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六樂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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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回去？這十幾年來你們幹什麽去了，既然都能從福利院打探到我的去向，要真有所關心的話，期間怎麽沒有得到你們半點的過問？現在倒是可憐巴巴地來認什麽親，是不是以為小孩子沒什麽記性，以為我不記得當年你們說過什麽話了麽？！”
被她一通控訴，那夫婦倆的臉色都有點變化。想必連他們自己都不記得十幾年前說的話了，要是換做是那個原來的和音，小孩子的記憶或許只在那一時深刻，隨著日漸成長說不定也會慢慢淡忘。但她不同，她一進入那個身軀就已經是擁有完整記憶的成年人，繼承了那孩子支離破碎記憶中最為恐懼最為害怕傷心的一段。從此便如跗骨之蛆再難消去……
————
“……家裏已經有兩個女孩兒了，這一個養不起，丟掉吧！”
“不然送到福利院去吧，少一張嘴吃飯好歹還能省一點出來，咱們一定要生一個男孩出來……”
“……”
“——所以說這樣不是挺好的麽，要是將來她走運，被什麽富人家給收養了，那可就好了！到時候我們說不定還能跟著沾點好處。”
“……”
————
然後她還真就被個上流階層家庭給收養了呢……
和音目露譏諷，頓覺連和他們爭執的力氣都沒有。要不是她還有那一段記憶在，沒準兒現在還真要糾結一番。對方在十多年前就是這樣的劣性，難道如今還會幡然悔悟麽？！
想了想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事情，想必是一場長野音樂節還有不少報刊報道讓她稍稍有了點曝光率，讓這對勢利黑心的父母看到了希望，想著“收獲”的時刻到了，所以才找上門來的吧！
真是打得好算盤呵，人家幫你們教養孩子多年，見孩子長大有了美好前程的趨勢，就想上門來認回去。真以為天下人都是傻瓜麽？
和音真想問候一句——“你們二位要點碧蓮？！”
天宮清籟很少看到和音這麽咄咄逼人的氣勢，她從前就算經常嘴炮別人那也是漫不經心大於爭鋒計較的。少女即使是滿面鎮定地一一將對方回敬，但她蒼白的臉色也同樣鮮明地暴露在烈陽之下。不由得心疼地將她攬過，低聲道：“我最好你不要走，所以你不願意認他們，沒人會強迫你！下午請假，我們回家好麽？”
和音猛然間被這樣小心溫柔地抱住，還有那十分之縱容地陪她翹課的話語，這讓她才豎起的完美戰甲又一點點褪了回去。她輕聲嘆息，清籟你這個傻瓜……
然後少年放開她，轉頭對那兩人說：“那通電話是我接的。”
“什麽——”
“所以我的態度很明確，同樣可以代表我父母的。除非和音自己願意，不然二位還是請回吧。”
56 第五十五樂章
事情在九重和音與天宮清籟兩人堅決不退讓的情況下便得沒法溝通,而學校的中午休息時間也將結束，那兩名夫婦不得不悻悻地離去。
而將他們找來的孫蓓,站在原地接收到天宮清籟看過來的視線時,忽然間就有種無地自容的丟臉感。尤其是當他用平靜漠然的語氣對她說：“我原本以為孫蓓同學是個聰明人，沒想到也不過如此。”
那仿佛被扇了一耳光的火辣辣的感覺直到對方兩人都離開很久了也還沒消去。孫蓓低垂著頭握緊拳，她幹了多餘的事了嗎？像個愚蠢無知的白癡一樣，左右蹦跶卻不討好，反倒被嫌棄多管閑事了？
明明，她只是想讓他看清，那個女人和他不相配！不管是九重和音她本人那驕傲乖戾的性格，還是她那一看就是拿不出手的拖累的親生父母……有這些不定性因素在,絕對會影響他本人的發展的！
天宮清籟,那可是她孫蓓唯一一個願意甘敗旗下的人。他有著那樣令人羨慕的身世和才華，為什麽卻甘願放□段陪在一個不懂體貼不懂溫柔、甚至對他的未來毫無益助的人身邊？！
他明明、早就可以走得更遠的……
這天下午，天宮清籟當真是說一不二地向老師請了假與和音一起早退回去了。
兩人走在校外的道路上，和音歪著頭打量他，說道：“真不像你，品學兼優的好孩子竟然也會翹課……你明知道我其實根本沒被影響多少嘛！”
天宮清籟拉著她的手，完全沒有相信對方現在一副燦爛無辜的笑容是真實的。“既然心裏已經有了疑問，何不早點將之解決？姐姐，我知道你現在除了我之外，肯定還有很多話想要問爸爸媽媽。所以他們已經在家裏等著我們了……”
“……”和音臉上的笑容一收，她緩緩地抽離自己的手，可天宮清籟卻不允許，不吭不響地將她握得更緊。“你什麽時候通知的他們？還是說，原來你們全都老早就知道，只是隱瞞著我一個……”
天宮清籟解釋道：“沒有，我們並沒有串通一起隱瞞你的意思。之所以一直沒有告訴你，是因為……”他說著說著，仿佛接下來的話十分艱難出口。最後，少年與她靜靜對視，堅定地低聲道：“是我，不想讓你知道。”
對不起，是我的私心，是我不願你有一絲一毫離開的可能，是我不想讓其他對你來說更有血緣牽絆的人來擾亂你……
“不想讓我知道？”和音皺眉，“原因？”
天宮清籟凝視她，“你知道的，我不想你有任何離開的可能。”
“誰跟你說的我知道後就會離開呢……”
“所以就算有一點可能都不想讓它發生。”
和音：“哪怕明知該讓我知情才是更為重要的？”
“嗯。”天宮清籟很堅定的點頭，甚少看到他在某件事上表現得如此堅決執拗。他本該是個很隨和的性子，無論什麽樣的事情、能理解的不能理解的，他都會用自己的方式去化解接受。但在此時，他卻表現得難得強硬，“我的想法我不想瞞你，我是真的不打算讓你知道，你的親生父母曾經找來過。剛開始我還能用你過得很忙碌所以可以緩一緩來說服自己，後來我明明有機會了，卻一次又一次地給自己找理由，拖延下去。然後我就明白了，我根本就是打算一直瞞下去的。”
“很顯然你沒有成功。”和音冷漠道，她的眼神同樣冷漠，藍灰色的眼眸在這種時候分外顯得冰冷。
“在你做出決定的時候，你就該明白，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一人之力，如何堵得上千人之口？而且，甚至不用千人，只要兩三個人趁他不備之時，便可突破防線。
他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和音聳聳肩膀，她其實不計較瞞不瞞什麽的，只是這樣一來，便讓她難以摸清養父母的態度了。因為清籟的難得強硬，他們會怎麽想呢？
剩下的路途便是在一片冷戰般的沈默中走完的。
天宮清籟不知道和音是不是生氣了，他偶爾轉頭看她的神情，見她雙眉間沈著凝重，緊抿著唇，眼神中透著壓抑和思索。此時，他的心中也不好受。
