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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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維斯給季予懷註射的麻醉劑,只有極其微量的成分。

如果換成是艾爾維斯自己,他大概只會眩暈幾秒鐘,身體反應速度變得遲緩,然後就清醒過來了。

他本以為,換成了現在身體虛弱的季予懷,他大概會在昏睡兩三個小時之後清醒過來。

不過,就算是這兩三個小時的時間,艾爾維斯也沒必要浪費。

他直接躺在了季予懷的身邊,因為第二個人的壓力而微微下陷的床墊,讓這會兒毫無意識的季予懷隨之微微朝著艾爾維斯的方向傾了一丁點。

但是艾爾維斯的感官何其敏感。

兩個人就算沒有貼在一起,他的耳畔,依舊傳來了季予懷輕緩的呼吸聲。

寂靜的夜裏,就連對方呼出的那些微的一點熱氣,都變得如此清晰而鮮明。

艾爾維斯應該是不習慣的。

可是,感受到身邊那具身體的溫度,他的心中竟是只剩下了一片安寧。

閉上眼睛之後,艾爾維斯完全是本能的側過身來,毫不猶豫的伸手,將那具沈睡的身體,朝著自己身邊輕輕的攬了攬。

——這樣一來,季予懷不管是很麽時候醒過來,以他的警覺性,都會立即發覺,然後醒過來。

然後事實上,艾爾維斯昨天夜裏在安詳的睡夢中都一直在默默地等著季予懷的蘇醒,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第二天早上。

外面的天雖然才剛蒙蒙亮,但是,長久以來的生物鐘,足以讓艾爾維斯自己清醒的睜開眼睛。

經歷過前半夜的情緒激蕩、大起大落之後,安靜的後半夜,竟然就這麽無聲無息的過去了。

被打了麻醉劑的季予懷一直睡得很沈。

沒有察覺到對方任何蘇醒過來的動靜的艾爾維斯,也跟著安心的睡了一晚。

他幾乎是有些錯愕的看向了依舊還在沈睡的季予懷。

還忍不住叫來了醫療機器人,讓機器人給季予懷做了個簡單的檢測,確定對方體內的麻醉劑含量現在已經十分稀少,在一整夜的代謝中,已經在漸漸的分解消失了。

但是,這也確定了艾爾維斯剛剛那個有些驚愕的猜測——就那麽一丁點的麻醉劑效果,便讓季予懷真的昏睡了這麽久。

艾爾維斯一時間心情覆雜。

正在堅持不懈和他打通訊申請的菲爾,終於被艾爾維斯給接通了。

菲爾瞄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季予懷,一臉了然的表情,同情的告訴艾爾維斯道:“我提醒了你好幾次,他現在的身體狀態非常脆弱。”

艾爾維斯也已經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了。

並且,對於季予懷現在的脆弱程度,他頓時有了更加清醒的認識。

——季予懷可能脆弱得還不如一些韌勁十足的果凍,畢竟果凍還是比較Q彈的。

這身體狀態,估計也就相當於是一塊布丁了,隨便拿個勺子輕輕的舀一勺就能挖下來,入口即化,一碰即碎。

艾爾維斯昨天晚上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打好了全套腹稿,就等著季予懷醒過來,自己就可以抓著他把話說清楚了。

誰能想到,真就一覺睡到天亮,人還沒醒呢?

而且,艾爾維斯的白天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反正季予懷被關在這裏跑不了,艾爾維斯輕輕的嘆了口氣,伸手溫柔的描摹過他精致的眉眼。

人都已經到手了,別的自然不急,反正,他們現在都有足夠的時間……

·

等到季予懷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亮了。

季予懷自己之前完全是平躺的狀態,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季予懷冰沒有繼續感受到尾椎骨的疼痛。

想到當初在機甲體驗中心醫療艙的經歷,季予懷頓時松了口氣。

——既然喬恩的手臂骨折可以短時間內被治療好,那麽,他的尾椎骨疑似存在的骨裂問題,自然也可以快速修覆完成。

放下心來的季予懷直接從床上坐起身來,仔細的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房間的裝飾精致、華貴,帶著明顯的陌生之感。

毫無疑問,肯定是艾爾維斯的地方。

周圍似乎沒有人,季予懷從床上站起身來,單手扶在墻壁上的時候,他突然猛然間意識到,自己手腕上的個人終端已經被收走了。

不過這也不奇怪。

雖然季予懷自己知道自家的事情,他來到帝國軍校的確是別有目的——為了以後能成功混進基因修覆科研所,搞人體實驗,給自己克隆一具備用的殼子來著。

但是,他的這個目的,和星耀帝國這邊,艾爾維斯他們以為的,與起義軍相關的目的,顯然直接差出去了十萬八千裏。

想到這裏,季予懷不由得微微一怔。

但是,促使他產生這個念頭的“宋澤琛”已經突然消失了。

前幾天的時候,他一直都處於心煩意亂、焦躁不安的狀態裏,自然無心多想。

以至於,直到現在,季予懷才突然發現,“宋澤琛”不見了,那麽,他之前想方設法進入帝國軍校這件事,也已經變得沒有任何意義了……

季予懷甚至有一瞬間的迷茫。

他再次成為了一個,暫時沒有目標,也不知道方向的人。

難不成,就真的像是最初設想的那樣,找個合適的專業,大學畢業,工作,然後正常生活?

