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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被二娘教做人的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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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被二娘教做人的晉王……

林秋曼正色道:“若大長公主想要宋禦史回頭, 便得把府裏那些烏七八糟的玩意兒散了,讓他無勁兒可使。”

華陽半信半疑,“這樣他就能做狗了?”

林秋曼搖食指, “哪有這般容易, 方才您都說了,他骨子裏是有傲氣的人, 您若想馴服他,就得幹出讓他折服的事來, 進而心甘情願臣服。”

這話引得華陽興致濃厚, “你快說說, 我能幹什麽事讓他刮目相看。”

林秋曼坐到她身邊, 出主意道:“咱們女郎家自然沒有郎君們的地位優越,但大長公主您不一樣啊, 您身份尊貴,且有權勢,想幹什麽都可以!”

華陽翻白眼道:“你忽悠誰呢, 我還想像五郎那樣做攝政王,你說我能行嗎?”

林秋曼:“……”

華陽:“趕緊說正經的。”

林秋曼想了想, 循循善誘道:“不知道大長公主可還記得當初奴在春日宴上與裴六郎辯論時說過的話?”

“自然記得!”

“奴當時舉了嫘祖、婦好這些女子典範駁斥裴六郎, 其實大長公主也可以效仿她們做出一些成績出來, 聲譽不一定就比晉王差。”

華陽垂首沈默。

林秋曼繼續道:“咱們把眼光放近一些, 就拿那衛娘子來說, 遭遇家暴七年, 她忍無可忍, 想離開夫家帶著女兒自己過,那擺在她面前的是一條什麽路呢?”

華陽:“一個女郎家帶著幼子,自然是無法討生計的。”

林秋曼目光灼灼, “這條生路,大長公主其實是可以給她的。”

華陽皺眉,“我救濟她嗎?”

“非也,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此話怎講?”

“奴其實有一個想法,就是不知道大長公主敢不敢做,有沒有這個膽量。”

“你只管說!”

“青樓裏有專門的媽媽□□女郎們討郎君歡心賺皮肉錢,那咱們也學那些老鴇,不過授給女郎們的是一技之長,讓她們敬重您,愛戴您,以您為榮!”頓了頓,“也可以賺錢。”

聽到這番話,華陽兩眼放光,“聽起來似乎不錯的樣子。”

林秋曼道:“學堂授人知識,大長公主則授人生路。”又道,“那衛娘子態度堅決,下定決心要帶女兒討生活,能讓她有這個想法的就是她會繡活,能接繡工討生活。倘若所有女郎都有一技之長,都有本事掙錢養家分擔生計,除了那些沒良心的,家裏誰還敢對她們不敬?”

華陽默默地剝桔子,深思道:“是這個道理。”

林秋曼:“大長公主也深知女郎不易,奴當訟棍想替女郎們討公道,但身份卑微,以至於處處碰壁。您卻不一樣,您曾為國出力,只要振臂一呼,勢必有人擁躉。”

華陽歪著腦袋看她,“我又要如何才能賺錢呢?”

林秋曼:“請師傅授人生計是要錢銀的,前來學藝的人自然也要繳納教資,如果家中實在貧困,便學成接活之後分期付還。”頓了頓,“此乃民生大計,若是順遂有效了,您還可以找朝廷掏銀子支持,打著官方的旗號,正兒八經的幹實事,造出來的聲譽是不會比晉王差的。”

華陽有一口沒一口地吃桔子,又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說道:“往日我倒是小瞧了你,竟也是個見多識廣懂大局的人。”

林秋曼擺手,“大長公主謬讚了,奴只是感慨衛娘子的不易,從中得到了一些啟發罷了。”

華陽正色道:“我要回去好好想想,這些年荒唐慣了,從未想過幹點正事。”

林秋曼:“只要大長公主有心,定然能成。”

兩人又細說了幾句這個話題才終止。

這場相親原本是竇七郎的主角,結果被李珣和宋致遠一攪合,草草收場。

林秋曼倒沒放在心上,只要竇七郎有心,肯定是會想法子再見面的,她倒不急這一時。

待到八月二十四那天,衛娘子又悄悄地來了一趟朱家院,跟林秋曼說她已經同娘家說了打算與劉大郎對簿公堂的事。

娘家人被她說服了,並願意暫時接管阿芫,接下來便等林秋曼這邊遞狀紙上公堂。

聽了她的做法,林秋曼表示讚許。

前兩日家奴曾去清河坊打聽過衛娘子家中的情況,確實過得窩囊,街坊鄰裏都是曉得的。

瞧見她手背上又添了新傷,林秋曼皺眉問:“又挨打了?”

衛娘子滿臉無所謂,“奴把阿芫接回娘家照看幾日,他不允,便把奴打了一頓,他也打不了多久了。”

不知怎麽的,林秋曼隱隱覺得不對勁,試探問:“倘若對簿公堂沒能離開夫家,你又當如何?”

衛娘子沈默了陣兒,才道:“娘家人願意接管阿芫,只要她有了著落,奴便什麽都不怕了。”

林秋曼的臉沈了下來,“若官府沒有判離,你便要去尋死,是嗎?”

