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Festivo 充滿朝氣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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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總是在放假和考試的時候,過得特別快,而在上不知所雲的公選課,以及排隊的時候,過得最慢。

說這話的人一定是掌握了這世間為數不多的真理的,黃少天這麽想著,一邊朝著樓底下看了看,高年級已經開學一個禮拜了,而今天是新生報道日,也自然熱鬧不少。

新生入學,也就意味著他們這幫在學校裏已經摸爬滾打了無數時日的老家夥們除了互坑之外又有了一堆以忽悠新生為中心思想的新的事情可以做,社團招新,同專業的新生聯誼會,還有音樂學院每年都有的迎新音樂會……等等等等,這些活動能從開學一直持續一個多月,參與進來的人能忙得四腳朝天完全不是在吹噓。

而這一次作為畢業生,黃少天終於能夠徹底作壁上觀地看好戲,他只參加了學校的樂團這一個社團,雖然仍舊掛著首席的名號,但是排練迎新晚會這種事,自然是要交給學校裏的中流砥柱,大二大三的同學們來做,這一點在他們樂手的群裏達成了一致共識。大四的老人們倚老賣老跟王傑希說要準備各自的未來,主動提出讓位於新人,黃少天更是積極主動,提出讓讓劉小別同志挑起迎新晚會的大梁,並友情地附上了去年的練習曲目。而經驗不足並且樂不思蜀還沒從暑假回過神來的低年級樂手們,就這麽在不知不覺中被他們給賣了。

等劉小別發覺他被黃少天擺了一道,想要氣沖沖地捏著剛剛被他拉斷的那一根灰條鋼弦來勒死這個永遠都致力於坑他的學長的時候,黃少天早就溜得沒影兒了。

而實際上誰都知道,正所謂“大四不考研天天像過年”,不過即使是要考研的也沒幾個是這時候就開始奮發圖強的。

但作為有那麽一星半點兒希望能搭上保研這一趟便車的黃少天,他倒是一開學就收到了學院導員發來的通知,郵件裏恭喜他被列入了備選名單,又告訴他這一屆搞革新,筆試專業考試面試並重,哪一樣都要考。

因為大四課少,老師管得也松,不少人都在校外找了兼職或者實習,一個班的人見面的次數也不如以往那麽多,到最後黃少天也不知道到底一個班裏都有誰還收著了這種郵件,別的系的他倒知道一個,張新傑,還是喻文州告訴他的。

說起喻文州,他們打從開學了以後就見得少多了,課程不同安排自然也不能和暑假一樣,天天都在一起。更別提喻文州就是那種最倒黴的,他參加了學生會,更倒黴的是他之前還是個副主席,現在青黃交替下一屆的做事尚且不夠利索不能獨挑大梁,總要把他這一個按理說已經卸任了的請回去幫忙。而恰好喻文州又是個好心人,力所能及能幫的也不忍心拒絕,於是……現在九月份卻依舊毒辣的太陽在外頭曬著,從黃少天他們宿舍的陽臺上望出去,能看到為了迎接新生搭建的太陽傘,支起的桌子和排出去老遠的長隊,而估計喻文州同學也正在那兒辛苦地忙碌著。

他在宿舍吹著風扇,剛剛吃過午飯,早上還起得挺早去琴房練了會兒琴……下午如果沒有意外他打算睡個午覺,幾點起來,那就純粹看造化吧。

他正打算關了窗戶去睡覺,鄭軒從外面回來了,他們幾個玩了一暑假曬得比放假前黑了一層,剛回來的時候黃少天盯著他們看了幾秒,隨後哈哈哈了一陣,又說:“你們這怎麽曬得這麽黑,黑得都快和咱們演出穿的西服一個色了哈哈哈哈這麽下去可怎麽辦多影響演出的效果啊你們想想要是音樂廳的燈光暗一點兒那誰還看得見你們——哈哈哈哈哈哈哈!”

