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關燈
破臉皮的時候。

卓尚佳接過了曹天瑞手中的奏折,餘光瞄了祁安國一眼,果然和相爺猜測的別無二致。

曹天瑞只提封王之事,絕口不提立皇儲之事,想來在曹天瑞的棋盤之中,這四個皇子無人能繼承皇位,因為皇位已經被他緊攥在了手中。

“掌印還請留步,臣也有本啟奏。”

見曹天瑞轉身就要離開,祁安國便出了聲。

其餘不明真相的臣子皆是虎軀一震,在他們眼裏,許泱當皇帝和曹天瑞當皇帝其實都是沒什麽差別的,只要他們現在富裕的生活不受到任何影響,任何人當皇帝他們都沒有異議。

過去

曹天瑞回頭看著祁安國,“相爺又有何事?”

話音裏盡是不耐煩和警告,但祁安國不以為然,你拿這表情這語氣嚇唬沈忱那楞頭青還算有用,但自己征戰沙場多年又如何會被一個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給嚇到呢?

“關於立皇儲一事,不知曹掌印是否和陛下提起過。”

曹天瑞眼神瞬間狠厲,他剜了祁安國一眼,“陛下正值壯年,自然是不願意立皇儲來盯著自己的位置,若是諸位大臣不信,自然是可以去找陛下問清楚他的想法,立儲之事無須再議,等時機一到,陛下自會下令立儲。”

“如今這別國屢犯我慶雲國境,曹掌印你想必也不是不知,在這般境況之下,您作為陛下近侍,應當規勸陛下盡早回歸朝堂,而不是繼續那子虛烏有的所謂修仙之途,這世間若是真有長生之術,那不都成妖精了?”

祁安國看著曹天瑞,一字一句地道:“莫非曹掌印另有所圖?”

曹天瑞聞言長刀出鞘,刀尖直接抵在了祁安國喉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但祁安國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祁相爺,念在你戰功赫赫,如今又貴為丞相,本家才給你幾分薄面,若是你繼續這般不知收斂,就莫怪本家不顧情面了。”

祁安國笑,他負手站著,“我祁家世代為將,我父親、兄長為了慶雲國戰死沙場,幾年前,我的長子祁晗,戰死沙場,如今二子祁彥依舊在前線保家衛國,而曹掌印你呢?敢問你為這慶雲國又做了什麽?”

這事態的發展已經漸漸走向了不可控制的局面,沈忱不禁為死對頭捏了一把汗,這人說這些話,無異於直接和曹天瑞宣戰。

“祁相爺這話又是何意?”

祁安國不想和曹天瑞繼續做無妄之爭論,他轉而一笑,“下官的意思,掌印自己明白就好,又何故拿到這明面上來說呢?有些事情說出來了,就又是另外一個結局了,你我心知肚明便可,又何必讓這件事情人盡皆知呢?”

“你這是在指責本家?”

祁安國搖搖頭,“下官不敢,掌印是陛下最為信任之人,下官又哪來的膽子質疑掌印呢?”

曹天瑞冷哼一聲,甩開自己的華裳,“你沒那個膽子便可,在其位謀其政,你等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便可,至於其他,無需你們多心,這許家的天下,還輪不到你們來指指點點。”

沈忱心底哼哼了一聲,你自己還不是不姓許,怎麽,你還想做陛下的幹兒子改名叫許天瑞不成?

但很多沖突能避免則避之,在一切還沒開始步入正軌之前與曹天瑞起正面沖突,只會打亂原本的計劃,導致滿盤棋子開始變得孤立無援。

從金鑾殿出來後,祁安國以及沈忱等人準備離開皇宮,卻在宮道上遇見了許長胤和陸持,祁安國眼底的欣喜之意盡顯,沈忱則是因為自己沈星瀾的關系多少有些不大樂意。

但是這都不是事,祁安國知道沈忱這人就是別扭,別別扭扭的人你越是理會他他別扭得就越是起勁,讓他一個人獨自涼快著就好了。

只可惜是在皇宮之中,他們不能各自往前兩步交談幾句,他們只能互相頷首致意,但許長胤此番的出現,極大的鼓舞了祁安國等人的士氣。

許長胤目送祁安國一行人離開,隨即轉身準備回清樂宮去,剛轉過身,就看見許長也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許長胤心底一驚,大皇兄不會看見自己與祁相爺他們之間的互動了吧?

