂趣。年三十那天晚上讓我一個人守著一桌子菜,可把我給氣樂了。阿娘你說我一個人過什麽年呀,後來我好說歹說,才破了規矩把管事的幾個娘子找來湊熱鬧。表面上大家都挺和睦,實則等級森嚴,規矩多,誰都不會僭越。”

“聽你這一說,確實有些壓抑。”

“可不是嗎,晉王一去政事堂,偌大的府邸空蕩蕩的,家奴們各司其職,就算你天天逛那園子也總有膩味的一天。我只要一想到那日子,就渾身發毛,你說跟坐牢有什麽區別?”

“……”

“我反正是打死都不會進府的,過那樣的日子,還不如現在就抹脖子來得痛快。”

“莫要說混賬話。”

林秋曼撇嘴。

她原本是打算在林府住兩日陪周氏的,結果下午朱家院那邊來人說晚上晉王要過來,林秋曼只得又回去了。

晚上李珣從政事堂回來,林秋曼到院子接迎,朝他行福身禮。

李珣虛扶,盯著她仔細打量了會兒,說道:“那日你倒跑得快,弄得像我把你虧待似的,都不跟我說聲就走了。”

林秋曼理直氣壯道:“是殿下說的只陪年假。”

李珣冷哼一聲,“懶得跟你說。”

二人去了廂房,李珣摘下官帽,吳嬤嬤接過。

他連章服都沒換,直接過來了,只想早點看到她。

蓮心端來溫水供他凈手,張氏送上幹凈帕子,林秋曼問:“渭城秦縣令什麽時候能調回京呢?”

李珣接過帕子擦手,淡淡道:“今兒送了令,任命禮部郎中,從五品上。”

林秋曼高興地笑了起來。

李珣瞥了她一眼,問道:“你回來的這些日又幹嘛去了?”

林秋曼如實回答:“昨兒去了一趟華陽館,今早又去了一趟府衙大牢。”

李珣坐到椅子上,吳嬤嬤替他盛湯布菜,“好端端的去府衙大牢做什麽?”

林秋曼:“接了一樁案子,去瞧瞧當事人。”

李珣皺眉,“人命案?”

林秋曼嚴肅道:“奴有三不接,不占理的不接,牽扯到人命官司的不接,常年健訟的油子不接。”

李珣抿嘴笑,調侃道:“你倒還挺有原則。”

林秋曼挑眉,“殿下嘗嘗這湯,用河魚與豆腐同燉的,鮮得很。”

李珣嘗了一口,確實挺合他的胃口,他放下湯匙,問:“你去華陽館做什麽了?”

林秋曼接過蓮心盛來的湯,說道:“去送新年禮,看了一出好戲。”

當即把情況細細講了。

李珣啐道:“你二人狼狽為奸,很有一番出息。”

“殿下此話差矣,那崔二郎家裏窮得靠他大哥大嫂養,讀書都讀傻了,死要面子活受罪,就應該打。”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你們僅憑錢娘子的片面之詞就妄下定論,也實在草率。”

“非也,錢娘子又不是去偷人,是謀求正當出路。自家男人沒本事,還拖後腿,若奴是她,還供養什麽呀,直接休了換個聽話的。”

李珣被氣笑了,“你倒是愈發有長進了。”

林秋曼駁斥道:“是崔二郎不識趣,錢娘子想法子掙錢供養他,他有什麽資格在華陽館鬧騰,被打了一頓老實了,這種人就欠收拾。”

李珣懶得跟她爭辯,進了些食。

“元宵那天我來接你去看不夜城。”

林秋曼:“那敢情好!”

李珣又道:“我仔細想過了,待你阿姐他們回京,便把你我的事情定下來。”

林秋曼:“???”

李珣:“三媒六聘娶你入晉王府,我不想再這樣耗下去了。”

聽了這話,林秋曼的心裏頭慌了。

她做了個手勢,周邊的閑雜人等紛紛退了出去。

她盯著他看了會兒,才說道:“殿下是認真的?”

李珣放下筷子,“認真的。”

林秋曼頓時不高興了,李珣歪著頭看她,“不高興?”

林秋曼不快道:“不高興。”

李珣沈默。

旁邊的張氏和吳嬤嬤都急了,吳嬤嬤忙打圓場道:“小娘子莫要置氣,這原本是大喜事,怎麽就不高興了呢?”

林秋曼慍惱道:“奴憑什麽就要高興?!”

張氏:“小娘子!”

李珣端坐在椅子上,表情仍舊是溫和的,看不出心思,“林二娘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林秋曼冷著臉不說話。

李珣平靜問:“你這般抵觸晉王府,那些日過得很不痛快,是嗎?”