當然了這種突然的曬黑是有機會白回來的,只可惜這個需要時間和過程,於是宋曉徐景熙和鄭軒只能默默地接下了這一攻擊,一邊把給黃少天帶回來的魷魚絲扔向了他的臉。

“外面熱死了,學校為什麽這時候就關了圖書館的空調,太沒人性了。”鄭軒拖著他的琴盒進來,“你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嫌中午食堂人多我就早出來了一會兒,哎他倆人呢?去哪兒了?一直沒見到啊。”

“宋曉我也沒見到,不過徐景熙是半路被同學拽去幫忙了……新生報到幫著發表格領路什麽的……幸虧我跑得快啊。”鄭軒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看自己的琴盒,對於自己能拖著這麽個大家夥還一路順利地回來感到了慶幸。

黃少天對他的主觀能動性表示了讚嘆,決定在午睡之前發個短信慰問一下喻文州同學。

但從他短信發出去,到他又和鄭軒友好地爭搶瓜分了半個西瓜,再到他準備去睡覺的時候,他也沒收到喻文州的回覆。

他能想到的解釋大概也就是外面實在太忙,手機調了靜音或許沒看到這樣的原因。這沒什麽大不了。而其實他也能想到喻文州會給他回些什麽,無非是些同樣幽默打趣的話,或許實在忙的不行,大概就可能只回他一個系統自帶的顏文字。但是就總覺得有那麽點兒的不踏實。

鄭軒已經拉了窗簾扒拉著眼罩準備睡了,看到黃少天換了衣服準備出去,問道:“你去哪兒?外面那麽熱……”

“出去轉轉啊剛才不該和你搶西瓜啊現在好了吃飽了撐的。”黃少天回答道,剛說完他覺得自己這話似乎有些歧義,不過想了想,又覺得兩種意思似乎都挺合稱,自己笑了笑,和鄭軒打了個招呼就出去了。

正午過後正是一天之中最熱的時候,頭頂的太陽傘就像是個純粹的擺設,毒辣的光線仍舊肆無忌憚地烤的人都快熟了。而擡眼往後看過去排隊註冊的人還是望不到頭,周圍的同學基本都處於一邊耐心地微笑著給新生註冊並回答問題,一邊在心裏默默吐槽這神經病學校為什麽要把所有新生的註冊報道全都集中在一個地方,而且還是在室外的決定。

喻文州也不例外,即使性格再好的人在這樣燥熱的天氣裏也不會覺得身心愉悅。不過這陣仗他去年也經歷了一次,比起其他人來說他好歹淡定些。他本來只是來幫襯一下,中午的時候就能回去,但結果原本做這項工作的同學突然中暑,被送去了校醫院,於是他索性就頂了個班,然後就一直走不開了。

陽光照在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一點點的燥熱就從心底泛起來。眼前的新生低頭在寫表格,他便趁著這個空當去找自己的水杯。

桌子後面淩亂地堆放著一些置物箱和資料,光是水瓶子就有好幾個,哪個是他的早就分不出來,而且這水也跟著他們在太陽底下曬了這麽久,估計也熱了。

有點失望地回過身子坐好,又遞出去一張表格:“在這裏簽個名字就好了,到那邊去會有志願者帶你去宿舍。”說完又是一個標準的微笑。

而這時臉頰上卻貼上了一只帶著些涼意的手,就只是很輕很快地在他耳畔貼了一下就移了開來,卻還是嚇了他一跳。

黃少天另一只手裏拿了瓶水,剛從冰櫃裏取出來,外面附了一層水珠。他本來是想直接把瓶子貼上去嚇嚇他,但是又想這外面那麽多水,而且也害怕太涼,就還是拿自己剛才拿瓶子的手貼了上去。不過效果還是一樣的,看到喻文州坐在那裏擡起頭驚訝地看著他,心裏多少有點兒成就感。

他到了這邊找到喻文州挺不容易的,一路上繞過了不少看到他就想順路拉他去做苦力的同學,而且今天在這兒的大多數人都穿著學校統一派發的志願者的T恤,一眼望過去真的不怎麽好找。不過他還是很快地找到了他,這讓他的成就感又高了幾個百分點。

喻文州笑著看著他:“少天?你怎麽會過來?”然後接過了那瓶還沒有開的水,冰涼的觸感讓他一下子覺得心情好了不少,黃少天腦袋上戴了頂棒球帽,把他小半張臉都遮在帽檐的陰影下,但這擋不住他嘴角的笑意,黃少天順手拉來一張空凳子,又順手幫他給下面一個新生遞出去一疊表格,回答道:“順路過來慰問一下你。”