這皇宮之中,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是毀滅性的。

但許長也接下來的話讓許長胤的擔心都盡數消散了。

“長胤,你知道昨日長安被長瑾欺負了嗎?你這個做哥哥的怎麽都不好好保護自己的妹妹啊?”

許長也比許長胤要高上幾分,加上許長胤體弱,兩人站在一起,許長胤就像個嬌弱的小娘子一般,在許長也的隨行宮女看來,此時的大殿下和二殿下像極了丈夫正在教訓做錯事的小嬌妻一般。

“皇兄,這件事情我知道了,可是我能為長安做什麽呢?去找許長瑾算賬嗎?我也想,可是我可以嗎?我有那個能力嗎?”

許長也一時噎住,是啊,許長瑾的母妃可是萬瑤,萬瑤的手段人盡皆知,若是惹上她,別說是討回公道了,能活著也是個難事。

“我聽說今天各部大臣在早朝時跟曹天瑞提了立儲和封王的事情,你有聽說嗎?”

許長也自知理虧,畢竟就算是自己想給許長安出頭那也只是空談,作為皇長子,他沒能力去讓自己的弟弟妹妹們和睦相處,比起許長胤,他這個做大哥的才是最不稱職的。

“聽說了,老四也已經十八了,其餘幾人早就應該封王了。”

許長胤面色未改,“只是皇儲,你覺得父皇真的會立嗎?”

許長也四下看了一眼,“走,你我去禦花園說,這裏來往人多,別一會又有人傳出來你我聯手想要謀朝篡位。”

許長胤笑笑,跟著許長也離開,陸持拿著披風一臉不悅,大殿下不知道二殿下不能吹風的嗎?怎麽還把人往禦花園領著去?不知道深秋季節禦花園風大嗎?

但許長胤已經跟著走了,他內心就算是再多埋怨也沒辦法,也只能撅著嘴跟上去。

禦花園裏除了常青松,其他花草樹木都已然只剩下了枯枝,看著遍地的落葉,許長胤心中不由得感嘆,他記得上一次來禦花園的時候,還是春暖花開之時了,那時候的禦花園百花齊放花團錦簇,而短短幾個月之後,居然全部都已經雕零。

人生在世,果真不得不感嘆世事的無常和時間流轉之飛速。

“二弟,皇儲之事我們先不說,畢竟我們幾個人之間,似乎也沒合適的人選,”許長也說話也沒個忌諱,但是許長胤也知道他說的是事實,便低眉示意許長也繼續說下去。

“我之前有聽到過三言兩語,盡管事情的真實度有待商榷,但是無風不起浪,也不能全然將它當成是謠言來聽,我聽說,父皇有意從八皇叔那裏過繼一個過來當皇儲。”

“你確定嗎?”

許長也搖搖頭,“都說了事情的真實度有待商榷,加上八皇叔的封地可是在柳州,柳州離京安那可真是十萬八千裏,但是一個來,就需要七八天,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著實震驚了不少。”

沈吟片刻,又道:“其實我挺搞不懂的,就算是我們兄弟幾個不成器,父皇也犯不著從八皇叔那裏過繼一個來啊,你想,六皇叔封地就在徽州,徽州離京安也就百來裏,不是更方便嗎?”

許長胤心底多多少少有了答案,八皇叔許攸與父皇是親兄弟,如自己與長安一般,同父同母,其母妃便是當今許太後,二人乃是手足血親,六皇叔許寅的封地盡管離京安離得不遠,但是與父皇的關系卻是一般,就算六皇叔的孩子之中也有出類拔萃者,他也會更願意選擇遠在千裏之外的八皇叔的孩子。

手足血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許長胤擡眸看了許長也一眼,心想,著另一方面其實淺顯易懂,但以他的思維寬度,是絕對想不到的。

許泱盡管一心尋仙問道,但這也並不說明他會將自己先輩一手創立的慶雲國流落到一個閹人之手,可惜如今曹天瑞羽翼豐滿,很多大臣早就已經為他馬首是瞻,許泱想要奪回權利自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為了防止再次出現一個類似於曹天瑞這樣的人,許泱一定不會選擇與京安勢力有所糾葛的人,許寅封王之前,與朝中有些大臣來往密切,盡管封王之後許寅也沒有做一些對朝廷無利的事情,但許泱不敢保證許寅也沒有妄想著再度回到朝堂之上。

