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兩人分別吃了一大堆小吃，撐得一個比一個走不動路，想起回山時才稍微

掐算了一下下時辰，竟然已經臨近戌時。

“怎麽辦怎麽辦，阿杪哥，我們不會回不去了吧，”她邊說邊覺得撐，甚至還打了個嗝。

江皎皎自從出生開始就沒有獨自出過遠門，此番前來本就是父母費了一番勸說才來的。方才他倆一直逛吃逛吃，江皎皎還一直沈浸在快樂當中，如今得知時間不早，她體內多年的習慣就開始發揮作用，潛意識裏覺得晚歸不是什麽好事。

蒼杪一派老神在在，心裏也是慌得一批。桃源鎮地方小，全鎮就只有這一個客棧，方才問了，只剩一間客房。

這，這，這……帶個小姑娘住在一間房裏，不太合適吧？

嘿嘿嘿。

咳咳。

蒼杪制止了自己有些旖旎的幻想，開始想辦法：“要麽……我帶你禦劍回去吧。禦劍還快些……”

禦劍也不是不行的，蒼杪伸手往右邊佩劍的位置摸去。

嗨呀……糟了。

門派發的劍早被他仍在不知道哪個山溝溝裏了，自己剛得的純昀現在還在晏兮手上。

還好蒼杪雞汁，在鐵匠鋪買了一柄短刀，兩人禦刀而行，到達的時候山門還沒下鑰。

蒼杪禦劍術很有提升，但是奈何生死時速到家，過程中難免……十分顛簸。

江皎皎腹中翻江倒海，仿佛剛剛吃進去的小吃一個個都長了腿，爭先恐後地想要從她嗓子眼兒裏爬出來。

她忙往回咽了咽，禮貌地說：“謝謝阿杪哥……我，我先回房了……嘔……”

江皎皎捂住嘴，走走停停自己摸回房間去了。

蒼杪撓頭：“我是長得醜還是習慣壞，這丫頭怎麽還吐上了……”

他手往剛才那枚結上一摸，卻發現這東西已經發生了巨大的改變，說不定變得連它親媽都不認識了。

不知是什麽時候，它自己變出了一塊環形墨玉，穗子又長又儒雅，實在是好看。

蒼杪恍惚了一下，在院中徘徊了一陣兒，終於在晏兮房門前站定。

他房門前有個小水池，裏面有幾條不怎麽活潑的紅鯉魚與綠鯉魚，蒼杪平時是不管這些的，晏兮管不管他也不知道，大抵是握瑜懷瑾在養著吧。

蒼杪提了一口氣，舉起手要敲響晏兮的門。

“二師兄，你怎麽在這兒？”

他這小師弟的聲音卻先他一步，在他身後響了起來。

“你不是和……逛廟會去了嗎？”晏兮道。

“逛完了。”蒼杪道。

他手中的墨玉已經被手心的溫度捂熱，可能墨玉與他一樣不知道說什麽好。

“哦，我還以為你今晚不會回來了，”晏兮這話說得平常，卻耐不住聽者有心。

他只字不提長壽面的事情，倒是叫蒼杪更加不好意思起來。

待這塊墨玉實在是不能再熱了，蒼杪才想起它來：“小燕子……今年你過生日，我……我忘了給你做長壽面，這事兒是師兄不對，師兄已經深刻反省過了，這是我在廟會上看到的，覺得很適合你，就買了下來，你當個劍穗用用吧。”

他將墨玉墜子遞過去，卻登時後了悔。

這玉不會太熱吧……蒼杪無厘頭地想道。

他不會能通過這個看出我的不好意思吧？他又想。

只是東西已經遞出去，再怎麽想收回來也已經晚了。

晏兮平靜地接過來，仔細端詳了半天。

“賣東西的婆婆說這玩意兒吃了能包治百病，”蒼杪解釋道，“但我覺得她應該是瞎說的……這東西硬了吧唧的怎麽能吃？不過看著品相挺好，估計避避邪保保平安什麽的還是不在話下……”

半晌過後，晏兮答道：“二師兄……你應該是個劍修吧。”

“那是自然，”蒼杪頗有些自豪。

有人以劍入道，有人以符入道，有人以器入道，有人以陣法入道。

就算靈脈受損也能以劍修道，蒼杪已然覺著自己是人中龍鳳。

嗯，照他師父和師兄弟差一些的人中龍鳳。

他其實勝在富二代。

“既是劍修，二師兄應該知道文劍配劍穗，乃是裝飾，武劍多不配劍穗，”晏兮雖是這樣說著，卻沒有將劍穗還回來，“想來二師兄在課上沒少打瞌睡吧。”

嗐。

還有點尷尬呢。

蒼杪撓撓頭，繼而又抓了抓腰，正不知怎麽接話時“嗝”的一聲，打出一個驚天的響嗝兒來。

蒼杪啊蒼杪，你是讓江皎皎那個打嗝精附身了吧！

“那，那要不……你還給我吧，改天我再想想什麽東西適合你，”他吞吞吐吐道，“我再送你別的。”

他將手伸出去，人家晏兮卻沒有想還回來的意思。

晏兮悶聲道：“送人的禮物哪兒還有要回去的道理？”

“我這不是……瞧著你不怎麽喜歡。”

“那也不能要回去，”晏兮將墨玉劍穗往懷裏一揣，轉言道，“你大半夜站在我門口就是為這個嗎？”

他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收了東西後在蒼杪眼前晃過去，竟然讓人想象其手感。

他常為蒼杪梳頭發。

心情好的時候輕拿輕放，心情不好的時候生拉硬拽，蒼杪對這些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只是今早他的動作仿佛格外輕……

格外輕。

蒼杪竟然感覺到自己的頭皮乃至後脖頸迅速地竄起一層舒服的雞皮疙瘩，他登時一楞，趕緊清清嗓子，試圖將這種陌生的感覺壓下去：“啊，對，對。你……你生日我都忘了給你過，心裏挺過意不去的。”

晏兮點點頭，兩人之間出現了少有的沈默。

“那我，我先回去了，”蒼杪磕磕巴巴地說道，“你早點休息。”

“二師兄等等，”晏兮拉住蒼杪離去的衣角，“那個……純昀……我暫時還不能還給你。”

那一瞬間，蒼杪腦子裏閃過很多不著調的想法。

難不成是做劍鞘的時候發現純昀的好，他想向我討要這把劍？？

還是說做劍鞘的過程中用力過猛……劍斷了？？

“為什麽不能？”蒼杪也沒發現自己的語氣中竟然有些小心翼翼。

“我雖量了尺寸，但有一種材料是山上沒有的，”晏兮松開那衣角，說，“這些時日我找一找有沒有什麽可以替代，待做完了，將劍與劍鞘一並還你……”

“哦，納路後豆，”蒼杪恍然大悟，“你先做著，我不急。”

“二師兄，納路後豆是什麽豆……”晏兮不解。

“日語，日語，原來如此的意思。”

蒼杪心裏十分堅定地想道：“師弟，看來你還不知道學會一門外語是多麽的重要。”

“二師兄，你若是要用純昀，盡管來找我拿，”晏兮說，“我不會耽誤你正事的。”

蒼杪點頭，往自己房間走了兩步，卻又迅速折返：“小燕子，我還是像說一句……你什麽都挺好，如果能把‘二師兄’裏面的‘二’字兒去了，你就完美了。”

“好的二師兄，”晏兮輕輕一笑，“早睡二師兄，晚安二師兄，明早見，二師兄。”

蒼杪不禁咬牙切齒——這小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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