還是,選擇考古探險一類的行業,看看能不能找到地球的蹤跡。

他還清楚的記得,他有至少149個和地球情況相似的星球,可以去探索呢……

只是,季予懷並不了解起義軍的情況,自然也就無法猜測星耀帝國這邊的人,對於可能和起義軍相關的人,會是這麽一種處理方式。

不過現在看來,季予懷也不需要操心這一點。

他現在倒是看出來了艾爾維斯對他的處理方式——態度上小心翼翼、忍不住咬牙切齒,卻又毫不掩飾的呵護備至。

那這季予懷自然就要開始作天作地了。

雖然一般情況下,他根本不是這種沒事找事的人。

但是在特定環境下,季予懷完全可以矯情綠茶一把抓。

他從宋家那個便宜弟弟那裏學到的那點茶藝技能,還沒完全忘掉呢!

推開門從臥室裏出來,讓季予懷有些失望的是,他並沒有找到艾爾維斯。

甚至於,整個房子裏似乎都空蕩蕩的,季予懷仔仔細細的轉了一大圈,把艾爾維斯這個住處的平面圖都要能畫出來了,卻自始至終沒有見到任何一個人。

季予懷看了看自己光裸的手腕,再看看安靜的房子,從沒有哪一刻像是現在這樣清楚的意識到,什麽叫做“軟禁”。

就在這時,書房裏的大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糾纏了艾爾維斯半天,才終於得到了對方的許可,得以進入艾爾維斯私人空間的菲爾,直接把自己的影像投在了光屏上,卻並沒有看到季予懷的蹤影。

奇怪,這可是艾爾維斯的書房,難道身為起義軍首領,有了這麽一個千載不遇的機會,他都不想著過來翻找線索嗎?

菲爾有些納悶,然後順著屋子裏毫無死角的監控攝像頭的位置,一個一個找了過去。

然後他有些愕然的發現,季予懷居然正在廚房裏。

艾爾維斯的冰箱裏可沒有食材這類東西。

但是問題不大。

季予懷發現,雖然周圍沒有人,但是,這個房子顯然不是就這麽孤零零的戳在這裏。

他剛剛已經試過了,外網根本上不去,應該是有人故意將這個房子的網絡全部截斷了。

但是,明顯在艾爾維斯手下工作人員監控中的內網,還是可以使用的。

季予懷一點都不見外利用廚房裏的點單菜譜,要了好幾份新鮮食材過來,到了最後,他甚至毫不客氣的提出要求,讓人從帝國軍校他的宿舍裏把他密封好的腌菜拿過來。

同樣看到這些要求的菲爾直接安排了一個無人機去幹這事了,然後還回了一句:“鹹菜一會兒就能送過來。對了,你這麽惦記著它,很好吃嘛?”

季予懷看著光屏上唯一的回覆,不由得陷入沈思。

然後下一秒,菲爾的影像就直接出現在了廚房的一塊光屏上,和季予懷說道:“我本來還以為,你會去書房尋找線索呢!”

季予懷有些驚訝的看著菲爾:“你為什麽還能在這裏?”菲爾剛剛提到無人機,他就很震驚了。

菲爾頓時興奮道:“親,上網課嗎?”

季予懷:“哈?”他以為自己被軟禁了。

菲爾完全不當回事,“嗨,這不就是個無名無分的軟禁嗎?不影響什麽的。再說了,就算是收監坐牢,人也有接受教育的權利啊!”

季予懷:“……”這真是個意想不到的發展。

看了一眼時間,這會兒才早上九點多鐘。

艾爾維斯手下的人也還沒來得及把季予懷要求的那些準備好的食材送過來。

季予懷隨便從廚房拿了個沒開封的營養液,閉著眼睛喝了兩口權當是早餐,然後便跟著菲爾進了書房。

反正現在他也沒有更多的頭緒,不如就按照菲爾說的,先上網課吧!

