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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鴻門宴上 殿下請你繼續保持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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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休沐, 多數皇族宗親都在華陽府聚集,大長公主特地請來春福班梁九兒唱貴妃醉酒助興。

林秋曼抵達華陽府,剛下馬車走到門口前, 就看到家奴熱情迎接後頭的來人。

她好奇頓足觀望。

甄二娘在丫鬟婆子的攙扶下從馬車裏走了下來, 同行的還有她母親姚氏。

看到林秋曼站在門口,甄二娘笑裏藏刀道:“聽說前不久二娘惹上人命官司入了大獄, 可有受苦?”

林秋曼朝她行福身禮,回懟道:“勞煩二娘惦記了, 只是虛驚一場。”頓了頓, 故意道, “都聽他們說二娘深得太後賞識, 即將入宮,真是可喜可賀。”

甄二娘表情奇怪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旁邊的姚氏冷顏道:“一下賤東西, 莫要跟她一般見識。”

甄二娘沈著臉進去了。

林秋曼望著她的背影,小娘子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明明溫婉恬靜, 秀外慧中,心思卻老辣深沈, 叫人不得不防。

主仆進入府邸, 行至長廊上時, 一道聲音忽然傳來, “林二娘!”

聽到呼喊, 林秋曼尋聲望去, 是英國公府的裴六娘。

上回與裴兼辯論, 多虧她解圍,兩人行完福身禮後,林秋曼笑盈盈道:“六娘什麽時候到的?”

裴六娘性子爽朗, 大大咧咧道:“來了好一陣兒了。”

兩人結伴同行。

林秋曼故意說道:“方才見甄二娘也來了,今日來了好些熟人呢。”

裴六娘解釋,“家宴自然是要請她的。”

“這有什麽緣故?”

“你沒聽說嗎,太後相中了她,不久便要進宮做貴妃了,現如今她已經算半個皇室裏的人,大長公主自然會宴請她的。”

林秋曼輕輕的“哦”了一聲。

裴六娘好奇問:“我聽說你前陣子入了獄,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秋曼三言兩語簡述一番,聽得她欽佩不已,“你膽子可真大,哪家女郎敢像你這樣拋頭露面呀,還去替人寫訴狀,那可是訟棍才幹的事。”

“讓六娘笑話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上回你同我六哥辯論,我就覺得你挺了不起,反正我當時聽了大快人心。”

“那次是我勝之不武,還望六郎不要見怪。”

“我六哥才不會計較呢,他心胸廣闊,事後還說我若有你的半分膽色就不錯了。”

林秋曼得寸進尺,“真的嗎,你可莫要誇我,再誇我就要當真了。”

裴六娘咯咯笑了起來,她性子活潑,不像甄二娘陰沈,林秋曼與她相處起來倒是輕松愉悅。

兩人一路有說有笑,突聽仆人提醒道:“小娘子,晉王殿下往這邊來了。”

二人頓足,默契地靠邊,待晉王過來時垂首行福身禮。

李珣一襲淺灰色錦綾紗羅廣袖衣袍,領口寬松,衣料蓬松輕薄,腰帶只用紗羅閑閑打了個結,整體顯得豐姿飄逸。

他個頭高,正低頭同宗親同胞小聲交談,神情專註,傾聽的樣子非常認真。

待他們走遠後,裴六娘偷偷地拉林秋曼的衣袖,露出只有女郎才懂的表情。

林秋曼默默欣賞那道遠去的背影,瞧那細腰,那長腿,那端莊儀態。

她真是愛極了李公子的皮囊,仙風道骨的,清貴禁欲,總讓人暗搓搓的想去窺探侵犯。

不一會兒家奴來尋,林秋曼跟著她去了碧霄閣。

華陽半躺在榻上,嬌養的面首郎君正體貼的給她捏腿。

林秋曼行福身禮,華陽把面首打發下去,說道:“你來多久了?”

“剛來不久,路上遇到裴六娘,同她說了會子話。”

“自個兒坐。”

林秋曼規規矩矩坐下。

華陽懶懶道:“裴六娘性子爽朗,不欺心,倒是個可交之人。”頓了頓,“英國公府家風甚嚴,養出來的兒女皆有出息,都是上得了臺面的。”

“大長公主說得是,六娘性情開朗,奴與她倒能說上幾句。”

“上回在梨園被宋致遠敗了雅興,鬧得不歡而散,好些時日沒見著你,近來又在鼓搗些什麽?”

林秋曼想了想,“奴閑得無聊,在院裏開了一片空地種了些菜。”

華陽楞住,隨即掩嘴笑了起來,揶揄道:“朱家院我倒去過兩回,那宅子五郎可費了不少心思布局,他若知道你在他院子裏種菜,估計會氣得慌。”

林秋曼:“……”

回去了得趕緊恢覆原位。

華陽:“你也不用緊張,畢竟是女郎家,他既然租典給你了,自然會避嫌,不會再去那院子的。”

林秋曼稍稍放下心來,似想起了什麽,說道:“前兩日吳氏來道別,大長公主估計猜不到她跟我說了些什麽。”

“她說什麽了?”

林秋曼細細講述一番。

華陽跟她之前的反應一樣震驚,詫異道:“她當真是這樣說的?”