他都知道，那所謂的親生父母來找她的目的。因為自那一次電話以後，他還探查到對方與自己父母的數次聯絡。雖然爸爸媽媽並沒有直接出面，但他們還是讓助理去與對方接觸。助理了解的不多，他甚至還瞞著爸爸媽媽拜托了和他們相熟的、在社會上有一定關系網的朋友，只是為了幫他查出這很可能與和音相關的人物，到底是什麽樣的背景，又有什麽樣的目的。
你看，很多事情只要他想去做，那就幾乎沒什麽不可能的。才短短幾天他就掌握了對方的情報，關於對方當年拋棄孩子的舉措，對方的家庭背景，如今又想認回和音的原因……說真的，那絕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隱情。所以他拜托了爸爸媽媽，讓原本早想知會和音的天宮夫婦暫時閉口。他說，這件事交給他，他會在合適的時機告訴和音的。
實際上卻是一點也不想讓她知道。那樣的家人，即便她的過去、她的現在、還有她的未來都不會和他們扯上什麽關系，但他知道，以和音的立場來說，如果讓她知道了所有，那麽她在他們這些收養她、給予她精神關懷、物質支柱的家人面前，便會抱歉、難堪、甚至覺得擡不起頭來。
雖然並不關她的事，但這世上誰人生來沒有負擔？有些東西，在這俗世，在這世情倫理中，是生下來就存在的。你無法去推脫，無法去洗盡……
那所謂的父母，他們找來了。他們不關心這樣貿貿然來尋會不會給她的生活帶來困擾和負擔，他們也不關心從小就被拋棄的她在見到他們時會不會想起過往的傷痛，他們更不關心他們找來的目的會不會讓她這個本來就已經被人背地裏說過不少閑話的身份更加難以自處。
但他會在意。不止是上面羅列的那些，所有一切可能會給她生活帶來陰霾的事情他都在意，想要極力驅散，想要盡量避免。
不知她可懂這種心情，想要保護一人在一方天地間幸福無慮，可以盡情擷取她只對自己綻放的笑容。一個人屬於另一個人，這是比世界上任何一物都珍貴的意義。
******
回到家後與天宮夫婦的談話出乎意料的和緩平靜。兩人都是以音樂修身養性的大師，因而長期浸淫下孕育出來的好涵養不可能讓他們做出任何失禮的舉動，說出過分的話。更何況，這次面對的，是被他們當做自己另一個孩子看待的人。
可是，這樣反倒讓和音心中泛起了苦澀和不適。他們平靜地表示確實在早前便對她親生父母來尋之事有所接觸，只不過二人一致認為這件事情的最終決定還是要交給和音本人。還有一個不得不考慮的因素，那就是遠在歐洲的九重晴子。雖然名義上是天宮夫婦的養女，但和音可以說是在這位老太太身邊長大的，只是後來這幾年才回到他們身邊一起生活……所以九重晴子的想法和感受不得不也要加入考慮範圍。
和音聽到濱井美紀是這樣跟她說的，這個溫柔美麗的女人用她一如既往的溫和口吻對她說：“無論如何我們總是不能去替你決定的。你都已經長大了，該怎麽樣選擇，我們相信你的心中會好好判斷。只不過，母親那一邊，還請你也多顧及一番。她非常喜愛你，當然，你是個好孩子，我們都很喜歡你——”
那樣溫柔寬慰的語調，讓端坐在對面的和音握緊了放置在膝頭的雙手。她望著濱井美紀，緩緩搖頭，低聲慢慢道：“不，我並不是好孩子……”因為我已經讓你們為難了。
“或者你可以先和他們見一見……嗯，是心平氣和的那種見面。好好談一談，畢竟，我們不見得必須同意他人的觀點，卻不得不聆聽他們的聲音……”
因為是濱井美紀的話，和音便答應照做。第二天是周末，她拿到了親生父母的聯系方式，然後在橫濱街頭某個很安靜的飲品店與他們見了面。
這一次她不再強勢尖銳地爭鋒相對，收斂了抵觸與對方談話。談了半天的時間，聽那兩人從訴離情到訴渴求，詳細地向她介紹了她這個身體還有哪些至親的兄弟姐妹，然後表達了他們真正的目的。
期間她說話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聽。這副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反常倒是讓不停說話的兩人心中有點怵。也因此到末了和音對他們的願望不說好也不說不好，這兩人也不敢多追問一句。
也就，先把目的表達給她就好了……
最後，還表達了他們對於認親這一事的執著度和長期抗戰念頭。和音聽那暗示仿佛有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意味，可能到最後還會出個用其他途徑維護他們身為血親權益的夭蛾子……
對此，她笑笑地從座位上起身，轉頭回家。
有句話是怎麽說的來著，你永遠都不知道你生活中出現的賤人會賤到何種程度。感覺和那種人講三觀講道理都是說不通的，你大可以不作理會，但是人家就會三不五時地出現在你的生活裏，像根攪屎棍一樣時不時攪合一下，然後就會有很長一段不安生日子過了。
呵，什麽叫做家中也有個小你一歲的弟弟，從小喜歌善舞，想要進入娛樂圈闖蕩，現在正面臨著某公司的篩選，所以可不可以通過著名的天宮夫婦在各界的人脈來幫忙一把，如果闖蕩出成績來了，也是大家的榮耀啊什麽的……還有家中兩個姐姐，都快到嫁人的年紀了，可也拿不出什麽長處給她們加加分。如果和音回來後可以教教她們樂器啊，引導她們認識一些有身份的人物啊，到時候選親時也能增加不少籌碼……
當然啦，以上的那些，都是建立在家人非常‘愛’她，都很‘期盼’她的回歸的基礎上的。還故意想要輕松氣氛般地誇口，他們生的孩子，都是有很有天賦，有藝術細胞的，所以只要稍加培養，給個機會，到時候一個個都是將來音樂界的中流砥柱什麽的……看看和音的成績就知道了。
我呸！勞資的天賦是穿越自帶技能！勞資今日的成績也是苦練加名師熬出來的！以為成功什麽的都是這樣嘴皮子一張一碰就能完事啊……
竟然說出那種話，和音都不知道這到底是臉皮太厚還是太無知！前者讓她覺得可恥，後者讓她覺得更可恥……無知不是罪啊，可把無知拿出來顯擺，還喪盡天良到這種程度，她這個只是寄居人家女兒的靈魂都感到悲哀了。
真是又丟臉又悲哀啊……雖然說誰沒有幾個拿不出手的破親戚，但這種真不是她自己招來的。她也不想讓他們繼續鬧到天宮夫婦面前，提那些荒唐又無理的要求。
人家又不是你們的冤大頭，替你們負責了一個孩子的人生了，還要連全家都要打包背負上的！這也太喪失底線了……
可是想到那倆傻逼如果得不到滿足，可能還會動用些歪門邪道下三濫手段，和音又有些頭疼了。
若是通過法律途徑維權的話，她倒不覺得天宮夫婦這邊會敗勢——如果她執意不肯的話。但就怕鬧起來讓人顏面無光！