季予懷:“不過等下中午十一點半左右,我要去做飯。”

菲爾答應得很幹脆,“那我幫你挑一個時常比較合適的課程就是了。”

如果每天都要定時定量的做菜做飯,那肯定是一個讓人覺得厭煩的差事。

但是,對於現在無所事事的季予懷來說,做飯這件事,卻是可以舒緩心情、自娛自樂的小玩意。

尤其是菲爾還跟在旁邊,興致勃勃的和他討論菜譜的具體內容。

“腌肉的時間長短,還有使用腌料的種類多少,可以控制變量,也可以進行正交試驗。”

“還有過油翻炒的時間長短,下鍋的手法和角度,這些總結下來,最後都可以和口感口感做對比。”

季予懷毫不懷疑,按照按照菲爾的思路,一份糖醋裏脊,完全可以水一篇食品科學與工程專業的實驗論文。

但是做飯這種事情,除了精確的手法和用量之外,自然也存在適量、少許、酌情、看著辦的主觀判斷。

季予懷:“家常菜而已,差不多就得了。”

菲爾有些遺憾,“好吧!”

正在這時,廚房的門被人推開。

季予懷和菲爾同時望過去。

一身黑金色軍裝的艾爾維斯正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

季予懷並不是廚房殺手,廚房的熱氣油煙,也都被換氣設施吸走排凈,但是,飯菜的香味從廚房傳來時,原本幹凈整齊、井井有條的廚房,此時早就因為切菜腌肉油炸烹炒等過程,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溫馨和柔軟。

那是最常見的人間煙火氣。

就像是季予懷這個人一樣,不管遇到了什麽事情,似乎都不會讓他崩潰絕望,反而會被那種充滿生機的勃勃生命力所感染。

艾爾維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季予懷。

現在這個時候的季予懷,也是他沒見過的模樣。

想到這是在自己的地方,他便忍不住的心中一熱,微微垂下眼睛,慢條斯理道:“你倒是很有閑情逸致。”

季予懷比他還幹脆,炒好的飯菜裝盤後,隨手放在了旁邊的臺面上。

開誠布公道:“我們別打啞謎了,直說吧,你抓我來是想做什麽?或者說,你是想要讓我做什麽?”

艾爾維斯微微瞇了下眼睛,緩緩地走了過來。

他的氣勢強大,甚至帶著種毫不掩飾的壓迫感。

但是,十分奇妙的,在這一刻,季予懷卻覺得,艾爾維斯那灰藍色的視線盯在自己身上,卻仿佛在透過自己,看向了另一個人。

艾爾維斯開口,輕聲道:“你居然在問,我想要做什麽?”

季予懷心道,這一聽就又是要打啞謎的態度,這個不行。

他真的一頭霧水,不想和他們猜謎語了。

季予懷反問道:“不然我還能問誰呢?”

艾爾維斯盯著季予懷的眼神有些危險。

季予懷卻不躲不避,盯著對方的眼睛,直截了當的繼續道:“我說的不打啞謎是認真的。我根本不知道你之前到底在說什麽。”

反正療養院那邊的情況,有心人一查就知道,季予懷根本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

“我前不久才從療養院醒過來,對了,就是你第一次在人前露面的那一天,你當時臉色還挺蒼白的,我看到了人類聯邦一個電視臺播放的新聞,在那天之前發生的事情,我完全一無所知。”

季予懷的語氣平靜而認真。

剛剛還眼神有些危險的艾爾維斯,神色忽然就空白了一瞬。

他似乎有一瞬間的驚愕和茫然,然後便猛然間伸手,一把抓住了季予懷。

季予懷無心也無力反抗,任由艾爾維斯瞇起眼睛時略顯陰鷙的眼神掃過自己臉上的每一寸。

良久,艾爾維斯一字一頓的說道:“這就是你想出來的,新的欺騙我的手段?”

季予懷直接否認:“……那沒有,要不是你主動找上來,我根本都不認識你。”

菲爾看著他們兩人之間的交鋒,突然從自己的數據庫裏翻出來一點東西,“那什麽,艾爾維斯,他可能真的失憶了。”

說話間,菲爾甚至播放了一段視頻錄像。

錄像分別是季予懷在星艦上使用手動操作航行時的場景、以及帝國軍校入學考試的場景。

菲爾小心翼翼的說道:“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他不僅答題的時候,完全是你的思路,甚至於,就連操作星艦的方式,都完全是你的習慣。”

艾爾維斯:“……”

相對於艾爾維斯的沈默,聽到菲爾的這句話,季予懷卻瞬間瞳孔收緊。

菲爾和艾爾維斯不知道,但是季予懷本人卻十分清楚。

——操作星艦也好,入學考試也好,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是“宋澤琛”教給季予懷的。

而現在,菲爾卻說,那些,全都是艾爾維斯本人的習慣。

季予懷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種讓他毛骨悚然的猜測。

“宋澤琛”,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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