林秋曼點頭,揣測道:“我琢磨著,姜氏應該是知道鄒氏想要殺她的,說不準,她還知道那兩碗菜粥是有問題的。”

華陽的表情有些激動,“那菜粥是吳氏端去的,會不會根本就不是陰差陽錯?”

林秋曼沒有吭聲。

這個問題就只有吳氏自己清楚了。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鄒氏是起了殺心的,畢竟她的動機明確。

至於吳氏,她追隨了姜氏半生,毒殺自家主子也沒討到任何利益,推理下來是站不住腳的,但她說的那些話真是讓人細思極恐。

兩人一番探討,華陽摸下巴道:“這個姜氏真是個狠人,玉石俱焚,讓人嘆服。”

“她也是恨趙家恨到了骨子裏吧,徹底斷了鄒氏的生路,讓趙家家破人亡,落到如此地步。”

二人各自沈默,皆為姜氏感到唏噓。

正午時分家宴開場,一眾人前往沈香苑,依次入座。

華陽與李珣端坐在正上方的兩端,其他人左右排開往下延伸,仍舊是兩人一張食案。

裴六娘與林秋曼結伴而食。

這回端上來的菜品跟春日宴上大不相同,非常豐富,有八寶鴨、鹿筋、合意餅、龍須面、佛跳墻、掛爐山雞等等,幾乎都是大菜。

林秋曼喜愛肉食,瞧得直流哈喇子。

裴六娘向她推薦華陽府的桂花釀,粘稠綿甜,最適合女郎家飲用。

坐在上面的李珣不動聲色瞥了她們幾眼,二人打得很是火熱,竊竊私語,仿佛有著說不完的話。

林秋曼頻頻往嘴裏塞東西,跟個吃貨一樣。

李珣不由得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那家夥吃撐了躲到假山石林裏狼狽松腰帶的情形,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稍後舞姬上場助興,是京城裏最流行的胡旋舞。

宴席上頓時熱鬧起來。

李珣一直盯著胡旋舞看,外人還以為他被哪個舞姬吸引,實則目光穿透她們落到了林秋曼身上。

畢竟男女有別,他平時端方自持,尊禮守節,是不會肆無忌憚打量女郎家的。但現在不一樣,他只是在欣賞胡旋舞而已,大家都在看。

林秋曼在裴六娘的慫恿下喝了不少桂花釀,那味道甜滋滋的,剛開始沒什麽感覺,時間長了後勁兒就上頭了。

她的臉頰開始泛起紅潮,膽子也大了些,看胡旋舞時偷瞄了幾眼美人兒。

不想李珣也在瞧她,毫不避諱。

林秋曼還以為自己眼花,再定眼一瞧,李珣的視線確實是落在這邊的。

她的心跳得有些厲害,東張西望了幾眼,那人已經收回視線同某位宗親說話。

林秋曼晃了晃腦袋,真是自作多情,怕是桂花釀喝多了犯暈。

胡旋舞跳完後,華陽賞了一對鳳釵給甄二娘,“日後二娘入了宮,便是自家人了。”

甄二娘滿面嬌羞地接下鳳釵,“承蒙大長公主厚愛,二娘入宮後,定當好好侍奉聖上。”

華陽動了心思,冷不防向李珣打趣道:“五郎,你侄兒即將討新婦,你這當叔父的是不是也得給份見面禮呀?”

李珣沒料到她會來這一出,不禁楞住。

華陽幸災樂禍地看著他,他無奈地笑笑,從身上摸出一塊白玉。

婢女上前將其賜到甄二娘手中。

李珣道:“願小娘子與聖上白首齊眉,鴛鴦比翼。”

甄二娘捧著那塊帶著體溫的碧玉,心裏頭愈發不是滋味。

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左右著所有人的生死。

皇室防他,甄家懼他。

為保家族榮辱,父親甚至把她當成棋子去犧牲。

想到自己的不堪命運,她暗暗咬碎銀牙,言不由衷道:“多謝晉王殿下祝福。”

旁人不動聲色觀察李珣的面色。

眾人皆知甄家舉足輕重,甄二娘入宮為貴妃,則意味著甄家與皇室扭成了一條繩。

這對晉王府來說,局勢微妙。

偏偏李珣沒什麽反應,神色如常,言談舉止仍舊跟先前一樣,叫人猜不出心思。

小插曲過去後,眾人繼續吃喝閑聊。

接下來上場的是宮廷舞蹈。

趁著聲樂嘈雜,華陽端起酒樽走到李珣跟前,閑話家常道:“今兒真是高興,聖上總算長大成人了,他日討了新婦,就能抱上崽子,先帝若在天有靈,一定會欣慰的。”

李珣同她碰了碰杯,“甚感欣慰。”

華陽一飲而盡,隨後戳了戳他的肩膀,“五郎你呢,什麽時候討新婦抱崽?”

李珣斜睨她,沒有說話。

華陽繼續道:“聖上能有今日,全靠五郎扶持,叫你一聲亞父也不為過。”

李珣心思敏銳,知道她話中有話,謹慎回道:“阿姐怕是酒吃多了,君臣有別,切莫胡說。”

華陽眼神閃爍,擺手道:“五郎言重了,我倒是想問一句,五郎覺得甄家二娘配不配得上你侄兒?”

一旁的老陳看著姐弟二人暗潮洶湧,心裏頭直打鼓。

這哪是什麽家宴,完全就是專門給自家郎君備的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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