對了,當年許泱繼位之前,皇室的皇子之間也是發生了不可避免的沖突。

原本既定的皇儲二皇子許渙忽而喪命,好端端一個人,一夜之間說沒就沒,原本年事已高的皇帝禁受不住打擊,在遺詔都未能留下的前提之下駕崩了,當時朝堂之上一片混亂,有的人舉薦許寅登基,而有的人舉薦許攸登基。

但許攸無心皇位,加之當時許太後在後宮一人獨大,很多朝臣多少也得給她三分薄面,也因為許太後的幹涉,最終還是無人看好的許泱登上了皇位。

兄弟二人對皇位的興趣自然是沒有許寅那麽大,但這並不代表許泱沒有狼子野心,他早年覬覦皇兄的皇儲之位,但又因為先帝對許渙過度看重與寵愛,他始終不得半點能取代許渙的機會,最後不知道是走了什麽運氣,竟然有人替他除去了許渙這個障礙。

借著許太後的助推,許泱如願以償地登上了皇位,但是在人近中年之後,他只覺以前的一切狼子野心與抱負在長生面前都不足一提,於是便一心尋找長生之道。

皇家子嗣之間感情深厚的並不多,許泱多少顧及血清之情,也許不過是在尋仙問道之時突然覺悟罷了。

若是他將皇位過繼給許寅之子,那麽他許寅的地位便不會再是王爺這麽簡單。

人和人之間的芥蒂在短時間內是無法消除的,加之許寅和許泱之間的恩怨可不是幾筆畫幾句話就能概括出來的,沒有人能預料許寅以後會對許泱以及許攸做出什麽舉動來。

許攸的封地遠在柳州,他與朝中勢力的牽扯那必然是少之又少,他的孩子背景便很幹凈,盡管不能說凈如白紙,但這樣的孩子,很好控制。

許泱在把一切事物交到曹天瑞手中的同時,卻也防範著曹天瑞。

兩人都不是傻子,很多事情彼此都心知肚明,但漸漸的,許泱還是發現他根本壓制不住曹天瑞。

久而久之,他也已經再無能力去撼動曹天瑞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下遺詔,命許攸之子許晏公繼位。

這是許長胤所能想到的全部細枝末節,但事實的真相與他所想的也並無多少差別。

只是他們低估了曹天瑞的實力,也高估了許泱對凡塵的留戀。

許泱的的確確是想要將許晏功過繼成皇子,等到他得道成仙便將皇位傳給許晏功,但他發現自己想要做成這件事情已經是天方夜譚了。

想要過繼許晏功的消息是曹天瑞散發出去的,許泱的心思他自然是能掌握,畢竟他在許泱身邊也待了好些時間。

曹天瑞之所以將消息放了出去,無非就是,他將全部權利掌握在手中,看著幾個皇子為了一個皇位爭得頭破血流,看著許家人為了權利手足相殘,他的心底也會得到極大的滿足感。

但事實與他所想的截然相反,除了許長澤對皇位有些興趣以外,其餘三個皇子似乎從未對皇位動過半點心思。

既然看不到許家子嗣自相殘殺的局面,那他也可以看到一個慶雲國從繁華盛世走到江河日下。

他與許家,可是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這個仇恨濃到他可以揮刀自宮,進宮做牛做馬,宛如一條狗一樣匍匐在仇人面前,給仇人為奴為婢,他忍受這般,不過就是要等到慶雲國國破那天,親手殺了許泱。

禦花園裏涼風陣陣,沈思中的許長胤沒發覺,倒是許長也發現自己弟弟的臉色愈漸蒼白,方而才想起來許長胤吹不得風。

一想到許長安會找自己算賬許長也就有些頭疼,許長安為了許長胤可是任何事都做得出來,他還真的就怕自己那個妹妹來到自己寢殿門口一哭二鬧三上吊。

想見

“二弟,是皇兄大意了,禦花園風大,你這臉色愈發蒼白了,快些讓陸持送你回去吧,否則一會長安估計要把我寢殿給點了,我可不想沒地方睡覺。”

許長胤回過神,笑笑,“那臣弟就先回去了,皇兄,眼下很多事情既然無力去改變,那就順其自然,但若能絕地反擊,也需要奮起反抗。”