“這麽好啊。”喻文州笑了笑,“既然是慰問我,那幹脆你頂我個班,我回去睡一覺……”

“嘿哪兒帶你這麽坑人的啊,我來看你你跑回去,有沒有點誠意啦。”黃少天打趣道,看了眼新生還回來的表格,“哎,住四號樓啊,那個樓管可兇了,如果要用違章電器千萬別被她發現了啊,不然肯定是要不回來還要扣學分的……”說完擡頭沖新生笑了笑,又打發走了一個。

喻文州只笑著看著他,還配合地把自己的凳子往邊上挪了挪給他讓出點地方來。

不得不說黃少天比他適合幹這個,教新生填表格還順帶附贈師兄感言的,這麽一會兒感覺他說的話比喻文州一早上說的都多。

“我說你幹嘛就不知道拒絕啊,這麽熱的天跑來幫忙,那些小兔崽子也太坑爹了吧。”黃少天倒也不跟他見外有話就直說,覺得喻文州這脾氣好的有些不可理喻,換了他絕對分分鐘把那些小兔崽子揪出來胖揍一頓。

“別的事也就算了,這不是最後一年嗎。”喻文州笑了笑,“明年畢業就走了,要說迎新生的話,這也是最後一次了。”

說著他看了看後面排著隊的學生們,稍微有些感慨。當時他們入學的時候,也還不都是這一臉的青澀,手裏捏著錄取通知書,就像是握著一把通往未知的未來的鑰匙,誰都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他們會以什麽樣的形式度過這寶貴的四年。而現在時間過得那麽快,一轉眼這也是他大學時光裏最後的一年了。

黃少天聞言也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他以往對於新生入學最大的感觸就是又來了一撥人跟他們搶食堂搶琴房,除此之外也沒什麽太大的感想。而現在這麽一說,似乎確實如此。如果不繼續在本校念研究生的話,這也真的就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等下一屆新生再入學的時候,他們可不就真的成了畢業生,學校裏也就再沒有他們這一級的班級課程和宿舍了嗎?

而喻文州又是不打算繼續在本校讀研的,他要出國,自然不會繼續留在這裏。於是現在這麽坐在這幹曬著當苦力,似乎也就有了那麽點兒珍惜當下的意味了。

“說到這個……你應該已經收到推研的通知了?我聽張新傑說,今年似乎還加了個筆試,你們專業也一樣的吧?”喻文州問道。

“可不是嗎,書單也給了,這簡直是要把四年學過的東西都翻出來考啊,那些個重點還不如不給,基本就是全部的章節名稱啊!那讓人怎麽看……”黃少天一說起這個就很無語,“而且你不知道上次學生處的那個馮主任給我們開會講考試註意事項,簡直氣死人啦。”

黃少天擡了擡帽檐,學著馮主任的腔調說:“這些重點,你們都不需要死記硬背——”

他挑了挑眉毛,又恢覆了正常的語氣:“我聽他這麽說差點激動地要去擁抱他啊不用背這簡直太讚了好嗎?!結果你猜怎麽著!我簡直圖樣圖森破啊!他居然說‘不需要背啊,就是說你們要去理解,理解了以後,自然就記住了——’你說這是不是坑爹那麽多東西這麽幾天誰理解的過來啊!”

黃少天這傳神的模仿逗得正在寫表格的新生都笑了,黃少天又順勢補了一句:“啊,到時候你們選公選課的時候,可千萬別選老馮的,上課的時候分分鐘告訴你們這門課考試特別好考,每次到了期末,都非要和專業課排到同一周,交論文做實踐閉卷考一樣都少不了……那一分的學分太難拿了啊切記切記啊。”

“那你怎麽打算?你們專業的考試應該也快了吧。”

“可不是嗎,先考專業課,然後筆試,最後面試,搞得這麽興師動眾的……”黃少天嘀咕著,“張佳樂他們那一屆,當時就只有專業考,為什麽到了我們就如此命苦——”他伸了個懶腰,結果帽子差點也掉下去,“不過還好曲目提前給了,到時候抽簽選——看造化啦哈哈哈。”

喻文州笑起來,他問:“那些書你都去圖書館借來沒有?再不看當心來不及啊。”

“啊我和你說什麽來著,這段時間晚上我大概都要去圖書館看書,你要一起來嗎?”

