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閣的日子並不難過，無非就是要禁欲罷了。

他們離家五年，《仙緣》的劇情好像停止了發展，師兄和師父之間沒有破裂的跡象，蒼杪沒有真的被穿成冰糖葫蘆，郁明洲也沒有要墮魔的趨勢。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奇怪的是，蒼杪胸口的傷口好了之後，以前左肩老疼的毛病也好了。

“難不成是晏兮一劍把我這段半連不連的靈脈徹底挑折了？”蒼杪偶爾也會這猜想。

要不是他還能使出靈力，甚至覺察到修為的增長，他仿佛都要斷定這番猜想了。

說是關禁閉，其實也不是完全不讓出去。

郁明洲對幾個徒弟格外寬松，蒼杪又是個體弱多病的，遂還是定了每月初五去師父處療傷。

而每去療傷，晏兮必定陪同，宋雎也會在場。

這只有他和郁明洲在場的小型活動，轉眼就變成了師徒四人的小型聚會，換言之就是……三個正常人圍觀一個半裸的他。

蒼杪每每都要雙手抱在胸前，大言“不要不要”。

本來房間裏的氛圍也沒怎麽樣，他一說“不要”，氣氛頓時詭異起來。

蒼杪不得不討好地看向晏兮，避免那人想太多。

這日療傷結束，晏兮送他回藏書閣，蒼杪終於將埋在自己心裏多日的疑惑說了出來：“你說……師兄為什麽也要陪我療傷？你來瞧著吧，還算是情有可原，畢竟老話怎麽說的來著？關心則亂？你肯定亂得不行吧。”

“豈止是亂。”晏兮想道：“每見一次你的傷口，我心裏都像被油滾過一樣。旁的也不說了，我竟然也傷過你。”

“那是自然。”他將自己的神色撫平，說：“你的靈脈一直不通，大師兄肯定也是擔心。只是他是為了你，卻也不為你。”

蒼杪眼珠一轉，一道“哦”拉長了聲音：“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他擔心師父和我接觸過多。”

他聲音壓得很低，就像在晏兮耳邊吹了一口氣。

本就忍了數日的晏兮，恨不得當場就把他拉到桂子香狠狠辦了，卻也要顧及光天化日和紫霄派修煉之地的清靜。

滾動的喉結差點暴露晏兮的難耐：“我也擔心你倆接觸過多。”

“瞎說什麽呢，師父不是那種人！”蒼杪拍著胸脯打保證，“我自然也不是那種人。你放心。”

見晏兮不動聲色，蒼杪擔心自己這番搶白表達不了心跡，於是一改平時懶散的態度，分外正色道：“我這人看別人的戀愛多，自己的經驗少，一開始端著一副架子，總覺得承認自己喜歡一個男人就有多麽不正確。

“可這程子我在藏經閣裏頭思過，也想了很多以前的事。從小我就偏向你，每年生日都煮面給你吃，還和你一塊兒養鳥，現在想來，我怕是早就動了歪心思，只是自己不敢承認。

“而我雖然看著不靠譜，但內心是絕對的專一，不會因為旁人長得好、靈力高就轉頭去喜歡他……你要信我。”

蒼杪生怕晏兮不信他的話，因此話說得急切。

晏兮的心臟在狂跳，卻還要強裝鎮靜，露出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說道：“其實我早有所察覺。”

“什、什麽？那不可能，決計不可能！我自己都是這幾天才想通的，你怎麽會早就知道！”這是關乎蒼杪面子的大事兒，他自然不能含糊，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才能罷休，因此追在晏兮的身後，簡直要做吃人狀。

負責看守藏經閣的柴景師叔近來得了一對兒蛐蛐兒，說是有靈性，其實是與外門的幾個弟子一同掉進了鬥蛐蛐兒的賭局裏，玩兒心漸起。再加上蒼杪前來禁足，藏經閣也不缺人守著，於是他就留了便條，將門鎖好，不知道去哪兒偷懶了。

兩人才進門，便僵持在這裏，晏兮緩緩回身將門從裏面插好：“好了，好了，別再扯動了傷口。我沒察覺，我如今只是開心，與你在一塊兒，每刻都這麽開心，跟做夢似的。”