許長也頷首,他明白許長胤話裏的意思,也明白許長胤的擔憂。

皇家之間的鬥爭從未消停過,樹欲靜而風不止,就算他們幾個兄弟之間和睦相處,也總有一些人讓他們不得安寧。

清樂宮裏,許長安和雲端一起熬制了許長胤最喜歡的雪梨湯,其實許長安也摸不清楚自己兄長是不是真的喜歡這碗雪梨湯,也許只是因為喝了這雪梨湯能讓他的身子得到片刻的清凈吧。

眼看日頭開始往下,許長胤和陸持還未回來,許長安有些著急了。

今日她一直都待在清樂宮,哪也沒去,首要原因還是因為不想見到許長瑾的嘴臉。

只要自己一出清樂宮的門,許長瑾就像是一只狗一樣老遠就聞得到她在哪裏,順著味道過來就開始撕咬,她真的是受夠了。

現在還不能對許長瑾下死手,等到許太後壽辰宴會結束,許長安捏了捏自己的拳頭,那時候,許長瑾的死期也就到了。

“雲端,你說皇兄這麽晚了還沒回來,不會是遇上什麽事情了吧?”

雲端看著一臉焦急的許長安安慰道:“公主切莫如此擔心,二殿下身邊還有陸持陪著呢,不會有什麽事情的。”

“不行,我不放心,許長澤和許長瑾一副德行,要是讓他給纏上,皇兄肯定不能脫身,他身子弱,這個點不能在外面吹風的。”

說罷,許長安就往外走,剛走到門前,就望見許長胤和陸持沿著宮道而來,懸起的心又放了下來。

“皇兄,怎麽這麽久才回來?”

許長安迎上去,許長胤笑著摸摸許長安的腦袋,“方才遇見大皇兄,與他交流了幾句,回來便晚了些。”

許長安捏捏許長胤筋骨凸顯的手,“皇兄你的手這麽涼,舅舅不是說過你不能吹晚風的嗎?晚風夾帶熱氣,吹過後留下的涼氣比尋常的風要重,怎麽就是不能愛惜自己的身體呢?”

“好了,皇兄知錯了,請妹妹原諒,下次一定不會了。”

許長胤笑著求饒,許長安碎碎念起來恐怕也只有祁淮這個孩子受得了了。

許長安仰頭看著許長胤毫無血色的臉,“你別這次保證了下次又繼續犯,我發現你們男人都一個樣子,堅決承認錯誤,然後堅決不改。”

“怎麽會呢?”

許長胤笑,陸持捂嘴別過臉偷笑,被笑話了的許長安也不惱,她推著許長胤往回走,“我和雲端給皇兄熬了雪梨湯,快去嘗一口,這雪梨可是西番進貢的呢,可金貴了。”

“這麽金貴的梨湯,能賞屬下也喝一口嗎?”

陸持恬不知恥地湊了上來,許長安立馬拒絕,自己都舍不得喝,怎麽可能會給帶皇兄去吹風的陸持?

當天氣開始轉陰,許長安站在殿門前算了算時間,離許太後生辰已經只剩下半月不到了,也不知道發往夏國的信函有沒有按時發出了,夏侯朔是否會前來參加宴會。

肩上忽而一暖,她偏過頭,雲端的容顏盡收眼底,“公主,這天氣冷,你怎麽就穿了這麽單薄的衣裳就站門前了。”

許長安收了收衣裳,往手心裏哈了一口氣,“雲端,我有點想祁淮了,好幾天沒見他了。”

雲端微微一楞神,“公主想見小世子不是很簡單嗎?”

不明所以的許長安一臉疑惑地看著雲端,“嗯?簡單嗎?”

“簡單啊,殿下的照玉夜獅不是放在公主那了嗎?如此一來出宮就不需要經過司禮監允許,公主想出就出想進就進。”

許長安一拍腦袋,這些天過的有些渾渾噩噩,以至於自己都忘記了那晚上自己偷偷跑出宮去見祁淮是以怎樣的方式了。

“長安,想祁淮了?”