說起看書那倆字,黃少天都有點咬牙切齒了,看他這表情喻文州又笑了:“行,那到時候圖書館見。”

“太好了,據說和學霸一起上自習會效率翻倍,又到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時候啦——哎同學你這麽寫不行啊這是班級號不是宿舍寫錯了到時候可就沒你的記錄了……哎哎不對不對,你寫串行啦!”

喻文州看著黃少天又湊過去低頭給新生更改表格的樣子笑了起來,平時按壓在琴弦上的手指敲著桌子上那一疊表格,還挺善解人意地給了新生一個安撫性質的笑。他來了以後,讓他覺得原本難熬的午後,似乎也過得快了一些了。

而實踐再一次證明了,時間除了在放假和考試的時候過得特別快,在等待考試覆習的過程中,也是走得很瀟灑利索的。

原本留下的覆習時間也沒有太久,這一轉眼,第二天就是專業課考試的日期了。

而這段時間他也一直每天和喻文州一起去圖書館上晚自習,學校的圖書館通常只有在熱得不行的夏天和臨近考試的那幾周才會人數爆滿,現在也算得上是門可羅雀人數冷清。通常都是喻文州的樂譜和黃少天要看的考試專業書滿滿的攤了一整張桌子,然後喻文州經常會收到黃少天從那些書本裏擡起頭朝他投射過來的怨念又無奈的目光。

不過鑒於明天的專業課考試,今天晚上黃少天不打算去看書了。他前幾天去肖時欽那兒轉悠了一圈,拉來了他的考試讚助:一根Pirastro的金美人E弦。提前換好了以後他決定晚上再去練一練手,新裝上的E弦聲音最清亮,但是也需要稍微多拉一拉才讓琴弦的張力得到最大發揮,聲音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不過最後還是習慣地約了喻文州一起去,跟學霸在一起上自習到底會不會效率翻倍黃少天最後也沒驗證出來,但是從暑假的時候他就覺得了,每次和他在一起,再煩躁的時候都會覺得時間像是標上了漸弱漸緩的符號,一切都變得安靜又綿長。

喻文州下午還有課,他們最後約在學校的廣場見。六點下課的鈴聲一時間響徹了校園,同時學校的校園廣播也準時地開始播放每天固定的片頭。不一會兒下課的學生就像潮水一樣從教學樓裏湧出來,黃少天站在一個花池邊上,沒多久就看到了喻文州的身影。

說來也奇怪,那麽多人密密麻麻,可是他就是很輕松地就找到了那個人——他手裏還拿著書本,邊走還邊和一旁的同學在討論著什麽,就好像周圍這鬧哄哄的下課氛圍和他完全無關,他也一點兒也聽不到似的。

這種神情黃少天不能再熟悉,他每次看書的時候,思考的時候,彈琴的時候寫曲子的時候,都是這樣的神情,他這人平時性格溫和總是帶著微笑,總顯得很容易親近。但實際上這樣溫和的外表在他認真起來看書或者做什麽事情的事情並不會出現。相反那樣全神貫註的神情,會讓人覺得他有些陌生而冷淡,一般人也不敢去輕易打擾——但這些全都是表象——黃少天想道,他和喻文州一起上自習那麽久,知道每次只要喻文州感受到他的視線擡起頭的時候,那眼神也是一瞬間就能從嚴肅認真的搞學術模式切換成“少天你又想幹什麽”的無奈笑意。

而以前黃少天也從沒在意過一個人看向另一個人的眼神,是不是真的會被對方感受到這種事情,當然現在他也仍舊不清楚答案,不過這時候喻文州擡起了頭朝著他站的方向看過來,黃少天拉了拉肩上琴盒的背帶揚起手沖他揮了揮,對方看到了他,隨後隔著中間那麽多急著奔向食堂的學生們,回了他一個笑。

然後他和同學道別,走到黃少天跟前,看他背著琴盒:“你的琴房卡還有時長嗎?沒有的話用我的?”