所謂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局限，名人也有名人的顧慮。天宮夫婦二十多年來保持著絕好的名聲，他們一家子的人緣和人品在圈內圈外都是值得讚嘆的。而今要是被這麽狗血地搞一下，就算他們其實沒有做什麽大不了的錯事，也會被一些無聊小人閑話的。
這就是公眾人物所必須擔負的東西……
所以和音真心覺得難辦，就算現在天宮一家人來告訴自己其實他們有能力解決這些問題，她也不能就這麽放心地將糟心事交出去，然後繼續沒有負擔的生活。她也是個活了兩世的人了啊！難道還要選擇做一個連責任都不能背負、只會依靠別人的倒黴蛋？
他媽的，這一次讓她想不矯情都難了啊……
這事情她必須好好捋一捋。
57 第五十六樂章
這一次見面以後,和音感覺就是她揭開了那所謂認親的溫情假面，將對方的真實目的暴露無遺。
回想這一兩天內發生過的事情,她不得不感嘆著自己這堪比糾結狗血劇情節的人生。這種時候,她該回去以什麽樣的面目對待天宮一家人呢？人家或許會說，這糟心事並不是她找來的，所以平時該怎麽樣就怎樣。但他們的生活怎麽可能完全不受到影響呢？究其根本，還不是因為她的緣故嗎？
和音自離開飲品店後，獨自一人緩緩地沿著港口邊的沿海道路往回走。走到一半時，在安靜無人的長椅上坐下，雙手支在膝蓋上，托著腦袋望著遠方。她在很認真地回顧穿越後的十幾年,自己到底過的是怎樣的生活。說實話,若是沒有這些意外糟糕事，她大概不會很閑地去想這些。只會按照心中的目標努力和前進，與認定的家人在一起好好生活，不辜負這多出來的一生。
但上天顯然不會讓人的一生都一帆風順，現在的情況就是，最大的考驗來了。她背負起了作為九重和音的人生，那麽同樣要背負起對方與生俱來的債。
所以想辦法把眼下這個事情解決了吧！親生父母什麽的……她的親生父母在另一個世界，永遠不會再出現；而這一世可以讓她認作父母親人的，是十幾年前接納她將她領回家的天宮一家人，是將她當親孫女疼愛教導了十年的九重晴子。那只會在她面前秀無恥秀下限的夫婦是什麽東西？他們別想借著所謂的血緣關系從她這裏得到任何好處。
待把那一對奇葩解決了後，再去好好地向天宮翔也和濱井美紀鄭重地道一回謝吧！感謝他們對她的包容關愛，感謝這些年來她所得到的最好的培養。哪怕對方會說一家人不用道謝，她也該將感激表達。再然後，她離成年也不遠了。該好好規劃自己的路，也該想想如何做到經濟獨立，不可以再做個悠閑啃老的米蟲了——尤其發生了這次的事情後，她更應該有所自覺！
好吧，就這麽決定了！想通捋順事情後，和音眼中的迷茫煩憂一掃而空。
回家吧！
回到天宮宅以後，簡單將事情與濱井美紀說了。和音向她彎腰鞠躬，輕聲道了聲抱歉，因為她的緣故，讓他們難辦了。
她這副與往日不同的成熟客氣模樣令濱井美紀也深深嘆氣了。她不再多說什麽，只是輕柔地摸了摸少女的發頂，似是感懷地道：“……轉眼間，我的女兒都已經長大懂事了。”
和音眨了眨眼，將眼中些許湧現的酸熱壓回去，然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在房間門外，看到了一直等在那裏的天宮清籟。她擡手揮了揮，輕聲道：“你有事？”
天宮清籟一眨也不眨眼地盯著她，問：“現在開始，沒事就不能找你了？”
和音的目光凝聚在門把手上。“沒事的話，就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吧！”
少年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痛苦，“你要和我生疏了？就因為我之前瞞著你一件事？”
和音輕嘆了一口氣，將目光轉向他。“你這個笨蛋，最近根本沒有休息好吧！面容憔悴，思維混亂，連帶整個人都愛亂想了吧？！”
“我沒有怪你，隨便你信不信。只是感覺這兩天和各方妖孽鬥智鬥勇，腦仁疼……”所以現在真沒精力應對你這一臉被拋棄、以為自己委屈得要命的小冤家了。勞資才是最可憐的那一個好伐！
天宮清籟一伸手將她箍進懷裏，緊緊地抱著。少年將臉貼在少女柔順冰涼的發上，默默地感受著這一刻對方屬於自己的滿足。和音歪著頭任他抱著，雙手同樣繞過他的腰間環著。這孩子是真有點方寸大亂了吧，唉，果然，不管平時看著再成熟再懂事，他也只是一個真正的十八歲少年。而她呢，平時看著不靠譜得緊，關鍵時候卻還能保持著清醒冷靜的——因為是個心理足夠強大的成年人了。
所以說，她老牛吃嫩草的本質是無法改變的了？！頓時感覺悲催了有木有……
******
三天後，九重和音又仿佛沒事人似的照常回去上課了。
這三天內，親生爹媽沒有再找來過。也不知道是在給她一段緩沖時間，還是在謀劃別的坑爹事。
九月最後一天的時候，月森蓮去向學校教務處提交了離校申請。原因很明確，他將在年底飛維也納留學。而本來同樣應該和他一起去交申請表的天宮清籟，卻沒了動靜。
所以在走廊上，月森蓮見到迎面走來的天宮清籟時，便開口問了他。
“……我暫時不打算去了。”這便是少年的回答。
“……”不打算去了？維也納的音樂學院都已經聯系好了的，他現在忽然說不打算去了。等於是在放棄一個一般人絕不可能放棄的機會！“你真的考慮清楚了？”月森蓮沒有問原因，天宮家最近發生了些什麽事，他也不是全然不知的。“姨夫姨母也同意你這樣做？”
“是，我不想這麽早就出國。”天宮清籟並沒有露出半點可惜的神色，哪怕他明明清楚，自己放棄的是如何難得的好機會。他不知為什麽父母沒有將和音的前程一起安排，但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絕不可以留她在這裏獨自先走了。“申請表我自己先攔下了，過後再告訴爸爸媽媽。”
月森蓮覺得這是從小到大一貫聽話懂事的天宮清籟做過的最叛逆的事了。他嘆氣，“……可惜了，維也納音樂學院的拉維勒夫大師來信說你若入學的話，必定要收你入他門下。”那可是學院裏最權威的音樂教授啊！
天宮清籟依舊波瀾不驚，“沒關系，機會將來還會有的。”他分得清楚在自己心中現在什麽是比較重要的。
“……好吧，那祝你好運，清籟。”
兩人就此別過，誰都沒看到方才有一間教室門開了一半後就許久沒有動靜。
和音在練習室例行練琴，她的導師柳原夏佐雖然人不在日本，但那師威陰影無時不刻籠罩在苦逼的她身上。老師說她該嘗試在精準完美的演奏上發展自己的風格了，沒有個人特色的音樂演奏家是不可能被世人長久銘記的。這倒不是說和音之前的演奏沒有特色，只不過那種屬於她本人的特征和長處還表現得不夠明顯。
什麽叫做發展出你自己的風格呢？和音的理解是，在同一首曲子上，不要讓前人的演奏影響自己的判斷。所以之前她在學習新曲時聽過的大量優秀演奏家演奏的曲目可以全部拋到腦後了，現在開始，只是看著曲譜，通過自己的直覺和理解來演奏吧！
