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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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禍從天降,那種偶發的因素是很少見的,通常一件事情的發生都有它的誘因,起於無心,落於別人的有意。

第一個讓陶野有不對勁的感覺的人是珊珊。

珊珊雖然有她的電話,卻很少主動聯系她,相約見面時通常都是經過時麒。所以接到珊珊的電話,陶野有些意外。

但是珊珊在電話裏所說的事,卻叫陶野從腳底都竄起寒意。

原來珊珊剛剛在路上碰到了時媽。她們原本住得近,關系一向都好,就停在路邊聊了幾句。珊珊問起時麒,才知道她又出去教拳了。珊珊聽地名熟悉,一時想不起哪聽過,時媽就說是去一個拳友家那邊了,又問她認不認識陶野。珊珊當時心一突,不敢確定時媽這是什麽語氣,怕弄巧成拙,只好說認識。時媽就繼續用閑談的語氣問她陶野有沒有男朋友。這個問題怎麽聽都不太正常,珊珊故作鎮定說沒有吧,不知道啊,然後反問時媽為什麽這麽問。時媽笑著把那天所看到的印子直說了,珊珊驚嚇到,含糊地改口那可能是有吧。時媽聽了後笑了笑,沒再說什麽,轉移開了話題。

和時媽分開後,珊珊越想越不對勁,才給陶野打得這個電話。

聽到時媽發現自己頸後有唇印,陶野的臉“騰”得就紅了,半天都不敢喘氣。珊珊又給她分析了一下,時媽特意問起她,還是這樣側面的了解,一定是有什麽發現了。珊珊怕陶野應對不了,所以事先給她提個醒,並告訴她最好把時麒叫回來,以免她一個人難以面對。

珊珊鄭重其事的口吻讓陶野緊張起來,一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沈在心上,讓她難以掙脫。

最後,珊珊又問她還記不記得她們在ktv裏說過的話。如果有一天你得到了她,但面臨的壓力太大,你會像那個女同學一樣離開嗎。

不會的。陶野深吸一口氣。

記住你說過的話。珊珊掛了電話後呆呆地看著手機。她從前幻想過很多次如果家裏發現自己的性向,自己會如何面對。想了一千一萬種,卻還是忍不住會有一種逃避心態。能拖一天是一天,發現的晚一天是一天。

而現在,她可能要眼睜睜地看著別人上演類似的故事了,她雖然是旁觀著,卻感同身受的整個人都揪了起來。

陶野獨自胡思亂想了一陣後,給時麒打了電話,那邊表示已經教到最後一式了,再過幾天就能回來,於是陶野什麽都沒有說。

時麒已經因為她從外地趕過來一次,她不想再來一回。

第二天一早,陶野照常去公園練拳。遠遠地她就看到吳媽她們一夥練拳的人都圍在一起不知道說什麽,但一看到她,就立即分散開來。

陶野頓時敏感起來,低頭整了整自己的大衣,把劍套背好,才走過去。

壓腿的時候,吳媽她們也在一邊,這一回陶野聽清楚了她們在聊什麽。

她們在聊時教練。她們都是跟著時教練練了很多年拳的人,有些事情,新進的拳友不知道,老拳友卻一清二楚。

有人說,時教練年輕的時候那可真是一表人材,功夫又好。別看現在女生比較外向,在那個年代追著時教練跑的女孩子不要太多。

又有人說,時教練之所以會有這麽多女學員,最重要的還不是功夫好,而是他品行端正。曾經不知道那個誰誰誰,又誰誰誰想勾引時教練,都被他嚴詞拒絕,開出隊伍了。

然後吳媽在一旁總結,所以說人最重要的不是相貌而是品格,太極拳是積極健康的健身運動,絕對容不得心術不正之人來敗壞風氣……

陶野在一旁聽她們義正嚴辭地維護時教練,不由感嘆時教練的人氣真好,但是她們說就說吧,眼光總是往自己身上瞄幹什麽?到這會兒,陶野才感覺不對勁了。

而吳媽卻是個急性子,她看陶野臉上毫無愧意,不由朝其他人使了個眼色,就走過來拉陶野,把她帶到一邊去。

吳媽說話是很直的,第一句話就把陶野給打懵了。

“小陶,你知道我們說的人是誰嗎?”

聽她的口氣,就是說自己啊。

“小陶,你這麽年輕,又漂亮,想要找什麽樣的男人找不到呢,可千萬不能做錯事呀。”

“我,”陶野哆嗦著嘴唇問,“我做什麽了……”

吳媽抱胸看她,哼了一聲:“這世上有兩句話說得最好,第一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第二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何況那天那麽多人看到——聽說你強迫時教練跟你喝了很多酒,又拉著他的手一個勁地說對不起,還哭得很傷心,有沒有這個事?”

