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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對簿公堂 韓三郎他不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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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還是挺了解自家郎君的,出雙倍價尋得一間雅間。

李珣愜意地坐在雅間裏,只需側頭,便能看到斜對面衙門口的情況。

底下人頭湧動,吵吵嚷嚷,全都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幹的八卦群眾。男女老少,各色人都有,倒頗有一番盛世太平的熱鬧景象。

跑堂小二送來糕點、瓜果和煎好的茶水等物。

李珣端起青瓷碗小飲一口,鹹味太濃,不合他的胃口。

按說家長裏短婚姻田土之類的細故案件是審不了多久的,只要原告和被告在場,糾紛不是太覆雜,很快就能審出結果來,所以李珣能在這裏坐著等。

要是往常,他壓根就不會關註這些世情瑣事,只是林二娘實在特殊,應該算得上驚世駭俗。再加之他又因她輸了棗紅馬,心下更是生了幾分興致,倒想看看此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茶樓的茶湯不合李珣胃口,他閑著無聊,便自己煎茶。

跑堂小二麻利地送上茶具和茶粉供貴人使用,茶粉只經過碾碎,未曾細篩,需用羅合輕輕篩出細末,方能入水。

李珣挽起窄袖,一雙白凈修長的手嫻熟地拿起羅合,倒入茶粉輕輕篩動,細膩茶末從縫隙中飄出。

他似乎很享受制茶的過程,垂下眼簾專註地盯著手中的羅合,清雋的臉上寫滿了舒適恬淡,仿佛外面的吵嚷不存在似的。

篩好茶末,他細心地將其置入竹盒中備用。

接下來便是煮水,取活泉水註入鍑中,待風爐炭火將水燒至魚目氣泡時,李珣取來少許細鹽加入。

他口味淡,不喜鹹味太重的茶湯,只添加了一點作調劑。

待到水燒至連珠氣泡時,他又取竹勺舀出一瓢清水備用,隨後用竹夾攪水,直到形成漩渦時,才開始加入適量的茶末,繼續攪動茶湯。

鍑中茶水在火舌的包圍下開始沸騰翻滾,甚至四濺。

李珣不緊不慢地將方才舀出的清水倒入,使沸水趨於平靜,沫餑逐步形成,一鍋茶湯便大功告成。

小心翼翼將鍑從風爐上取下放好,他拿長柄勺舀茶湯盛入青瓷碗中,沫餑均勻,色澤紅濃明亮,聞起來醇厚又芳香。

這才是合他胃口的一鍋好茶!

喝第一口茶湯時,突聽底下傳來哄鬧聲,他微微側頭,看到一輛馬車擠入人群。

眾人紛紛讓開一條道路,原來是林二娘來了。

圍觀的群眾全都沸騰起來,議論紛紛。

馬車緩緩朝府衙駛去,李珣邊飲茶湯邊看熱鬧。

待到馬車抵達府衙門口時,他剛放下茶碗,雅閣的門忽然被推開,宋致遠興致勃勃地站在門口,促狹道:“五郎好興致啊。”

看到他的瞬間,李珣的心情很微妙,就像偷窺小娘子被抓了個現行似的,很沒出息地紅了耳根子。

不願讓對方看到自己的窘迫,他默默地打開折扇,嫌棄地把自己的臉遮住。

宋致遠誇張地笑了起來,別提有多開懷了!

與此同時,行至府衙門口的林秋曼剛下馬車就看到韓商像標桿似的杵在那裏等她。

仇人相見並沒有分外眼紅,韓商玉樹臨風,非常有教養的朝她行拱手禮。

林秋曼行福身禮。

二人面上平靜,心裏頭卻是排山倒海的翻騰不休!

韓商像從來就不認識過她一樣,眼神陌生中帶著尖銳的審視。他以為那日她說求和離書只是欲擒故縱,畢竟她以前懦弱可欺,不想竟是真的。

這樣的林二娘讓人感到陌生,甚至捉摸不透。

衙門口圍觀的群眾議論紛紛,有人說二人郎才女貌,倒是一對佳偶;也有人說二人表面上平和,說不定內心早就想把對方撕了。

還有人則揣測個中曲折。

人們一個個唾沫星子橫飛,對二人評頭論足,暢所欲言。

公堂裏的馬縣令剛審完一樁細故案件就聽到下面的人說原告林二娘來了,原本他是要去後堂休息片刻的,心中權衡了一番,立馬提原告,先把他們的案子審了,好打發眾人散去,免得鬧哄哄的吵得人心煩。