面對一摞摞曾經千辛萬苦終於在柳原夏佐那裏得到通過的舊曲，和音的想法就是：我了個去，這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炒冷飯吧！
她的練習是在見到門上透明玻璃後出現的人時停止的。對方像是特意來找她，又像只是路過，就那樣站在那裏直直地盯著自己，那眼神怎麽看怎麽令人覺得心裏毛毛的。
到底是要鬧哪樣？和音放下琴弓，幹脆走到門邊將之打開，問道：“你又有什麽事？熱愛伸張各種正義的孫蓓小姐。”
“……”
原本以為對方又要開始各種惡心兮兮的控訴，結果等了半天卻沒有任何應答。和音有點納悶，不明白對方這副眼睛紅紅瞪著自己的模樣究竟是為了什麽。
“你到底有什麽好的？”
“啊……？”
“為什麽只要是關於你的事情，就會讓他一次又一次的破例？”
“你說誰？”
“你就是個禍害！”
“餵！我說你差不多一點啊……”和音想她這是來吵架的嗎？“我也不明白，你要是真喜歡我們家天宮清籟的話，就大膽去追啊。老是在我的事情上針對打擊又是鬧哪樣？”
孫蓓惡狠狠地瞪她，“你根本什麽都不懂。你只會拖累他……”
被她一再這樣說，和音也沒心情探究這姑娘大腦中的神奇回路了。她冷下了臉，道：“要麽說清楚，要麽就滾蛋。”
“……你知道嗎，他放棄去留學了。”
“什麽——”
“重點不是他這次的放棄，這次不行還可以有下次。而是他總這樣以你為優先地犧牲自己，你知道他這些年放棄了多少別人夢寐以求、想都想不來的機會麽！”
“……是嗎？”
“難道你一點都不知道麽，我和天宮君都是從小就參加各種比賽。連我到了今日都可以被稱讚什麽所謂的‘國際上有一定聲譽’，比我強過不少的他怎麽可能一直默默無名？！人們提到他最多想到的是著名的天宮夫婦的兒子，而不是那個很有實力才華橫溢的天宮清籟。他一直是在等你……”
“……”
“我知道不少關於你們的事。”孫蓓擦了擦眼眶，“你明明占著那麽優越的條件卻一直籍籍無名，不思上進就算了，可他偏偏還要配合你。這幾年就我所知的著名樂團向他發出的邀請就不下五例，還有一些國外名校的邀請……你占著天宮家最好的寵愛，享受著本來不屬於你的一切，只索取沒回報，到最後還要連累影響他們家最有希望的孩子嗎？！”
她在十來歲時就認識了天宮清籟，從一開始只是被打敗的不甘到後來被這個明明很厲害卻始終溫和內斂的好看男生吸引。她也不知道自己這奇怪的情感是怎麽回事，一直希望他能夠更好更優秀，走向更高的榮耀點，這樣強烈的渴望甚至超越了想站在他身邊的心情。所以才不滿他對九重和音做的一切，當每次比賽或合作演出結束，她總是想要試圖走近他與他說話，他卻總是轉頭給一個叫做和音的姐姐打電話，溫柔細語地關心她，向她傾訴他的近況。
如果、如果那是一個跟他一樣優秀溫柔的女孩子就算了。可是事實在她眼中卻相去甚遠……
“——我真是羨慕你，你永遠不懂你擁有的是多大的幸運。而你怎麽可以不好好珍惜……”
鳩占鵲巢、不知感恩、拖累弟弟……原來在別人的眼中，她的形象是這樣的啊！和音垂下眼抿抿嘴沒有說話，她不是聖母才不會因為孫蓓這一番話就同情感動，但那樣全然是對清籟的維護和最後那句羨慕，令她也說不出什麽苛責的話來了。
罷了罷了，這世上有因就有果。因為她自己的怕麻煩和懶散，所以才讓人家產生了自己真是個廢材的錯覺。而清籟……真的因為她，而妥協退讓了很多東西麽？
爸爸媽媽知不知道？如果他們知道的話，對她又會怎麽看？影響自家兒子前程什麽的……
和音覺得如果換做自己的話，肯定會很不爽的！
真的，爸媽這麽多年對她慈愛始終如一日，涵養人品真是太好了啊啊……
******
天宮清籟在這天傍晚收到一封郵件，是和音發來的。
上面就簡短的幾個字——給我乖乖去留學，不準延期。
當天晚上，九重和音沒有回家，手機徹夜關機。
問了許多人都打探不到她的行蹤，天宮清籟著急得快崩潰了。
誰告訴她留學的事情？出了什麽事嗎？她去哪裏了？！
直到孫蓓出現在他面前，他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面對孫蓓坦然無畏的神情，天宮清籟閉了閉眼，然後盯著她開口道：“以後別再做這些事情了。我的選擇都是我慎重考慮後才決定的，並不存在你以為的犧牲和惋惜。”
“你根本不了解她是什麽樣的人，又怎麽知道她不懂得回報和珍惜……”
同樣的當天晚上，前往東京接機的天宮夫婦並不知道和音“離家出走”的事情。
深夜的東京成田機場，著裝低調的優雅老年女士和英俊中年男子從特別通道出來，徑直走到安靜停在路邊的兩輛轎車旁，然後一起上了後面的那輛車。
車上，天宮翔也和濱井美紀對摘了墨鏡的老婦人喚道：“母親，您路上辛苦了。”
即便上了年紀，也依然優雅端莊的九重晴子，嚴肅地點點頭。
而一旁，與她一道前來的柳原夏佐，玩著手裏的墨鏡無奈地搖頭道：“我那倒黴催的小徒弟呢？”
“應該在家裏，我們沒有告訴她。怕她會因此多想……”原本就已經覺得抱歉的人，要是知道遠在國外的外祖母和恩師都被驚動歸來，想必和音那孩子的心理負擔會更重的吧！
“知道了，回去吧！”擔憂外孫女的九重晴子女士一錘定音，“我事先聲明，你們誰都不許為難那孩子。”
“是是……”
可他們誰也不知道，回去以後等待他們的是空蕩蕩的大房子，還有天宮清籟筆跡有些繚亂的留言。
58 第五十七樂章
東京桃丘音樂大學的校門口。
這裏站著一個亞麻色長發的漂亮少女,她的面容上是仿如無機質般的空白，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如果有人稍微註意一下的話,就會發現她這個地方站了很久了。
桃丘音大的學院祭是一場令人讚嘆的盛況，熱鬧有趣的活動，沿著校道一路擺下來的各種特色棚頂，五花八門的小游戲，還有香味四溢的各色小吃……當然，最值得期待的，還是這天晚上將要開場的由修德雷謝曼指揮、千秋真一演奏的鋼琴協奏曲表演。
終於，從校園裏有些匆忙地走出一個年輕男子,他一路所行收獲註目無數。女生們用愛慕激動的眼神看著他,男生的目光則包含著覆雜的敬佩和妒忌。待看到那個站在校門口一動不動的少女身影時，他按了按青筋跳動的額角，走過去直接道：“……餵，我說你啊，發那種郵件過來是要嚇死人嗎？”