他眼神極為熱切，看得蒼杪老臉一紅，竟然害羞起來。以往在床上都不曾如此臉紅心跳，卻因為晏兮的幾句話亂成這樣，蒼杪心裏直道：“完了。”

“牧師姐下月初七舉行繼任大典，我已和師父請示，說是可以帶上師兄同去。”蒼杪愛玩兒，也貪嘴，如今被禁閉在家已經很久，晏兮摸準了他的喜好，特去求了師父，趁此機會討好一把蒼杪。他把笑意藏在嘴角，狡猾地等待師兄接下來的投懷送抱。

可他沒想到自己這回確實是算錯了。

蒼杪的臉色急轉直下，瞬間變得慘白無比。

他原以為《仙緣》的劇情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麽這個世界的天道和命運在這五年時間裏也差不多忘記了打斷他們師徒四個安靜的生活。

誰成想……天命算無遺策，不會忘記任何一個人。

蒼杪最近幸福得都快忘了……他是個要被師父一劍戳成透心涼的糖葫蘆。

而他涼涼的悲劇就發生在在牧依白的繼任大典上！

眩暈感侵襲了他的大腦，蒼杪不得不抓住晏兮的肩膀，才能保證自己能順利呼吸。

“師兄？”小燕子的聲音被分成了好幾瓣，瓣瓣都像石頭花一樣劈頭蓋臉地砸向他。

“師兄，你沒事吧？”晏兮摸了摸他異常大力的手，發覺這只手是少見的涼。

他的手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涼過了。

晏兮趕快扶他坐下，摸著茶壺的溫度還好，便又給他倒了一杯水。

蒼杪哪顧得上接，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該如何活命！

過了許久，他的臉色才稍有好轉，晏兮忙問：“師兄，方才還好好的，突然怎麽了？臉色如此不好，可是今日師父運功時靈力用得太過了？要不要緊？不如我們回去讓師父再看看？”

“不是因為這事兒……”蒼杪白著一張臉，瞬間感受到背上浮起一層虛汗。

“那是為何？”晏兮皺眉道。

蒼杪不接這話茬，反倒提問：“這麽多年都過去了，上清派的主事之人竟然還沒有定下來？怎麽偏等著牧依白回去當這掌門？上清派沒了她，連日子都不過了？”

晏兮想了想，道：“我聽說上清派這些年內部亂成了一鍋粥，不過大體分成了兩邊。上清派外門弟子不少，其中難免有佼佼者，提議另立新掌門。

“內門弟子雖然雕零，僅存的幾個師姐都是勤奮有天資的，她們卻一直堅持尋找牧師姐，甚是忠心。兩邊爭辯了許久，牧師姐回去才算結束。”

蒼杪腸子差點悔青了，當初他到底為什麽要帶著牧依白一塊兒下山？忙著給五年後的自己找不痛快是嗎？

她那個腐女中的戰鬥機除了看了他一路的好戲，消耗了無數的瓜子，到底起什麽好作用了？

哦！在他被晏兮心魔所傷的時候，牧依白還幫他止血來著！

他可真是要謝謝這位牧女士願意幫他一把！

還不如當時就讓他涼個痛快！

他臉色不佳，晏兮面露擔憂，問他怎麽，他也不答。

晏兮於是垂下眼睛，輕聲道：“師兄好像從來都有秘密，以往不願意同我說，我也理解。如今有事也不願同我細說嗎？”

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簡直是拿住了蒼杪的軟肋。

只是蒼杪在“穿越”這事兒上，心裏極為不坦蕩，經這麽一問，不知道該怎麽說，因此只能咬住嘴唇，並不言語。

“不說也無礙，”晏兮深吸一口氣，認命般地換了話題，“師父說我們初一過去，還能幫牧師姐打點門派中事。”

蒼杪卻不願意他把這事兒打成心裏的一個結，又將話題轉了回來：“我不是不願意同你說。你這麽突然地問我，一時間我還真不知道怎麽說才好……等我想好了，一定第一個同你說。”

晏兮將眼睛擡起來，孩子似的笑了。

蒼杪也跟著笑笑，心裏卻依舊緊張。

他仿佛聽到命運往前大大地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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