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維斯雖然滿心怒火，卻也知道，發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還可能會刺激到現在情緒十分不穩定的季予懷。

他幾乎是硬生生的把內心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強行壓了回去。

季予懷則是根本不吃他這一套的。

艾爾維斯的情緒變化，落在此時的季予懷，只覺得驚異，並且，他似乎隱隱摸索到了艾爾維斯身上的一些破綻……

如果一個人的情緒被反覆揉搓失控，那麽，他就算不崩潰，也會在暴怒的狀態中，不可避免的暴露出更多的東西。

尤其是看到艾爾維斯明顯壓抑著火氣卻依舊柔聲細語的和自己說話，然後為了避免失控直接暫時離開了這個房間後，季予懷的視線落在自己手中的書頁上，卻一個字都看不下去了。

他有了更加荒謬的一個猜測。

艾爾維斯可能的弱點，竟然是和自己有關？

只剩下季予懷一個人的屋子裏，墻壁上的大屏幕突然就亮了起來。

菲爾猶猶豫豫的瞅著季予懷，說話也期期艾艾的，“嗯……你沒事吧？”

季予懷轉過頭去，神色間依舊有些怔怔的，卻還是露出了一個笑容來，“沒事啊。”

菲爾：“你現在的表情好勉強的樣子。”

季予懷適時的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頓了頓，他才聲音很輕的說道：“我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

菲爾：“誒？”

下一秒，這只人工智能頓時打起精神來，“上網課呀！”

季予懷聞言卻是不禁失笑。

他並沒有反駁菲爾，而是輕聲和它說道：“我剛剛醒過來的時候，大腦近乎一片空白。”

菲爾：“麻醉劑的後遺癥啦，睡一覺把藥物代謝掉就好了的！”

季予懷心道，他當然知道，他也對何意幹過這種事情。

只能說，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不過這話就沒必要和菲爾說了。

季予懷沒有接菲爾的話茬，而是自顧自的繼續小聲說道：“當時，周圍圍上來了一群醫療機器人，它們全都在說著各種各樣的醫療上的詞匯，聽得我一頭霧水，然而，比這更可怕的時候，當時隱約能夠感覺到，自己情緒上的失控，就，很奇怪的感覺，那個情緒明明不是我想的，但是，身體卻不聽使喚一樣。”

季予懷前面說的是實話，後面就開始胡亂編造了。

菲爾震驚了。

原來那麽早的時候，艾爾維斯皇太子殿下的精神力切片就已經在季予懷的克隆體裏覆蘇了？

失憶的季予懷和失憶版的艾爾維斯他們倆居然沒當場打起來？！

菲爾一個人工智能，它的微表情雖然也很真實，但是，季予懷還是放棄了去觀察它的反應，而是選擇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繼續回憶。

“從療養院出來，到了宋家之後，我的全副精力，都用來和我身體內的另一個靈魂鬥智鬥勇了，他藏得很深，但是，卻又總是會被我察覺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菲爾松了口氣

打起來好啊，打起來多正常，這才是他熟悉的起義軍首領和艾爾維斯，說真的，現在的艾爾維斯每天看到季予懷，他們倆倒是真的不打了，但是這氣壓低的，比直接動手打一架都讓人害怕。

季予懷斷斷續續的又說了一些自己和“宋澤琛”鬥智鬥勇的事情。

明明是很溫和的語氣，但是，考慮到兩個靈魂在爭奪一個身體，偏偏這兩個靈魂卻又都失去了記憶，周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變數，以至於，原本平平常常的日常生活，在季予懷的描述中，竟然隱約有種壓抑著的驚心動魄。

然後，就在菲爾的興趣完全被調動起來，驚奇於失憶的艾爾維斯好像明明也是個強勢的家夥，卻因為失憶而變得對季予懷格外好說話之後，季予懷再度陷入了失神的狀態。

季予懷喃喃道：“其實這也才一兩個月的時間，現在又只有自己一個人了，我竟然覺得有些不習慣。”

菲爾突然開始警覺。

季予懷卻沒有繼續往下說了。

他這段時間大概是情緒壓抑得太久了，所有的焦慮不安，原本在帝國軍校的時候，就已經隱約流露了出來，只是，還抱有能找到“宋澤琛”的期望，所以季予懷還在努力撐著。

即便如此，在帝國軍校到處都是視野的菲爾，依舊真切的感受到了那段時間季予懷的狀態很低落。

到了後來，艾爾維斯的突然插入，直接打破了季予懷原本的狀態，重新面對一個陌生的狀態，偏偏季予懷又處在了一個極為弱勢的環境，毫無反抗能力的情況下，反而讓季予懷情緒中所有壓抑的成分全都暴露了出來。