千秋真一想起自己那時拿起手機看到一封九重和音發來的郵件的心情，恨不得勒住她的脖子把她往樹上吊去。什麽叫做“……忘恩負義的東西啊，你再不出現我就要去你們學校最高的樓，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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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一通控訴，那夫婦倆的臉色都有點變化。想必連他們自己都不記得十幾年前說的話了，要是換做是那個原來的和音，小孩子的記憶或許只在那一時深刻，隨著日漸成長說不定也會慢慢淡忘。但她不同，她一進入那個身軀就已經是擁有完整記憶的成年人，繼承了那孩子支離破碎記憶中最為恐懼最為害怕傷心的一段。從此便如跗骨之蛆再難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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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已經有兩個女孩兒了，這一個養不起，丟掉吧！”
“不然送到福利院去吧，少一張嘴吃飯好歹還能省一點出來，咱們一定要生一個男孩出來……”
“……”
“——所以說這樣不是挺好的麽，要是將來她走運，被什麽富人家給收養了，那可就好了！到時候我們說不定還能跟著沾點好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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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還真就被個上流階層家庭給收養了呢……
和音目露譏諷，頓覺連和他們爭執的力氣都沒有。要不是她還有那一段記憶在，沒準兒現在還真要糾結一番。對方在十多年前就是這樣的劣性，難道如今還會幡然悔悟麽？！
想了想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事情，想必是一場長野音樂節還有不少報刊報道讓她稍稍有了點曝光率，讓這對勢利黑心的父母看到了希望，想著“收獲”的時刻到了，所以才找上門來的吧！
真是打得好算盤呵，人家幫你們教養孩子多年，見孩子長大有了美好前程的趨勢，就想上門來認回去。真以為天下人都是傻瓜麽？
和音真想問候一句——“你們二位要點碧蓮？！”
天宮清籟很少看到和音這麽咄咄逼人的氣勢，她從前就算經常嘴炮別人那也是漫不經心大於爭鋒計較的。少女即使是滿面鎮定地一一將對方回敬，但她蒼白的臉色也同樣鮮明地暴露在烈陽之下。不由得心疼地將她攬過，低聲道：“我最好你不要走，所以你不願意認他們，沒人會強迫你！下午請假，我們回家好麽？”
和音猛然間被這樣小心溫柔地抱住，還有那十分之縱容地陪她翹課的話語，這讓她才豎起的完美戰甲又一點點褪了回去。她輕聲嘆息，清籟你這個傻瓜……
然後少年放開她，轉頭對那兩人說：“那通電話是我接的。”
“什麽——”
“所以我的態度很明確，同樣可以代表我父母的。除非和音自己願意，不然二位還是請回吧。”
56 第五十五樂章
事情在九重和音與天宮清籟兩人堅決不退讓的情況下便得沒法溝通,而學校的中午休息時間也將結束，那兩名夫婦不得不悻悻地離去。
而將他們找來的孫蓓,站在原地接收到天宮清籟看過來的視線時,忽然間就有種無地自容的丟臉感。尤其是當他用平靜漠然的語氣對她說：“我原本以為孫蓓同學是個聰明人，沒想到也不過如此。”
那仿佛被扇了一耳光的火辣辣的感覺直到對方兩人都離開很久了也還沒消去。孫蓓低垂著頭握緊拳，她幹了多餘的事了嗎？像個愚蠢無知的白癡一樣，左右蹦跶卻不討好，反倒被嫌棄多管閑事了？
明明，她只是想讓他看清，那個女人和他不相配！不管是九重和音她本人那驕傲乖戾的性格，還是她那一看就是拿不出手的拖累的親生父母……有這些不定性因素在,絕對會影響他本人的發展的！
天宮清籟,那可是她孫蓓唯一一個願意甘敗旗下的人。他有著那樣令人羨慕的身世和才華，為什麽卻甘願放□段陪在一個不懂體貼不懂溫柔、甚至對他的未來毫無益助的人身邊？！
他明明、早就可以走得更遠的……
這天下午，天宮清籟當真是說一不二地向老師請了假與和音一起早退回去了。
兩人走在校外的道路上，和音歪著頭打量他，說道：“真不像你，品學兼優的好孩子竟然也會翹課……你明知道我其實根本沒被影響多少嘛！”
天宮清籟拉著她的手，完全沒有相信對方現在一副燦爛無辜的笑容是真實的。“既然心裏已經有了疑問，何不早點將之解決？姐姐，我知道你現在除了我之外，肯定還有很多話想要問爸爸媽媽。所以他們已經在家裏等著我們了……”
“……”和音臉上的笑容一收，她緩緩地抽離自己的手，可天宮清籟卻不允許，不吭不響地將她握得更緊。“你什麽時候通知的他們？還是說，原來你們全都老早就知道，只是隱瞞著我一個……”
天宮清籟解釋道：“沒有，我們並沒有串通一起隱瞞你的意思。之所以一直沒有告訴你，是因為……”他說著說著，仿佛接下來的話十分艱難出口。最後，少年與她靜靜對視，堅定地低聲道：“是我，不想讓你知道。”
對不起，是我的私心，是我不願你有一絲一毫離開的可能，是我不想讓其他對你來說更有血緣牽絆的人來擾亂你……
“不想讓我知道？”和音皺眉，“原因？”
天宮清籟凝視她，“你知道的，我不想你有任何離開的可能。”
“誰跟你說的我知道後就會離開呢……”
“所以就算有一點可能都不想讓它發生。”
和音：“哪怕明知該讓我知情才是更為重要的？”
“嗯。”天宮清籟很堅定的點頭，甚少看到他在某件事上表現得如此堅決執拗。他本該是個很隨和的性子，無論什麽樣的事情、能理解的不能理解的，他都會用自己的方式去化解接受。但在此時，他卻表現得難得強硬，“我的想法我不想瞞你，我是真的不打算讓你知道，你的親生父母曾經找來過。剛開始我還能用你過得很忙碌所以可以緩一緩來說服自己，後來我明明有機會了，卻一次又一次地給自己找理由，拖延下去。然後我就明白了，我根本就是打算一直瞞下去的。”
“很顯然你沒有成功。”和音冷漠道，她的眼神同樣冷漠，藍灰色的眼眸在這種時候分外顯得冰冷。
“在你做出決定的時候，你就該明白，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一人之力，如何堵得上千人之口？而且，甚至不用千人，只要兩三個人趁他不備之時，便可突破防線。
他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和音聳聳肩膀，她其實不計較瞞不瞞什麽的，只是這樣一來，便讓她難以摸清養父母的態度了。因為清籟的難得強硬，他們會怎麽想呢？
剩下的路途便是在一片冷戰般的沈默中走完的。