在音樂學院,比飯卡還珍貴的那就是琴房卡了,飯卡沒錢了還能自己充值,琴房卡沒有時長了那就只能對著琴房樓空悵惘,而當朋友之間發展到了主動來分享時長的階段,那基本就稱得上是另一種類型的知音了。

不過他倆早在暑假就互相用著一張琴卡分享了很多時長,現在只是開學了管理的老師查的很嚴,可能需要多說些好話,黃少天沒有太在意這個,他反問:“你要先去吃點東西嗎?我記得你們今天是一下午都有課……餓不餓?”

喻文州看了看表:“不了,我們直接過去吧,不然晚上可能不太好排到教室。”

“也行,我沒打算練很久,就去試試音。前幾天宋曉說南門那邊有家店新出了蝦餃,他們上次去的時候我不在,一會兒我請你去吃宵夜?”說起宵夜黃少天有點亢奮,頓時恨不得一下就把中間練習的那段時間直接跳過去。

喻文州笑起來,回答:“我還想著等你考完了敲你一頓,你現在就請——到時候我都不好意思開口了。”

黃少天擺了一副“原來你有如此心機”的誇張神情,剛好他們路過廣場上的一個音柱,本來混雜在下課後喧鬧的人聲中顯得不太清楚的廣播的聲音變得異常的清晰起來。黃少天一直不怎麽註意聽校園廣播,這時候也依舊是照直了往前走,喻文州伸手拉住他:“少天,你等一下。”

“啊?怎麽了?”黃少天依言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給你聽一下學校的廣播。”喻文州指了指他們身後的音柱,“有驚喜要給你。”

“驚喜?”黃少天又是一楞,學校的廣播有什麽好驚喜的,下午這會兒不都是播新聞的時間嗎?

喻文州也只是笑,沒有回答。

這學期學校的廣播臺做了改版,把下午原本的播新聞時間改成了一檔送祝福的點播欄目,而因為他們是音樂學院,送出的歌曲也囊括了一般學校會流行的普通歌曲和在大眾眼中很高大上的古典樂。這個改版的策劃是上學期放假前交到學生會的,當時是喻文州看的策劃,對這個有些印象。而這次黃少天準備考試,他有多上心喻文州也是看在眼裏,不過說到底這樣的事情他並幫不了多少的忙,但是又覺得平平常常說句加油分量太輕。有的時候對有的人,總是會覺得自己做得不夠,不夠多或者不夠好,喻文州並沒有多想自己這到底算是哪一種,於是最後就還是想了這麽一個方式。

黃少天正納悶著,就聽到主播念到:“今天的第一首曲子來自於一名作曲系的匿名同學,這是一首原創的鋼琴小品,《G大調旋律》。他的祝福呢是祝願他的一位朋友明天考試順利。雖然雙方都沒有留下名字,但是我相信呢只要有心意那就是一定可以傳遞到的。讓我們一起來欣賞這首曲子吧。”

隨後鋼琴輕靈而優美的聲音從音柱裏傳出來,這時候廣場上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一時間全校都播放著這段動聽的旋律,而依照現代大學生的習慣,沒幾個是會專門停步去聽廣播裏在放什麽的。於是這曲子似乎有很多聽眾,但似乎又只有兩個人在認真地聽。

黃少天楞了一下,隨即指了指喻文州:“匿名同學?”

喻文州笑了。

他又指了指自己:“匿名同學的一位朋友?”

喻文州點點頭。

這曲子沒多長,喻文州想了想解釋道:“寫的比較趕錄的也挺趕時間……以後有機會改好了再重新給你錄一個。”

黃少天笑了起來,他太了解喻文州,他寫出來的曲子,永遠都想再修改,永遠都覺得不夠好不夠滿意,哪怕在別人聽起來那真的已經很好很完美,但是他還是覺得不足夠,他一直想要更好,更精準的表達和傳遞,而實際上也就因為這樣認真的堅持,大多數時候他都做到了。

而不用再多說,他已經明白了喻文州的心意,覺得感激更覺得感動,但是他又覺得說出來似乎有些矯情,而好在不說喻文州也是會懂的,於是他高興地拉起喻文州:“走吧我們去琴房快點練完我們去吃宵夜——哎等等說起來你為什麽要匿名啊?”