衛娘子已經徹底看開了,不答反問:“劉大郎已然不把奴當人看,若奴與他鬧了這一場,讓他丟了顏面,他還容得下奴嗎?”

林秋曼的心裏頭愈發沈重,“自然容不下的。”

衛娘子平靜道:“能做出這番決定,奴是下了破釜沈舟的決心的,為了阿芫,奴願意拼死一搏,可若事敗,那後果奴自然也要承擔,與其受劉大郎折辱,奴還不如保住尊嚴體體面面地走。”

這話把林秋曼的心揪得生疼,忽然意識到她的手上竟拽著一條命。

“我若沒打贏官司,你可會怨我?”

衛娘子搖頭,“那都是奴的命,怨不得二娘,奴沒什麽本事,見了明府興許連話都說不全,二娘你明知事難還願幫奴,已經是奴莫大的榮幸,奴豈能做那忘恩負義之人?”

林秋曼有些感慨。

衛娘子卻是個講道理的人,從兜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來,說道:“奴家中的四弟在學堂讀書,會寫幾個字,奴特地叫他寫了這個,家裏人全都簽字畫押的,不管後續如何,奴的事情都與二娘無關。”

林秋曼接過那紙條,只覺得字字沈重。

衛娘子叮囑道:“二娘仔細撿好,日後萬一生了扯皮事,這便是保你的證據。我阿爹時常說做人要講道義,二娘已經講了道義,奴不能忘義。”

聽了這番話,林秋曼被實實在在的感動到了,窩心道:“你的這條命,我是救定了的。”

衛娘子卻寬慰她道:“盡人事,聽天命。”

林秋曼沒有說話。

當天夜裏她輾轉難眠,心裏頭始終覺得不踏實,便在第二天下午去了趟晉王府,虛心求教。

李珣從政事堂回來,聽到家奴說林二娘在正廳裏等候多時,頗覺詫異。他自顧前往書房,朝老陳做了個手勢。

不多時林秋曼被帶進來,李珣坐在榻上,她畢恭畢敬地行福身禮。

李珣盯著她沒有吭聲。

林秋曼主動道:“奴心中生了困惑,想來請教殿下,不知殿下可否為奴解答一二?”

李珣還在吃味她昨天見竇七郎的事,不答反問:“我又不是你夫子,憑什麽要替你解惑?”

林秋曼嚴肅道:“前些日殿下逼迫奴背《陳律》,斷然是不想奴再惹是生非,可如今奴的手上又沾了一條人命,在事發前想及時止損。”

這話把李珣給氣著了,“威脅我?”

林秋曼擡眸看他,直視靈魂,“奴有幾斤幾兩自己清楚得很,只是這個吃人的世道不給女郎生路。”

李珣偏著腦袋觀察她,嘲弄道:“自己沒本事,還怨天尤人了?”

這話林秋曼不愛聽,回懟道:“殿下堂堂男兒跟一介女郎較勁兒,算本事嗎?”

李珣被踩到死穴,有些生氣,起身冷著臉離去,不料衣袖卻被林秋曼拽住,喚了一聲五郎。

他頓了頓身,扭頭問:“你喚我什麽?”

林秋曼:“五郎。”

李珣不領情,居高臨下俯視她,陰晴不定道:“五郎是你喚的嗎?”

林秋曼松開他的衣袖,把放在案桌上的昆侖奴面具戴到臉上,問道:“是不是奴戴上這張面具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不知怎麽的,看到那張面具,李珣破天荒地感到心虛。

林秋曼步步走近,面具下的那雙眼狡猾得像狐貍,她一字一句道:“世人皆知殿下重禮守節,可中秋那天晚上您卻失了禮。”

李珣看著她沒有說話。

林秋曼雖比他矮了不少,氣場卻不輸人,她直勾勾地鎖住他的眸子,故意提醒道:“殿下可莫要忘了奴雖嫁過人,現在卻是待嫁之軀,不管當時是什麽情況,您都不應該越禮,這是極其無恥的。”

李珣的眼神漸漸幽暗下來,臉上不知是什麽表情。

林秋曼在面具下笑了。

有時候她恨極了這個時代的禮儀教條,有時候又愛極了它。

好比現在,用它來壓制一個從小就尊禮守節的人,簡直不要太爽!

這是李珣第一次被禮教牽制,並且還是自己喜愛的女郎提醒他勿要越禮。他的心裏頭五味雜陳,不知是何滋味。

兩人對峙了良久,李珣才又重新回到榻前坐下,臉上的表情有些冷。

林秋曼緩緩取下面具抱在懷裏,李珣不痛快道:“你想請教什麽?”

林秋曼無視他臉上的陰霾情緒,畢恭畢敬道:“昨日奴在居山齋說過衛娘子的事情,奴想請教,奴要如何才能打贏衛娘子的官司。”

李珣沈默良久,才道:“你回去問林文德,做官的最在意什麽。”

這話林秋曼聽不明白,卻也沒有多問,行福身禮道:“多謝殿下解惑,奴告退。”說罷把面具放回原來的位置,關門退出去了。

室內的李珣坐在榻上一動不動,臉色臭得嚇人。

從小到大昭妃就告誡他尊禮守節,他也從未對禮制生過懷疑,可今天,卻被一個女人用禮儀教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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