天宮清籟不知道和音是不是生氣了，他偶爾轉頭看她的神情，見她雙眉間沈著凝重，緊抿著唇，眼神中透著壓抑和思索。此時，他的心中也不好受。
他都知道，那所謂的親生父母來找她的目的。因為自那一次電話以後，他還探查到對方與自己父母的數次聯絡。雖然爸爸媽媽並沒有直接出面，但他們還是讓助理去與對方接觸。助理了解的不多，他甚至還瞞著爸爸媽媽拜托了和他們相熟的、在社會上有一定關系網的朋友，只是為了幫他查出這很可能與和音相關的人物，到底是什麽樣的背景，又有什麽樣的目的。
你看，很多事情只要他想去做，那就幾乎沒什麽不可能的。才短短幾天他就掌握了對方的情報，關於對方當年拋棄孩子的舉措，對方的家庭背景，如今又想認回和音的原因……說真的，那絕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隱情。所以他拜托了爸爸媽媽，讓原本早想知會和音的天宮夫婦暫時閉口。他說，這件事交給他，他會在合適的時機告訴和音的。
實際上卻是一點也不想讓她知道。那樣的家人，即便她的過去、她的現在、還有她的未來都不會和他們扯上什麽關系，但他知道，以和音的立場來說，如果讓她知道了所有，那麽她在他們這些收養她、給予她精神關懷、物質支柱的家人面前，便會抱歉、難堪、甚至覺得擡不起頭來。
雖然並不關她的事，但這世上誰人生來沒有負擔？有些東西，在這俗世，在這世情倫理中，是生下來就存在的。你無法去推脫，無法去洗盡……
那所謂的父母，他們找來了。他們不關心這樣貿貿然來尋會不會給她的生活帶來困擾和負擔，他們也不關心從小就被拋棄的她在見到他們時會不會想起過往的傷痛，他們更不關心他們找來的目的會不會讓她這個本來就已經被人背地裏說過不少閑話的身份更加難以自處。
但他會在意。不止是上面羅列的那些，所有一切可能會給她生活帶來陰霾的事情他都在意，想要極力驅散，想要盡量避免。
不知她可懂這種心情，想要保護一人在一方天地間幸福無慮，可以盡情擷取她只對自己綻放的笑容。一個人屬於另一個人，這是比世界上任何一物都珍貴的意義。
******
回到家後與天宮夫婦的談話出乎意料的和緩平靜。兩人都是以音樂修身養性的大師，因而長期浸淫下孕育出來的好涵養不可能讓他們做出任何失禮的舉動，說出過分的話。更何況，這次面對的，是被他們當做自己另一個孩子看待的人。
可是，這樣反倒讓和音心中泛起了苦澀和不適。他們平靜地表示確實在早前便對她親生父母來尋之事有所接觸，只不過二人一致認為這件事情的最終決定還是要交給和音本人。還有一個不得不考慮的因素，那就是遠在歐洲的九重晴子。雖然名義上是天宮夫婦的養女，但和音可以說是在這位老太太身邊長大的，只是後來這幾年才回到他們身邊一起生活……所以九重晴子的想法和感受不得不也要加入考慮範圍。
和音聽到濱井美紀是這樣跟她說的，這個溫柔美麗的女人用她一如既往的溫和口吻對她說：“無論如何我們總是不能去替你決定的。你都已經長大了，該怎麽樣選擇，我們相信你的心中會好好判斷。只不過，母親那一邊，還請你也多顧及一番。她非常喜愛你，當然，你是個好孩子，我們都很喜歡你——”
那樣溫柔寬慰的語調，讓端坐在對面的和音握緊了放置在膝頭的雙手。她望著濱井美紀，緩緩搖頭，低聲慢慢道：“不，我並不是好孩子……”因為我已經讓你們為難了。
“或者你可以先和他們見一見……嗯，是心平氣和的那種見面。好好談一談，畢竟，我們不見得必須同意他人的觀點，卻不得不聆聽他們的聲音……”
因為是濱井美紀的話，和音便答應照做。第二天是周末，她拿到了親生父母的聯系方式，然後在橫濱街頭某個很安靜的飲品店與他們見了面。
這一次她不再強勢尖銳地爭鋒相對，收斂了抵觸與對方談話。談了半天的時間，聽那兩人從訴離情到訴渴求，詳細地向她介紹了她這個身體還有哪些至親的兄弟姐妹，然後表達了他們真正的目的。
期間她說話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聽。這副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反常倒是讓不停說話的兩人心中有點怵。也因此到末了和音對他們的願望不說好也不說不好，這兩人也不敢多追問一句。
也就，先把目的表達給她就好了……
最後，還表達了他們對於認親這一事的執著度和長期抗戰念頭。和音聽那暗示仿佛有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意味，可能到最後還會出個用其他途徑維護他們身為血親權益的夭蛾子……
對此，她笑笑地從座位上起身，轉頭回家。
有句話是怎麽說的來著，你永遠都不知道你生活中出現的賤人會賤到何種程度。感覺和那種人講三觀講道理都是說不通的，你大可以不作理會，但是人家就會三不五時地出現在你的生活裏，像根攪屎棍一樣時不時攪合一下，然後就會有很長一段不安生日子過了。
呵，什麽叫做家中也有個小你一歲的弟弟，從小喜歌善舞，想要進入娛樂圈闖蕩，現在正面臨著某公司的篩選，所以可不可以通過著名的天宮夫婦在各界的人脈來幫忙一把，如果闖蕩出成績來了，也是大家的榮耀啊什麽的……還有家中兩個姐姐，都快到嫁人的年紀了，可也拿不出什麽長處給她們加加分。如果和音回來後可以教教她們樂器啊，引導她們認識一些有身份的人物啊，到時候選親時也能增加不少籌碼……
當然啦，以上的那些，都是建立在家人非常‘愛’她，都很‘期盼’她的回歸的基礎上的。還故意想要輕松氣氛般地誇口，他們生的孩子，都是有很有天賦，有藝術細胞的，所以只要稍加培養，給個機會，到時候一個個都是將來音樂界的中流砥柱什麽的……看看和音的成績就知道了。
我呸！勞資的天賦是穿越自帶技能！勞資今日的成績也是苦練加名師熬出來的！以為成功什麽的都是這樣嘴皮子一張一碰就能完事啊……
竟然說出那種話，和音都不知道這到底是臉皮太厚還是太無知！前者讓她覺得可恥，後者讓她覺得更可恥……無知不是罪啊，可把無知拿出來顯擺，還喪盡天良到這種程度，她這個只是寄居人家女兒的靈魂都感到悲哀了。
真是又丟臉又悲哀啊……雖然說誰沒有幾個拿不出手的破親戚，但這種真不是她自己招來的。她也不想讓他們繼續鬧到天宮夫婦面前，提那些荒唐又無理的要求。
人家又不是你們的冤大頭，替你們負責了一個孩子的人生了，還要連全家都要打包背負上的！這也太喪失底線了……
可是想到那倆傻逼如果得不到滿足，可能還會動用些歪門邪道下三濫手段，和音又有些頭疼了。
若是通過法律途徑維權的話，她倒不覺得天宮夫婦這邊會敗勢——如果她執意不肯的話。但就怕鬧起來讓人顏面無光！