“這個啊……”喻文州有些無奈地笑著回答,“因為我們班主任是每一期廣播的忠實聽眾,他要是聽到我有時間寫課外的曲子而沒時間去幫他批改下一屆學生的作業……可能回頭會叨念我吧。”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以後還聽到徐景熙在說下午廣播裏放的那段鋼琴曲,鄭軒和宋曉都在食堂所以沒聽見,徐景熙在跟他們描述有多好聽多好聽,最後惋惜地感嘆一句:“不過是匿名,不知道誰寫的有點兒可惜。”

黃少天還打包給他們帶回來幾屜蝦餃,得意地把外帶的食盒甩給他們,說道:“想知道是誰嗎想知道嗎?求我啊哈哈哈哈哈。”

宋曉從上鋪探了個頭下來,看他這一副窮嘚瑟的德行,嫌棄地說:“你跟這瞎樂呵什麽好像是送給你的一樣——”

“哎哎你別說那真的是送給一個明天要考試的人的啊?”徐景熙一邊飛快地拆著方便筷一邊說道,“黃少你的專業考試——哎我去!明天!”

“真的假的?真是送你的?”宋曉目瞪口呆。

“嘖嘖嘖……”鄭軒簡短地感嘆了一下,又補充道,“徐景熙,不要以為不給我筷子蝦餃就全是你的了啊。”

“真是送你的話,那肯定就是喻文州寫的?”徐景熙問道,“哦……那就不奇怪了,專業第一的水平,嘖嘖嘖黃少你真是賺到了啊。對了你的考試準備的咋樣?金E感覺好嗎?”

“好啊,好得不得了……希望明天能抽到查爾達什,這套弦配那曲子高音一定好聽死了。”黃少天把琴盒放好,又想起徐景熙剛才說的他賺到了,自己笑了起來,又自言自語似的補了一句,“可不是嗎。”

“什麽?”

“沒事沒事,哎哎你們誰開電腦了幫我查一查明天考試是在哪兒來著……”

他們專業的考核最後是安排在了學校的一個演出廳,當初也不知道是誰提議的說這也算是個正式的考試,最後居然群發了郵件通知說要穿正裝。雖然已經不是盛夏但這時候穿著襯衫套著西裝從宿舍跨越大半個校園去考試著實是太傻了,黃少天為了應付那個傻帽到家的要求在宿舍先套好了襯衫打好了領結,然後才拎著他的外套背著琴盒出門去了。

宿舍的其他人都有課,而上課的時間比他考試的時間要早不少,他比平時起的也晚,宋曉他們幾個害怕他遲到來不及吃飯幫他買了三明治和牛奶回來放在桌子上,下面壓了張紙條,三個人一人寫了點,大意是如果考得好了他就是他們宿舍的臉面可以隨時拿出去顯擺,如果考得不好,晚上就把他收拾收拾打個包扔出去。

貧了一堆,最後還是落在倆字上。

加油。

黃少天雖然嫌棄的要死但最後還是看在他們幾個多年情分的面子上把那張字條疊起來和以前收到的那些一起放好。類似的話他昨晚還從魏琛那兒收到一句,魏琛平時不喜歡發短信,有什麽事情都是直接打電話說,也不知道這一次是怎麽了,就賞了他短短幾個字:好好表現,也就沒下文了。黃少天想著等考完了他得去會一會他這恩師,上次出差說好的手信呢!這麽長時間了居然還沒給他!

而校園裏這時候沒什麽人,有微風從樹葉間吹過,開學好一陣子,也終於到了漸漸有了些秋意的時節,可能要不了多久樹葉就會變黃變脆落下來積在腳下厚厚一層,然後再過一陣子大概就會下雪,然後再往後,他們會期末考放寒假過新年,而等來年開了春,葉子又綠起來,天氣再像之前那麽悶熱煩人的時候,他們也就要畢業了。

這四年真的過的飛快,說起來他背著琴盒拿著卷成一個紙筒的錄取通知書來報道似乎就像是發生在昨天,而一轉眼,他仍舊背著同樣的琴盒,卻是要去為了未來的學業,去參加另一場考試了。

這去往演奏廳的路他走過無數次,以前也從沒有過這麽寫感慨,黃少天兀自笑了笑,又想起上回喻文州說的,不忍心拒絕去迎新生的要求,是因為想到這畢竟是最後一次了,以後畢了業也就再沒機會,甚至也見不到下一屆的新生了。