第一次進古代公堂,林秋曼的心情多少還是有點緊張。她暗暗掐了掐手心,故作鎮定地走入進去。

馬縣令一張國字臉,穿著緋色瀾袍,端坐於公案後。

公案左右分別坐著縣丞,主簿等人陪審。

頭頂上的“明鏡高懸”四個燙金大字肅穆而莊嚴,兩側的衙役手持殺威棒,看起來威風凜凜,給人一種心理上的壓迫和震懾。

林秋曼畢恭畢敬地跪到原告石上,馬縣令一拍驚堂木,威嚴道:“下跪何人,報上名來。”

林秋曼定了定神兒,清聲道:“奴林秋曼,現住雙桂街林府,家中排行老二,人稱林二娘。”

馬縣令捋胡子,說道:“林氏,將你所告案由如實陳述。”

林秋曼稍稍整理思路,正色道:“奴與忠毅伯府韓三郎韓商於嘉和二年成婚,成婚三載奴恪守本分,謹遵三從四德,只可惜,奴一腔情義卻被韓三郎辜負。”

停頓片刻,林秋曼繼續道:“韓三郎迷戀上了春香樓□□蘇小小,並為其贖身金屋藏嬌,後蘇小小有孕,韓三郎欲將其納為妾室。奴羞憤之下與之爭吵,公婆相勸三郎亦無果,他執意納妾,並以一紙休書將奴遣送回娘家,其理由卻是無所出。奴不服韓三郎休妻,懇請明府斷理評判。”

馬縣令:“你成婚三載無所出,確有此事?”

林秋曼:“確有此事。”

馬縣令:“那你所訴何求?”

林秋曼一字一句道:“奴不願與妓共侍一夫,請明府主持公道,改判我二人和離,為奴洗清無所出的汙名。”

說完她又呈上當初韓商寫給她的休書,馬縣令過目後問了些細節問題,她一一作答,不敢有任何隱瞞。

問完原告後,馬縣令道:“傳被告。”

韓商不疾不徐走進公堂,跪到被告石上自我介紹一番,馬縣令道:“韓商,我且問你,這份休書可是你親手寫給林氏的?”

韓商回道:“是。”

“林氏說你欲納妓生子,故而休了她,可有這回事?”

“有。”

“休書上說林氏成婚三載無所出,遂出之,這便是你休妻的原因?”

韓商沈默了陣兒,才道:“林氏心胸狹窄,且好忌妒。我憐春香樓蘇小小不易,欲將其納入韓家,卻遭她撒潑大鬧,攪得家宅不寧。與她成婚三年來,我二人多犯口舌,如貓鼠一般,早已不睦。”

這話令林秋曼震驚,大聲道:“明府,韓三郎撒謊!”

馬縣令拍下驚堂木,林秋曼閉嘴,馬縣令道:“方才林氏說她謹遵三從四德,恪守本分,為何到你嘴裏卻又變成了心胸狹窄,且好忌妒?”

韓商面無表情,“明府可傳韓府家奴為證。”

馬縣令:“傳證人。”

不一會兒兩名奴仆進入公堂跪拜,林秋曼一眼便看出她們是灑掃庭院的下等仆人,根本就沒怎麽接觸過。

馬縣令問:“林氏,此二人你可認得?”

林秋曼:“認得,她們是在韓三郎院裏做灑掃的家奴。”

馬縣令指著兩人道:“將你二人在韓家的所見所聞細細說來,不得欺瞞。”

劉氏戰戰兢兢地自報家門,隨後小聲說道:“奴不敢欺瞞,林二娘與三公子確實不睦已久。”

另一名仆人接茬道:“平日裏兩人就多有口舌爭辯,後來因為三公子欲納妾,兩人更是水火不容。我們做下人的也是如履薄冰,稍不留神就會受到牽連挨罰。”

這番話聽得林秋曼火冒三丈,駁斥道:“荒謬!韓三郎少有回府,就算回來,也大多都在書房,不曾與我有過半分言語,何來多有口舌爭辯之說?!”

劉氏垂首不語。

林秋曼道:“明府,奴有證人,請傳陪嫁丫鬟蓮心和乳母張氏上公堂。”

馬縣令:“傳。”

蓮心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陣仗,嚇得話都說不全。

張氏性子烈,一上來就同韓府家奴爭辯,雙方都沒讀過書,又都是粗陋婦人,吵嚷起來實在不堪入耳。

馬縣令連拍驚堂木示意她們閉嘴,林秋曼知道靠她們是不管用的,遂質問韓商道:“三郎當真不要臉面了嗎?”

韓商冷哼一聲,露出鄙夷之色。

林秋曼一咬牙,高聲道:“奴懇請明府傳穩婆!”又道,“奴與韓三郎成婚三載且還是完璧之身,皆因韓三郎不舉,無法行房事,故無所出,懇請明府判我二人和離!”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韓商的臉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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