林秋曼偏過頭。

李珣不怒自威,“回話。”

他的語氣明明平靜,張氏卻嚇得心頭一跳,恐慌地跪了下去,“小娘子失言了,請殿下恕罪!”

李珣面無表情,“出去。”

張氏心急如焚,卻束手無策,只得悻悻然起身出去了。

林秋曼坐在李珣對面與他對視。

到底是在官場上廝混的人,李珣就那麽端坐在那裏,氣場強大,一身威嚴不容褻瀆,叫人不敢直視。

林秋曼心裏頭直打鼓,她特別抵觸他那身官威,因為那代表著絕對權勢,沒有商量的餘地,只有服從。

吳嬤嬤怕二人又像那天晚上那樣,小心翼翼道:“小娘子也要理解郎君的難處,你如今不明不白的,總是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

林秋曼繼續沈默。

吳嬤嬤繼續勸說:“郎君願意三媒六聘娶小娘子入門,可見是對你上心的,也是對林家的器重。”

林秋曼平靜道:“奴不會進府的,殿下死了這條心。”

吳嬤嬤急了,“小娘子!”

李珣沈聲道:“讓她說。”

林秋曼徹底豁出去了,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奴是賤骨頭,配不上殿下,晉王府門第太高,奴隨性慣了,高攀不上。”

李珣的臉愈發陰沈,耐著性子道:“我只問你,那些日你可曾高興過?”

林秋曼:“不曾,奴在晉王府沒一刻痛快過。”

吳嬤嬤急得跺腳。

李珣的眼神漸漸變得幽暗,連帶整張臉都陰晴不定。

林秋曼繼續紮心,“奴在晉王府一點都不痛快,成日裏渾渾噩噩。可是奴不能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只能費盡心思討殿下歡心。這樣的日子,對奴來說是磋磨,奴不願意過。”

李珣喉結滾動,心裏頭不知是何滋味,“你就這般厭憎陪我?”

林秋曼毫不猶豫回道:“是。”

李珣的心被紮了一下,繼續問:“未曾對我有過分毫喜歡?”

林秋曼冷酷道:“未曾。”

李珣垂眸,心漸漸冷了,白凈的臉龐在燭火的輝映下似乎變得更白了些。

吳嬤嬤瞧得心急不已,想說什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默了許久後,李珣似乎厭了,擡眸道:“那便斷了吧。”

林秋曼與他對視,眼神平靜,態度坦然。

李珣緩緩起身,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道:“回了。”

林秋曼行福身禮恭送。

李珣面無表情地離開了朱家院,吳嬤嬤忙追了上去。

外頭的張氏送他們走了後,急趕匆匆地跑進屋。

林秋曼還站在桌旁,臉上沒什麽表情。

張氏跺腳道:“我的天爺!早晚得出事!”

林秋曼沒有吭聲。

隔壁的李珣似乎真的很乏,疲憊地坐在榻上,不言不語。

吳嬤嬤瞧得心疼不已。

稍後林秋曼過來了一趟,吳嬤嬤還對她抱著希望,結果她把晉王府的玉牌和那只血玉送還回來,並朝李珣跪拜道:“這些日奴深得殿下恩寵,無以為報。奴是福薄之人,受不起殿下器重,惟願殿下日後覓得知音佳偶,成雙成對。”

說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吳嬤嬤急道:“小娘子又何必如此?”

林秋曼沒有說話,只捧著玉牌和血玉等著李珣接手。

他看了會兒她,嗓音沙啞,“你可想清楚了?”

林秋曼回答:“奴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李珣閉目沈默,半晌後才起身接過,自言自語道:“斷了也好,省得我患得患失。”

林秋曼:“奴告退。”

李珣輕輕的“嗯”了一聲,平靜地看著她離開,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終究忍下了。

吳嬤嬤送她出去。

李珣低頭凝視手中的玉牌和血玉,拇指輕輕摩挲它們,指尖上仿佛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斷了也好,斷了就不會患得患失,不會輾轉反側了。

不一會兒吳嬤嬤回來,李珣倦怠道:“我乏了,想早些歇著。”

吳嬤嬤擔憂道:“郎君若有什麽話就說出來,別什麽都往心裏頭藏。”

李珣笑了笑,他這回是真的被林二娘刺傷了的,幽幽道:“如嬤嬤所說,強扭的瓜不甜,她這般厭煩與我同處,我又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

吳嬤嬤心疼道:“老奴再去隔壁勸勸。”