所謂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局限，名人也有名人的顧慮。天宮夫婦二十多年來保持著絕好的名聲，他們一家子的人緣和人品在圈內圈外都是值得讚嘆的。而今要是被這麽狗血地搞一下，就算他們其實沒有做什麽大不了的錯事，也會被一些無聊小人閑話的。
這就是公眾人物所必須擔負的東西……
所以和音真心覺得難辦，就算現在天宮一家人來告訴自己其實他們有能力解決這些問題，她也不能就這麽放心地將糟心事交出去，然後繼續沒有負擔的生活。她也是個活了兩世的人了啊！難道還要選擇做一個連責任都不能背負、只會依靠別人的倒黴蛋？
他媽的，這一次讓她想不矯情都難了啊……
這事情她必須好好捋一捋。
57 第五十六樂章
這一次見面以後,和音感覺就是她揭開了那所謂認親的溫情假面，將對方的真實目的暴露無遺。
回想這一兩天內發生過的事情,她不得不感嘆著自己這堪比糾結狗血劇情節的人生。這種時候,她該回去以什麽樣的面目對待天宮一家人呢？人家或許會說，這糟心事並不是她找來的，所以平時該怎麽樣就怎樣。但他們的生活怎麽可能完全不受到影響呢？究其根本，還不是因為她的緣故嗎？
和音自離開飲品店後，獨自一人緩緩地沿著港口邊的沿海道路往回走。走到一半時，在安靜無人的長椅上坐下，雙手支在膝蓋上，托著腦袋望著遠方。她在很認真地回顧穿越後的十幾年,自己到底過的是怎樣的生活。說實話,若是沒有這些意外糟糕事，她大概不會很閑地去想這些。只會按照心中的目標努力和前進，與認定的家人在一起好好生活，不辜負這多出來的一生。
但上天顯然不會讓人的一生都一帆風順，現在的情況就是，最大的考驗來了。她背負起了作為九重和音的人生，那麽同樣要背負起對方與生俱來的債。
所以想辦法把眼下這個事情解決了吧！親生父母什麽的……她的親生父母在另一個世界，永遠不會再出現；而這一世可以讓她認作父母親人的，是十幾年前接納她將她領回家的天宮一家人，是將她當親孫女疼愛教導了十年的九重晴子。那只會在她面前秀無恥秀下限的夫婦是什麽東西？他們別想借著所謂的血緣關系從她這裏得到任何好處。
待把那一對奇葩解決了後，再去好好地向天宮翔也和濱井美紀鄭重地道一回謝吧！感謝他們對她的包容關愛，感謝這些年來她所得到的最好的培養。哪怕對方會說一家人不用道謝，她也該將感激表達。再然後，她離成年也不遠了。該好好規劃自己的路，也該想想如何做到經濟獨立，不可以再做個悠閑啃老的米蟲了——尤其發生了這次的事情後，她更應該有所自覺！
好吧，就這麽決定了！想通捋順事情後，和音眼中的迷茫煩憂一掃而空。
回家吧！
回到天宮宅以後，簡單將事情與濱井美紀說了。和音向她彎腰鞠躬，輕聲道了聲抱歉，因為她的緣故，讓他們難辦了。
她這副與往日不同的成熟客氣模樣令濱井美紀也深深嘆氣了。她不再多說什麽，只是輕柔地摸了摸少女的發頂，似是感懷地道：“……轉眼間，我的女兒都已經長大懂事了。”
和音眨了眨眼，將眼中些許湧現的酸熱壓回去，然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在房間門外，看到了一直等在那裏的天宮清籟。她擡手揮了揮，輕聲道：“你有事？”
天宮清籟一眨也不眨眼地盯著她，問：“現在開始，沒事就不能找你了？”
和音的目光凝聚在門把手上。“沒事的話，就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吧！”
少年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痛苦，“你要和我生疏了？就因為我之前瞞著你一件事？”
和音輕嘆了一口氣，將目光轉向他。“你這個笨蛋，最近根本沒有休息好吧！面容憔悴，思維混亂，連帶整個人都愛亂想了吧？！”
“我沒有怪你，隨便你信不信。只是感覺這兩天和各方妖孽鬥智鬥勇，腦仁疼……”所以現在真沒精力應對你這一臉被拋棄、以為自己委屈得要命的小冤家了。勞資才是最可憐的那一個好伐！
天宮清籟一伸手將她箍進懷裏，緊緊地抱著。少年將臉貼在少女柔順冰涼的發上，默默地感受著這一刻對方屬於自己的滿足。和音歪著頭任他抱著，雙手同樣繞過他的腰間環著。這孩子是真有點方寸大亂了吧，唉，果然，不管平時看著再成熟再懂事，他也只是一個真正的十八歲少年。而她呢，平時看著不靠譜得緊，關鍵時候卻還能保持著清醒冷靜的——因為是個心理足夠強大的成年人了。
所以說，她老牛吃嫩草的本質是無法改變的了？！頓時感覺悲催了有木有……
******
三天後，九重和音又仿佛沒事人似的照常回去上課了。
這三天內，親生爹媽沒有再找來過。也不知道是在給她一段緩沖時間，還是在謀劃別的坑爹事。
九月最後一天的時候，月森蓮去向學校教務處提交了離校申請。原因很明確，他將在年底飛維也納留學。而本來同樣應該和他一起去交申請表的天宮清籟，卻沒了動靜。
所以在走廊上，月森蓮見到迎面走來的天宮清籟時，便開口問了他。
“……我暫時不打算去了。”這便是少年的回答。
“……”不打算去了？維也納的音樂學院都已經聯系好了的，他現在忽然說不打算去了。等於是在放棄一個一般人絕不可能放棄的機會！“你真的考慮清楚了？”月森蓮沒有問原因，天宮家最近發生了些什麽事，他也不是全然不知的。“姨夫姨母也同意你這樣做？”
“是，我不想這麽早就出國。”天宮清籟並沒有露出半點可惜的神色，哪怕他明明清楚，自己放棄的是如何難得的好機會。他不知為什麽父母沒有將和音的前程一起安排，但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絕不可以留她在這裏獨自先走了。“申請表我自己先攔下了，過後再告訴爸爸媽媽。”
月森蓮覺得這是從小到大一貫聽話懂事的天宮清籟做過的最叛逆的事了。他嘆氣，“……可惜了，維也納音樂學院的拉維勒夫大師來信說你若入學的話，必定要收你入他門下。”那可是學院裏最權威的音樂教授啊！
天宮清籟依舊波瀾不驚，“沒關系，機會將來還會有的。”他分得清楚在自己心中現在什麽是比較重要的。
“……好吧，那祝你好運，清籟。”
兩人就此別過，誰都沒看到方才有一間教室門開了一半後就許久沒有動靜。
和音在練習室例行練琴，她的導師柳原夏佐雖然人不在日本，但那師威陰影無時不刻籠罩在苦逼的她身上。老師說她該嘗試在精準完美的演奏上發展自己的風格了，沒有個人特色的音樂演奏家是不可能被世人長久銘記的。這倒不是說和音之前的演奏沒有特色，只不過那種屬於她本人的特征和長處還表現得不夠明顯。
什麽叫做發展出你自己的風格呢？和音的理解是，在同一首曲子上，不要讓前人的演奏影響自己的判斷。所以之前她在學習新曲時聽過的大量優秀演奏家演奏的曲目可以全部拋到腦後了，現在開始，只是看著曲譜，通過自己的直覺和理解來演奏吧！