陶野頓時傻眼了。

“小陶啊,”吳媽語重心長地說,“時教練雖然優秀,但已經是結了婚的男人,連女兒都和你一樣大了,你可不能當第三者插/足啊。”

這真是一個晴天霹靂,炸開在陶野的頭頂,把她震得眼冒金星,站立不穩。

“您這是聽誰說的?”陶野拉住吳媽的手,失聲問她。

“很多人都知道啦,我們隊伍裏還算是晚的。”吳媽生氣地問,“你承認了?”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陶野叫起來,她發現不遠處的拳友們都在觀註著這邊,就連忙把聲音放低,“你們誤會了,我……我沒對時教練有什麽心思。”

吳媽狐疑地看著她:“那怎麽還被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聽說師母都已經知道這個事了。”

“什麽?”陶野再也忍不住拉高了聲音,臉色頓時慘白。電光石火間,她終於知道時媽為什麽會那麽問珊珊了,原來時媽懷疑的不是她和時麒,而是她和……時教練?

到底怎麽會傳出這樣的流言,這不是要她的命嗎!

“那你說,”吳媽已經註意到她劇變的臉色了,“你為什麽要對時教練說對不起?”

陶野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她能說嗎,她現在還能說什麽?

無論是現在這個誤會還是真相都是那麽糟糕,一說出來,恐怕更會引起一片嘩然了。

吳媽拍了拍她的肩:“我只能勸你到這裏,你好自為之。”

陶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公園的,早飯有沒有吃她也不記得。她只知道自己陷在了一個最糟糕的情況裏,竟然覺得怎麽都是無解的。

現在解決目前流言的最好辦法就是解釋清楚那天到底為什麽失態,如果不把時麒說出來的唯一方法就是找一個男人證明自己是有男朋友的不是想要勾引時教練的小三。

可是她去哪裏找這樣的一個人,並且,她不願意。何況流言既然已經造成,就是一道傷口,即使她想辦法證明了自己不是那樣的人也會留下傷疤,她恐怕難以在這支晨練隊甚至太極拳圈子裏立足下去。

僅僅還是這樣的流言而已就快要把她打垮,她不敢想象如果真相被說出,還會面對什麽。

什麽叫人言可畏,陶野這算真正見識到了,不過是捕風捉影,大家就已經坐實了她的不良動機,或者這就是因為她遲遲單身才給了人家無窮的臆測。

怪別人嗎,不,只能怪自己。

之後等待時麒回來的日子,陶野一直過得頭昏腦漲的。在單位裏她小心謹慎,因為那天酒席上全是單位的人,她完全不知道是誰把當時的情景說了出去。而她也沒有放棄練拳。太極拳是她和時麒之間的紐帶,說她迷信也罷,她覺得如果離開了太極拳,也許將來還會離開時麒。

彼時已是臨近十二月,在陶野再次見到時麒的時候,她突然驚覺,距離第一次在酒吧裏看到時麒,已經整整一年了。

時麒風塵仆仆地趕到她家,身上那身衣服,恰好是陶野第一次見到她時的那一身。

時麒把黑色長靴踢翻在門外,連聲說著好冷好冷。

這幾天確實有些降溫,陶野回家後就鮮少出去了,但是時麒還是提前回來了一天,她並不知道。

所以,她呆呆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時麒,竟然靠在臥房門口不能動彈身體。那片刻腦子裏卻閃過一些奇怪的念頭。時麒沒有拖著行李箱,她是回過家了嗎,她有聽到流言嗎,她會怎麽看待那樣的流言。這樣想著,陶野竟然本能地轉身進了臥房,“呯”地把門合上。

她覺得自己沒臉面對時麒了,恐怕人家一家都被自己所拖累。

時麒關好門,把包一扔,正要走向陶野,卻愕然吃到這個閉門羹,不禁又驚又疑。她三兩步竄到門口,拍起門來:“陶野,開門。”

陶野抵住門,閉著眼睛說:“時麒,我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了。”

時麒沒有應她的話,只全心全意地和門做鬥爭:“先開門。”

眼淚滴落在地面,小小地暈開,陶野哽咽著說:“怎麽辦,現在怎麽辦?”

時麒生氣了,對她這樣的鴕鳥心態真是怒其不爭:“你再不開門我拿東西砸門了。”

陶野沒有辦法,慢慢把門拉開。時麒一把推開門,陶野被撞退了兩步。

時麒進去時是氣勢洶洶的,可一看陶野滿是惶恐不安的樣子,步下停了一秒,然後才上去把她壓在墻上。時麒把頭靠在她肩上,輕輕地撒嬌:“這麽久沒見我,你不想我嗎,我好不容易趕著回來,你怎麽忍心把我關在門外?”

陶野頓時受不了了,眼淚洶湧而出。時麒沒聽到聲音,只知道頭下/面的這個肩膀瘦得不堪負重。她緩緩離開陶野,擡起頭來,就見她已經哭得很厲害了。這種不動聲色的哭,叫時麒一下子沒了辦法,只好輕輕貼上去,含著陶野的嘴唇,慢慢的安撫她,等陶野稍微緩過些氣後,時麒才加重了吮吸的力道,勾住對方的舌頭,一遍遍的吻著,不知疲憊的吻著。

沒關系,我回來了,再糟糕的局面,我們一起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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