許長胤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兩人身後,許長安臉色微紅的轉過身道:“嗯,是有點……”

“去吧,去見見他。”

許長安看了許長胤一眼,轉身回寢殿拿了照玉夜獅,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清樂宮。

她現在真的很想見祁淮,真的很想見。

國公府裏的祁淮正在描摹一幅畫,一幅關於許長安的畫。

他認識許長安的那年,正是冬季,整個京安城都被大雪覆蓋,那時候長兄還未從軍,祁家三兄弟經常一同前去城外的山上狩獵。

那天,三兄弟回到城內時已經接近黃昏,正好就碰見了迷了路的許長安正一臉焦急地站在街角辨認方向,那時候的祁淮便覺這個小姑娘好生有趣,別的小姑娘遇上這般境況第一反應先是哭,但她不僅沒哭,反而還在努力尋找方向。

長兄是個愛管閑事的主,見到一個臟兮兮的小姑娘無處可去,自然是不會撒手不管,在問了幾次家住哪裏問不清楚之後,祁晗決定將人帶回家再做商議。

那天恰巧祁安國去了沈忱府上小聚,一夜未歸,祁家其餘人自然是不知道大公子領回家的迷途小姑娘居然是當今皇帝的六女許長安。

那時候的許長安才五歲多一些。

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因為想念自己已經夢逝的母妃,從皇宮一路走來,去了皇陵,又從皇陵回來,渾身都是泥土和雪水,那雙被凍得通紅的雙手緊緊地勾在一起,任憑祁淮怎麽哄都不肯撒開,最後還是沈柔奴來哄了,才讓小姑娘把手松開。

因為家中沒有女兒,沈柔奴只能給許長安找了一身祁淮小時候穿的衣裳,看著縮小版的自己,祁淮笑的滿地打滾,因此還被沈柔奴揪著耳朵警告了許久。

筆下描摹出了當年那個無助的小姑娘,祁淮看著幼時記憶中的許長安,若是當時的許長安沒遇上長兄,他們之間的故事,似乎就無法開展了。

“小世子,六公主來了。”

祁淮手中的筆尖一抖,在那個小小的人兒旁邊,留下了一滴墨漬。

“長安,你怎麽來了?”

許長安站在石階上,背著雙手,笑顏如花,“我想見你,就來了,怎麽,見你還需要理由嗎?”

祁淮搖搖頭,“自然是不需要,其實你也可以讓雲端送信與我,只要你想見我,無論如何,我都會去見你的。”

一陣風掠過,帶起了許長安散落在腰間的長發,祁淮三兩步走到許長安面前,將人往懷裏擁了去,“這麽冷的天,你實在不宜出門。”

懷裏的許長安揚起臉看著祁淮,伸手在祁淮的下巴上摸了摸,“祁淮,你長胡子了。”

對於許長安的答非所問,祁淮已經見怪不怪了,他感覺許長安身上涼的可怕,隨即命丫鬟去給許長安煮了碗姜湯。

許長安撇撇嘴,這些男人關心人的時候真的只會用姜湯來糊弄了事。

“祁淮,我想出去走走,你陪我去吧。”

許長安拉住祁淮的手,祁淮餘光瞄見自家母親從別院過來,心想在長輩面前不得這般拉拉扯扯,卻不曾想,許長安把他抓得異常的緊。

他低眉看了許長安一眼,許長安滿臉的挑釁,似乎在說,誰先松手誰是孫子,既然如此,那他也沒什麽好怕的。

“民婦見過六公主。”

沈柔奴上前行禮,許長安倒是沒著急上去把自己的準婆婆扶起來,禮數嘛,不管是怎樣的關系,都得遵守不是嗎?

“母親,我與長安想去街上走走。”

沈柔奴頷首,“公主難得出宮一次,今晚就吃了晚膳再回去吧。”

“多謝相爺夫人美意,只是皇兄還在宮裏等著我,今晚就先不打擾了,這會還請夫人把祁淮借與我,晚些時候我再還回來。”

沈柔奴笑,滿眼都是溫柔,“公主說笑了,淮兒公主隨時都可以帶走,不還也罷。”

“母親,什麽叫做不還也罷?”

祁淮不樂意的看著沈柔奴,許長安牽著他的手用力一捏,“怎麽?不肯和我走?還是覺得跟我你吃虧了?”

祁淮搖頭,“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還沒等祁淮只是完,許長安已經拉著他離開了,沈柔奴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略微嘆了口氣,許長安的命,跟她母妃一樣,坎坷無比。

陰天不識時辰,在陰雲籠罩之下,整個京安城都灰蒙蒙的,這樣的天氣讓人覺得很是壓抑,街上的商販大多已經收攤回家,這天氣,也不會有多少顧客光顧,與其在那挨冷,到不如回家生火做飯來得愜意。

這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許長安牽著祁淮的手,甚至覺得自己可以橫著走,但是她快意的心情在見到幾個人之後就開始回跌了。

盧廣勝這人又一次冒了出來,身邊還跟著一些達官貴人的子嗣,這些人許長安大多都不認識,但他們都認得許長安,也認得祁淮。

“喲,這不是祁淮和六公主嗎?你我還真是有緣分呢?這分別不過幾日,又見面了呢?”

