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能說不行，”蒼杪倔強地說道，“男子漢大丈夫絕對不能說不行，我行我行我最行！”

這是他大四去某知名教育機構實習時被培訓出來的一種強烈心理暗示療法。

他大喝一聲，終於從師弟的掩護之下探出身子來。

因為越往深處走周圍環境就越暗，蒼杪從懷中摸出一顆鬥大的夜明珠，試探性地將它伸出去照明。

晏兮本以為他頂多也就拿出個火折子什麽的，見了夜明珠頗有些瞳孔地震之感，問道：“二師兄，這是……？？？”

“今天出門之前我媽塞給我的，”蒼杪無所謂地說道，“她說擔心我怕黑，給我塞了兩三顆，也不想想我都多大了……不過這會兒我發現自己吃的米還是沒有她吃的鹽多……這不是麽，正派上用場。”

晏兮還沒來得及深思，一種很強烈的抗拒便襲上心頭。

他甚至想講蒼杪手中那個看著就價格不菲的夜明珠奪過來，往這硬邦邦的蟲子腹腔壁上摔去，最好摔得粉粉碎。

什麽破夜明珠，還不如火折子有用，前面的路一點兒也看不清楚。

“二師兄，你可是曾經答應過我的，劍鞘完成之前不能離開紫霄派，”晏兮正色道。

蒼杪讓他給說得一楞，回嘴道：“我忘不了忘不了，小燕子你難不成是年紀輕輕就得了阿爾茲海默癥嗎？怎麽說話絮絮叨叨的……”

晏兮將自己無端的抗拒與憤怒都歸結於身後這個畏畏縮縮的男人，歸結於他不知何時就要離開的事實。

到底是比蒼杪小幾歲，他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本來打算什麽時候離開？”

蒼杪沒有必要撒謊，於是實話實說：“具體的我還沒考慮清楚，過了這一陣兒再說吧。師父師兄怪讓人擔心的，我左肩還壞著，不知道還能撐多久。還有……”

還有……他還擔心晏兮。

晏兮和他都屬於炮灰，根本都是些連外貌描寫都多餘寫的小配角。按照原著的劇情來說，他們離死期也沒有幾年好活。

可蒼杪沒法現在就放棄。

他來到這個世界難道是為了名不見經傳地死去嗎？

當然不是。

他或許是為了自己能夠名不見經傳地活下來，但絕對不是死去。

而他有更大的野心，他想讓紫霄派師徒四人都活下來，且是好好活下來。

“還有什麽？”見了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晏兮更加好奇他吞進去的半句話是什麽。

“還有，我可不想回家天天被催婚，”話到嘴邊巧妙地轉了個彎兒，蒼杪的語氣中透露著對家裏催婚的不耐煩，“你知道丁伯為了讓我回家成親生子，都編了什麽瞎話嗎？”

晏兮沒有回答，蒼杪自顧自說下去：“他竟然說家裏只有我一個孩子，如果我不回去和一個姑娘生個娃，蒼家香火就斷了。這麽大一頂帽子‘吧唧’扣我頭上了……”

“還有”後面的話，晏兮總覺得不是這些，但越是看出對方岔開了話題，便越是不知道該如何追問。

正當此時，兩人雙雙腳下一空，一前一後墜落下去。

蒼杪心裏“咯噔”一聲，愈發感覺到高度是無法測量的，夜明珠在他手足無措之時掉落，成為虛空中唯一一點發亮的光。

強勁的罡風刮著他的臉頰和衣衫，晏兮先一步掉下去，此時卻已與他拉開了很長一段距離。

蒼杪伸手夠了師弟一下，卻抓了個空。

怎麽辦……

不能禦劍……就算是大羅神仙從這個高度掉下去也是要摔出翔來的啊……

晏兮的法力還沒有恢覆……定然是什麽符都刻不出來的。

怎麽辦……

夜明珠的光亮在變小，再變小，很快看不見了。

這是蒼杪第一次感覺到死亡的迫近。

他手心上全是汗，眀焰在不知不覺中被罡風刮出去，在暗無天日的地方不知道怎麽樣了。

“晏兮！”

那人卻沒有回應。

他根本無法思考滿地都是的疑點，他只知道……沒時間了。

蒼杪將後槽牙緊緊一咬，迅速拔出純昀，面對著看不見的洞底，在空中將純昀轉了一圈，對自己的師弟使出了天樞劍法中的一式——“柳暗花明”。

“柳暗花明”這一式，可以在危機之中給紫霄派劍修留有一線生機，即用風和靈力使自己快速到達對手身後，可趁對手不知所措之時找出破綻，一擊而中。

這一招所需靈力巨大，若非靈力充沛，是萬不能使出的。

劍招成了之後，蒼杪已經處於晏兮之下，他回頭望了望晏兮，兩人此時距離已經縮短，他連忙將人一把拽到自己身邊。

接著，蒼杪對著深淵又使出一招“撥雪尋春”。

“好好好，”他不要命地想道，“深淵不就我，我來就深淵！”

此招一出，他便知道這招用對了。

他將晏兮死死抱在懷裏，向陀螺一樣旋轉，由於靈力在劍鋒匯聚，兩人的下降速度慢慢降了下來。

蒼杪本以為這事兒就此了結，心裏已經松下來一半兒，怎料就在能見到那夜明珠碎片之時，他的左肩傳來一陣劇痛。

他這時靈時不靈的身板，失靈了。

連收劍都無法做到，蒼杪只來得及將自己墊在晏兮身下，兩個人終於在虛空中落地。

地上雖然是軟的，地面上還有一種似曾相識黏了吧唧的液體，但向下沖擊力過大，蒼杪還是聽到自己被晏兮壓到的手臂發出了一聲脆響。

“肯定是骨折了，沒跑兒，”他終於松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

他又摸出一顆夜明珠來，註入了一丁點兒跟斷氣兒一般的靈力，那夜明珠又發出皎皎的光來。

晏兮很快就醒來，連忙起身詢問：“二師兄！你沒事吧！”

蒼杪扶著已經斷了的左臂，說道：“你小子還挺結實，壓得我這老胳膊直接嘎嘣脆了。”

“我……我方才突然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蒼杪不知怎的，內裏的五臟六腑仿佛被人抓了一下，接著吐出一口鮮血來。

晏兮連忙上下檢查蒼杪的身體，他的一雙眼睛裏帶著焦急，在近處唯一光源的照映下亮晶晶的，“你怎麽樣？還有沒有什麽地方疼？其他地方有沒有受傷？”

蒼杪仔細看去，發現那雙眼睛紅紅的，裏面有一點淚。

這小子沒真切地哭過，每次這雙紅眼眶都讓蒼杪只想好好對他。

“我沒事兒，”蒼杪用還能用的那只手理了理晏兮被罡風吹亂的頭發，“只是一不小心把小燕子送的劍鞘給掉了……你回去再給師兄做個好的，行嗎？”

末了，蒼杪附上一個讓對方安心的笑。

只是他劃過晏兮額頭的手實在是太涼，他唇角還有未擦幹凈的血，他一個時刻把自己美貌放在第一位的人……如今身上的衣服早就臟得不成樣子，左臂的白衣服甚至正在被血液染紅……

晏兮的心臟好像被針紮了一下，莫名就生出……很多很多的憐惜來。

也許放著個人回家去也不錯，不管他是不是與別人成親生子，是不是還記得晏兮這個師弟，他都會是……安全的。

晏兮丹田之中竄起一股滔天的怒氣。

為什麽修煉到如此地步，還是不能保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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