面對一摞摞曾經千辛萬苦終於在柳原夏佐那裏得到通過的舊曲，和音的想法就是：我了個去，這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炒冷飯吧！
她的練習是在見到門上透明玻璃後出現的人時停止的。對方像是特意來找她，又像只是路過，就那樣站在那裏直直地盯著自己，那眼神怎麽看怎麽令人覺得心裏毛毛的。
到底是要鬧哪樣？和音放下琴弓，幹脆走到門邊將之打開，問道：“你又有什麽事？熱愛伸張各種正義的孫蓓小姐。”
“……”
原本以為對方又要開始各種惡心兮兮的控訴，結果等了半天卻沒有任何應答。和音有點納悶，不明白對方這副眼睛紅紅瞪著自己的模樣究竟是為了什麽。
“你到底有什麽好的？”
“啊……？”
“為什麽只要是關於你的事情，就會讓他一次又一次的破例？”
“你說誰？”
“你就是個禍害！”
“餵！我說你差不多一點啊……”和音想她這是來吵架的嗎？“我也不明白，你要是真喜歡我們家天宮清籟的話，就大膽去追啊。老是在我的事情上針對打擊又是鬧哪樣？”
孫蓓惡狠狠地瞪她，“你根本什麽都不懂。你只會拖累他……”
被她一再這樣說，和音也沒心情探究這姑娘大腦中的神奇回路了。她冷下了臉，道：“要麽說清楚，要麽就滾蛋。”
“……你知道嗎，他放棄去留學了。”
“什麽——”
“重點不是他這次的放棄，這次不行還可以有下次。而是他總這樣以你為優先地犧牲自己，你知道他這些年放棄了多少別人夢寐以求、想都想不來的機會麽！”
“……是嗎？”
“難道你一點都不知道麽，我和天宮君都是從小就參加各種比賽。連我到了今日都可以被稱讚什麽所謂的‘國際上有一定聲譽’，比我強過不少的他怎麽可能一直默默無名？！人們提到他最多想到的是著名的天宮夫婦的兒子，而不是那個很有實力才華橫溢的天宮清籟。他一直是在等你……”
“……”
“我知道不少關於你們的事。”孫蓓擦了擦眼眶，“你明明占著那麽優越的條件卻一直籍籍無名，不思上進就算了，可他偏偏還要配合你。這幾年就我所知的著名樂團向他發出的邀請就不下五例，還有一些國外名校的邀請……你占著天宮家最好的寵愛，享受著本來不屬於你的一切，只索取沒回報，到最後還要連累影響他們家最有希望的孩子嗎？！”
她在十來歲時就認識了天宮清籟，從一開始只是被打敗的不甘到後來被這個明明很厲害卻始終溫和內斂的好看男生吸引。她也不知道自己這奇怪的情感是怎麽回事，一直希望他能夠更好更優秀，走向更高的榮耀點，這樣強烈的渴望甚至超越了想站在他身邊的心情。所以才不滿他對九重和音做的一切，當每次比賽或合作演出結束，她總是想要試圖走近他與他說話，他卻總是轉頭給一個叫做和音的姐姐打電話，溫柔細語地關心她，向她傾訴他的近況。
如果、如果那是一個跟他一樣優秀溫柔的女孩子就算了。可是事實在她眼中卻相去甚遠……
“——我真是羨慕你，你永遠不懂你擁有的是多大的幸運。而你怎麽可以不好好珍惜……”
鳩占鵲巢、不知感恩、拖累弟弟……原來在別人的眼中，她的形象是這樣的啊！和音垂下眼抿抿嘴沒有說話，她不是聖母才不會因為孫蓓這一番話就同情感動，但那樣全然是對清籟的維護和最後那句羨慕，令她也說不出什麽苛責的話來了。
罷了罷了，這世上有因就有果。因為她自己的怕麻煩和懶散，所以才讓人家產生了自己真是個廢材的錯覺。而清籟……真的因為她，而妥協退讓了很多東西麽？
爸爸媽媽知不知道？如果他們知道的話，對她又會怎麽看？影響自家兒子前程什麽的……
和音覺得如果換做自己的話，肯定會很不爽的！
真的，爸媽這麽多年對她慈愛始終如一日，涵養人品真是太好了啊啊……
******
天宮清籟在這天傍晚收到一封郵件，是和音發來的。
上面就簡短的幾個字——給我乖乖去留學，不準延期。
當天晚上，九重和音沒有回家，手機徹夜關機。
問了許多人都打探不到她的行蹤，天宮清籟著急得快崩潰了。
誰告訴她留學的事情？出了什麽事嗎？她去哪裏了？！
直到孫蓓出現在他面前，他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面對孫蓓坦然無畏的神情，天宮清籟閉了閉眼，然後盯著她開口道：“以後別再做這些事情了。我的選擇都是我慎重考慮後才決定的，並不存在你以為的犧牲和惋惜。”
“你根本不了解她是什麽樣的人，又怎麽知道她不懂得回報和珍惜……”
同樣的當天晚上，前往東京接機的天宮夫婦並不知道和音“離家出走”的事情。
深夜的東京成田機場，著裝低調的優雅老年女士和英俊中年男子從特別通道出來，徑直走到安靜停在路邊的兩輛轎車旁，然後一起上了後面的那輛車。
車上，天宮翔也和濱井美紀對摘了墨鏡的老婦人喚道：“母親，您路上辛苦了。”
即便上了年紀，也依然優雅端莊的九重晴子，嚴肅地點點頭。
而一旁，與她一道前來的柳原夏佐，玩著手裏的墨鏡無奈地搖頭道：“我那倒黴催的小徒弟呢？”
“應該在家裏，我們沒有告訴她。怕她會因此多想……”原本就已經覺得抱歉的人，要是知道遠在國外的外祖母和恩師都被驚動歸來，想必和音那孩子的心理負擔會更重的吧！
“知道了，回去吧！”擔憂外孫女的九重晴子女士一錘定音，“我事先聲明，你們誰都不許為難那孩子。”
“是是……”
可他們誰也不知道，回去以後等待他們的是空蕩蕩的大房子，還有天宮清籟筆跡有些繚亂的留言。
58 第五十七樂章
東京桃丘音樂大學的校門口。
這裏站著一個亞麻色長發的漂亮少女,她的面容上是仿如無機質般的空白，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如果有人稍微註意一下的話,就會發現她這個地方站了很久了。
桃丘音大的學院祭是一場令人讚嘆的盛況，熱鬧有趣的活動，沿著校道一路擺下來的各種特色棚頂，五花八門的小游戲，還有香味四溢的各色小吃……當然，最值得期待的，還是這天晚上將要開場的由修德雷謝曼指揮、千秋真一演奏的鋼琴協奏曲表演。
終於，從校園裏有些匆忙地走出一個年輕男子,他一路所行收獲註目無數。女生們用愛慕激動的眼神看著他,男生的目光則包含著覆雜的敬佩和妒忌。待看到那個站在校門口一動不動的少女身影時，他按了按青筋跳動的額角，走過去直接道：“……餵，我說你啊，發那種郵件過來是要嚇死人嗎？”
千秋真一想起自己那時拿起手機看到一封九重和音發來的郵件的心情，恨不得勒住她的脖子把她往樹上吊去。什麽叫做“……忘恩負義的東西啊，你再不出現我就要去你們學校最高的樓，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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