李珣:“不必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何必搞得兩看相厭。”

“郎君……”

“我乏了,真的乏了。”

吳嬤嬤嘆了口氣,伺候他洗漱更衣,直到李珣入睡把被子給他掖好後才關門離去了。

許是覺得冷,李珣忽然蜷縮成一團,手裏一直握著那塊血玉,把它捂在心口,仿佛這樣就能把它捂熱。

隔壁的林秋曼獨自在房裏坐了陣兒,蓮心進來瞧她,欲言又止道:“小娘子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林秋曼偏過頭看她,“還有什麽好猶豫的?”又道,“不是一路人,終究是走不到一起的。”

蓮心:“可是……”

林秋曼:“沒有可是,李珣那樣的人,我是不會去愛的,更不會走進他壘的圍城裏。”

她說得斬釘截鐵,因為他們是沒法交心的人。

一個追求至高權力,一個追求平等尊嚴;一個遵循禮教,一個無視禮教。

完全是兩個極端。

這樣的兩個極端怎麽可能會相交?

這夜格外漫長,甚至有些冷。

李珣卻睡得很沈,他仿佛真的卷了,由骨子裏彌漫出來的疲憊。

吳嬤嬤很是擔憂,徹夜未眠,時不時到門口聽裏頭的動靜。

她太了解他了,從小到大都是如此,哪怕心裏頭再不痛快,都會藏著,極少表露出來。

這是昭妃耳提面命教導的。

喜怒不形於色。

那時候他若是把悲歡喜樂表露出來是會挨打的。

有好幾回吳嬤嬤都瞧不下去了,把他護到身後跪求。

昭妃卻質問她,在這深宮裏頭高興給誰看,哭給誰看。

她回答不出來。

至此以後李珣仿佛在一夜間長大不少,他仍舊會笑,含蓄的,靦腆的,矜持內斂的,叫人瞧不出心思。

吳嬤嬤在門口站了許久才回房。

翌日她跟往常一樣去敲房門,問:“郎君起了嗎?”

室內的李珣應了一聲,前來開門,臉上絲毫沒有倦容。

吳嬤嬤楞了楞,試探問:“郎君睡得可好?”

李珣:“還好。”

吳嬤嬤服侍他洗漱更衣。

李珣壓根就看不出異樣,就像昨日發生的不愉快都不存在似的,面色如常,甚至精神狀態比往日還要好一些。

吳嬤嬤心裏頭愈發七上八下,替他系好玉帶後,在佩戴血玉時,李珣說道:“換一塊。”

昨日林秋曼還回來的那塊血玉被系上,另一塊則和王府玉牌一起收撿起來。

正好衣冠,晨鐘敲響,李珣用完早食出門。

吳嬤嬤送他上馬車,他忽然說道:“把這院鎖了,以後都不必來了。”

吳嬤嬤的心猝不及防被刺了一下,她訥訥地應聲是。

馬車緩緩離去,李珣端坐在馬車裏閉目養神,又恢覆成了往日那個高高在上的晉王,端方雅正,嚴謹自持,發髻梳理得一絲不茍,官帽戴得端正,章服平整,甚至連神態都是標準模板化的。

今日林秋曼起得極早,吩咐家奴們把朱家院整理出來,恢覆成才搬來時的原貌,並又讓張氏仔細清點院子裏的財物,做好賬目,一樣都不能少。

安排好差事後,她和蓮心坐馬車前往平遙巷。

夕水街的宅院已經典租出去了,平遙巷那裏的一進宅院還留著。

那宅子還是當時她替甄二娘背鍋從華陽手裏討來的,一直空置,就為了留退路。

前往平遙巷的路上蓮心頻頻偷看她,心裏頭有點沈重。

林秋曼倒沒什麽表情,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反正她從一開始的路就沒順遂過,不在乎再戰一場。

蓮心小心翼翼問:“小娘子打算什麽時候跟主母說清楚?”

林秋曼淡淡道:“安置好了再說。”

蓮心提醒她,“主母年紀大了,可莫要讓她擔驚受怕的,這些年林府委實過得心驚膽戰。”

林秋曼失笑,掐她的臉道:“你倒像個小大人了。”

蓮心又急又惱,“奴婢是真的怕了,晉王不比韓家,你把他傷著了,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林秋曼:“你怕我再去投一次湖?”

蓮心抱住她,“奴婢願意替小娘子去投湖。”

林秋曼輕撫她的背脊,“你且放寬心,我林二娘是最怕死的,用死去威脅,是最沒出息的了,反正已經搞成這樣了,要玩就玩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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