遇到

盧廣勝一騎當先先走了上來,身後的貴女裏可是有著他仰慕的對象,可惜那人卻好死不死的看上了祁淮的二哥祁彥,這讓原本就厭惡祁淮的盧廣勝愈加的厭惡祁淮了,甚至已經到了不是祁淮死就是他盧廣勝亡的地步。

“誰跟你有緣了?鞋拔子臉以為很好看?”

許長安直接出言不遜。

盧廣勝的臉色瞬間跟吃了屎一樣,但礙於身後的丁倚雲,他不得撕破臉和許長安杠。

“六公主,話可不能這麽說啊,就算我盧某是鞋拔子臉,也總比你旁邊這張驢臉要好看上幾分吧?”

“家裏沒有鏡子,總有尿吧?”

“你!!”

“六公主,身為一國公主,說話還是註意些分寸好,免得往後嫁不出去。”

一個穿著鵝黃色綢緞華裳的女子三兩步走到跟前,對著許長安就是一陣指指點點。

許長安煩極了跟許長瑾一樣喜歡找自己麻煩的人,她擡手打掉那名女子的手,不耐煩地道:“嫁不出去?耳朵不好用可以給需要的人,不知道我要去和親嗎?嗯?嫁不出去?”

那名女子被許長安這麽一打,白皙的手背上立馬顯現出了幾道紅痕,她既然敢對許長安指指點點,就是深明許長安身為公主,在別人面前卻連句話都說不上的事實。

平日裏驕橫無禮的人怎麽可能受得了這般委屈,她目光陰狠地看著許長安,擡手就要打回來,可擡起的手在半空中就被截了下來。

祁淮目光陰沈的看著她,“易清晗,別以為你是個女子我就不會動手打你。”

易清晗被祁淮的眼神嚇得連連後退,盧廣勝把易清晗攬在身後,“祁淮,你連一個弱女子都欺負,你還是個男人嗎?”

祁淮側過臉看著盧廣勝,“嗯?弱女子?就她?盧廣勝,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亂說話是要爛舌頭的?”

“你!!”

眼見盧廣勝上去就要和祁淮起沖突,饒恬媛連忙出來阻止。

“盧公子,今日出門游玩不過為圖心情愉悅,加之是清晗出言得罪人,你怎麽還有臉面繼續與人爭吵?”

見饒恬媛上前,盧廣勝的臉色稍微變好了些,但一聽這話,情緒瞬間又跌至谷底,他喜歡的、諂媚了許久的女子,卻在幫別人的弟弟說話?

“饒恬媛,別以為老子喜歡你就會覺得你說什麽都是對的!你他娘的就只知道念著祁彥祁彥祁彥,祁彥他正眼看過你一次嗎?”

饒恬媛的臉蛋瞬間失色,她自幼就喜歡祁彥,但是祁彥卻真從未看過她一眼。

想到這,饒恬媛轉身就要離開,祁淮喊住了饒恬媛,她原本以為他會說句安慰的話出來,卻不曾想,祁淮說的卻是:少和這些烏合之眾為伍,否則祁彥的餘光,半點都不會是她的。

看著離開的饒恬媛,許長安不禁覺得這人有些可憐,她依稀記得,祁彥身邊的女子,是個女將軍,晉國的女將軍,與祁彥在戰場上廝殺過無數回合。

她為了自己的國家浴血沙場,最後卻被自己的人背叛,成了祁彥的俘虜,也不知道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兩人互生情愫,結為連理。

祁彥愛那個女將軍至深,自然是不會多看饒恬媛一眼。

“什麽叫做烏合之眾?祁淮你給老子解釋清楚!”