他開始頻繁的低落、失神，陷入回憶無法自拔……

他有時候看向艾爾維斯的眼神，卻依舊仿佛透過他在看著另一個人。

季予懷就算不怎麽說話，旁觀的人也能清晰的判斷出，季予懷的焦慮不安在一直疊加，最可怕的是，讓他念念不忘、無法掙脫的原因是，“宋澤琛”好好一個靈魂，怎麽突然說丟就丟了。

菲爾代入艾爾維斯想了想，都覺得酸爽。

我的一個殘破且失憶的精神力切片，占據了你全部的心思，而我本人，卻遠比不上那個切片在你心裏的位置？

·

菲爾扭頭和另一個屋子裏的艾爾維斯說道，“就是這樣了。”

更可怕的是，他們都知道，季予懷沒有說謊。

因為，他提到的每一次和“宋澤琛”之間的來往，以及兩個意識切換時的狀態，甚至影響到了隔著數個星系之外的艾爾維斯這邊。

饒是之前才說過，季予懷絕對不會崩潰的艾爾維斯，這一次，都沈默了許久，甚至擡手按了按抽痛的額角——明明在補全了之前受損的精神力之後，他已經再也沒頭疼過了。

菲爾：“現在，你打算怎麽辦？”

艾爾維斯答非所問，閉了閉眼，沈聲道：“我在想，季予懷失憶這件事，他自己之前到底有沒有準備。”

菲爾：“？？？你為什麽會有這麽離譜的想法？”

艾爾維斯：“我並不覺得離譜，一個最直白的理由，如果他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打算，那麽，他現在所在的克隆體，究竟是哪裏來的。”

菲爾：“……”

艾爾維斯繼續道：“宋家是人類聯邦那邊，布羅德星域的新貴。一個暴發戶家族的發跡時間其實很短，但是，這麽短暫的時間裏，卻偏偏覆蓋了那具克隆體從出現到蘇醒的全部時間，給那具克隆體了一個完美到幾乎找不出操作痕跡的身世。”

如果不是艾爾維斯的精神力切片也附著在了那局克隆體裏面，他和現在的季予懷並不會相遇。

艾爾維斯：“一次巧合是意外，太多的巧合碰在一起，是——”

菲爾：“是命中註定？”

艾爾維斯冷冷的瞥了它一眼，“是有幕後推手在。”

菲爾：“……行叭。”

琢磨了一會兒，菲爾納悶道：“但是我想不出這個幕後推手是誰，甚至找不出有誰獲利了。”

菲爾掰著手指開始認真清算：“你看，起義軍那邊，首領身死，只剩下被帝國軍方打散的殘部茍延殘喘，但是說實話，季予懷就是起義軍的精神象征，他死了，沒有人認為起義軍還能繼續成氣候。”

“人類聯邦那邊，本來可以愉快的看著帝國和起義軍掐，起義軍茍下去，繼續牽制帝國的力量，才符合他們的利益。起義軍直接廢了，等於帝國軍方少了一個牽制，人類聯邦根本合不來。”

“最後是咱們帝國自己這邊，你是帝國繼承人，傷成這樣，還落下了頭痛癥的毛病，要不是這次拿回了精神力殘片，我們簡直虧大了，嗯，和死了起義軍首領的起義軍虧得不相上下。”

頓了頓，菲爾還特意補充了一句道：“按照你最初的計劃，你想要的結局，應該是打敗季予懷之後，理所當然的帶回他，然後，把整個起義軍整個處理掉，作為你的勳章。但是現在，作戰計劃不能說失敗，卻也稱不上成功，不是嗎？”

說到這裏，菲爾在屏幕中的身影聳了聳肩，“大家都虧了，頂多人類聯邦吃瓜看戲沒什麽損失而已，但是，這依舊掩蓋不了，這個發展不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我完全找不出這件事中的得利一方。”

菲爾：“也就是說，即使存在設計這一切的幕後推手，我們卻搞不懂對方的目的，太兒戲了，這不是在鬧嗎？”

不過，說完這一串的分析之後，菲爾卻再次和艾爾維斯強調道：“話雖如此，但是你應該更浪漫一點！你得知道，血的顏色和玫瑰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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