時間在往前走,他們也在往前走,可是學校並不,它會一直在這裏,琴房圖書館食堂,它們都是不會走的,它們只會默默地陪伴他們度過一個四年,然後同樣靜默地去迎接下一批的新生。

而如果他最後能被推研成功,那麽他還是會繼續留在這裏學習生活,他對於這樣的選擇意料之中大於了期待,也不覺得有什麽新奇。這是他面前最為可能也是最為簡便的一條路,選了也就選了,沒什麽多慮的空間。可是到時候……一樣的學校一樣的琴房,身邊的同學也還是會不一樣。

這不像是附中升學,大家都是一同一所大學為目標。大學畢業意味著要走向社會,每個人的選擇不同,路也不止那麽一條,誰要往哪走,也因此都不再是定數。

而即使關系再好的朋友和同學,也不見得會一直一起結伴走下去。

想到這裏他又想到了喻文州,他不會在學校繼續讀研,他是打算出國繼續上學的。這麽一算,似乎從他們相識的暑假算起,到了明年再放暑假的時候,大約也是要分開了。這中間居然只不過短短一年。

這個數據讓黃少天覺得有些驚訝,相處這些時日以來,慢慢熟悉以後總覺得他們就像是已經認識多年的老友,彼此性格愛好都無比合拍,他覺得這簡直是他遇到的最喜歡最稱心如意的一個朋友,而這麽看來,如果最後他真的留校讀研,喻文州真的出國深造,那麽滿打滿算,相處的時間前前後後,可不真的就只有一年嗎?

還是認識的太晚。

黃少天想道,如果可以早點認識他就好了。

而他正滿腦子想著這些不找邊際的事情,演奏廳也到了。他提前了半個小時來的,站在大樓門口他尋思著為了留個好印象還是現在就把外套穿上吧。於是就先放下琴盒開始穿外套,穿好了外套他又習慣性地去弄他那個領結,他不怎麽擅長打這個,每次都是請會打領結的同學提前幫忙打好,直接往上套的,而今天他也依舊看它不順眼——於是他對著大樓門口的玻璃,又順手拽了拽——但可惜仍舊不順眼。

“少天?”熟悉的聲音從裏面傳過來,黃少天順著聲音的方向去看,喻文州拿著一疊作業本正從樓裏出來,看到黃少天疑問的眼神,解釋道,“最後還是被老師抓著去改作業……你的考場在這裏?”

“對啊,你們老板辦公室在這邊啊。”黃少天回答道,手上還是不肯放棄地揪著那個倒黴催的領結。

“怎麽了?”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喻文州問道,他想起來第一次去看他演出的時候,離得那麽近,臺上神情冷峻的首席小提琴趁著演出還沒開始淡然自若地拽領結的動作也是收入眼底,當時只覺得這是個有趣的小動作,誰知道後來會認識個這麽有趣的人。

“領結唄……每次都覺得不對勁,昨天還是找人幫我提前弄好的,我看我就和這玩意兒不對盤,下次幹脆不要了算了,可是不要的話又覺得少了點什麽,宋曉非要說我不打領結的時候穿西裝,再說幾句話,就像是個賣保險或者搞房地產的……”說著又對著玻璃整了整。

“不會自己打啊?”喻文州問道,“你幫我拿一下,我幫你看看。”

“哎好好好。”黃少天幾乎是殷勤地從他手裏接過了那疊作業本,又很配合地湊了過去。

喻文州繞過他的脖子熟練地把領結解下來,又重新幫他戴好,兩個人身高差不多,又挨得近,黃少天還穿了一件和季節不怎麽相稱的挺厚實的西裝外套,這麽一來覺得耳根有些發熱,喻文州的呼吸近在咫尺,聽得一清二楚。

好在喻文州很熟練地把領結重新打好,還附帶著幫他把襯衣領子又整了整,弄好以後問他:“這樣可以嗎?不合適的話我再給你調一下?”

“不用了這就挺好的文州沒看出來你還會這個啊……”黃少天擡手摸了摸耳朵,又習慣性地去摸了摸那個領結,喻文州打得真的挺好,他都不好意思再拽了。

“那你快點進去吧,我一會兒還有課。”喻文州笑著從他那裏把本子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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