盧廣勝見饒恬媛掛淚而走,盡管心知饒恬媛是因為祁彥而落淚,但他還是覺得有些心疼,也許正是驗證了那句話:美女落淚,人人皆心疼。

“懶得與你這般人浪費唇舌,真是搞笑,要一直來別人面前刷存在感,怎麽,你以為你長了一張神人共憤的臉嗎?哎,也對,那麽醜,醜到人神共憤令人發指的地步了。”

許長安扯扯祁淮的袖子,“走吧,別跟這個異類浪費唇舌了。”

兩人離開,盧廣勝和易清晗在身後用盡了畢生所學骯臟詞匯將祁淮和許長安罵了個狗血淋頭。

但許長安不在乎,將死之人的言語,都不過是一陣風罷了。

天色逐漸變暗,街上的行人愈加的少,被盧廣勝攪了心情的許長安牽著祁淮的手一直在街上轉悠,最後終於在一個賣冰糖葫蘆的老嫗面前停了下來。

“祁淮,我想吃冰糖葫蘆,你給我買一串。”

祁淮笑笑,掏出碎銀買了兩串冰糖葫蘆,給了許長安一串,手裏拿著一串。

“你怎麽也不吃啊?這個糖水可甜了這果子也好吃。”

許長安塞了一嘴的山楂果,回頭看見祁淮握著那冰糖葫蘆,竟是一個也沒吃。

祁淮聞言朝許長安笑笑,伸手幫她理了理有些亂的雲鬢,“這是給你帶回宮裏的,知道你嫌宮裏的東西索然無味,我明天命人去華西樓買些湘菜給你帶去。”

許長安笑著跑開,“曹天瑞斷然是不會理會這些的,你可以每天都差人送進宮,在去和親之前,我要把華西樓的菜吃個遍!”

一個襦裙羅衣手中拿著一串糖葫蘆在前面走著,一個衣袂飄飄面滿面笑容的在後面跟著,怎麽看,都像是自家哥哥帶著頑皮的妹妹上街的場景。

等到許長安回宮,已經接近黃昏了。

許長胤知道許長安出宮找的是祁淮,只要祁淮在她身邊,她就會安然無恙,心底倒也沒幾分擔心。

“皇兄,我回來了。”

許長安手裏拽著的是方才祁淮一直拿著得那串糖葫蘆。

“皇兄,這糖葫蘆可甜了,你吃吃看?”

雲端見狀連忙上前阻止許長胤接過糖葫蘆的動作。

“殿下,公主,這糖葫蘆是山楂果所做,而山楂果生性偏寒,殿下你身子骨弱,這些寒性食物還是不吃為好。”

許長安立馬焉了,她忽然想起來,曾經有一次,也是因為自己貪吃,還覺得自己十分關心皇兄,於是把山楂泡水遞給皇兄說那是清涼茶 ,害得皇兄幾日下不了床,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皇兄,對不起,我……”

看著許長安一臉的自責,許長胤笑笑,朝許長安招了招手,“長安,你過來。”

許長安來到許長胤面前,許長胤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長安,以後不管發生任何事,一定要記住,你要永遠相信祁淮,記住了嗎?”

許長安點點頭,她自然知道縱然全世界都背她而去,而祁淮永遠不會。

夜裏,祁淮躺在床榻上,思緒卻有些混亂。

他聽了祁安國他們的的計劃,為許長安的安危感到心驚。

就算自己會隨許長安前往夏國,但是這一路上以及到了夏國要獲取伽藍草會遇到的危險他根本難以預料,他有些不安,自己真的能護許長安周全嗎?

秋日的風總是夾帶著些寒氣,但是並不妨礙街上的人來人往,許長安又一次拿著許長胤的照玉夜獅,來到了這長街之上。

這一次她沒有去找祁淮。

因為太後壽宴之事落在了禮部手中,而卓尚佳便拉上了祁安國一同去做決策,祁安國又因為計劃將祁淮帶上,於是許長安無處找祁淮。

雲端看出許長安心底多少有些無趣,心知自家公主肯定是因為見不到祁世子才如此悶悶不樂,但她也毫無辦法,上哪去把世子給公主找出來她也不知道。

“公主,前面好像有人在賣雕花,要過去看一下嗎?”

許長安頭也不擡的搖搖頭,“不去,不就是個雕花,無趣得很。”

“那要不要去華西樓吃些東西?奴婢記得公主最愛吃的就是華西樓的飯菜了。”

許長安摸摸有些癟了的肚子,依舊搖搖頭,“不去,食之無味如同嚼蠟,浪費銀子。”

雲端:……奴婢真不知道上哪去給公主找世子啊。

“這位姑娘,這飯食皆是人間美味,你怎能說如同嚼蠟呢?”

一道有些清冽渾厚的聲音在許長安身後傳來,她轉頭一看,好家夥,不是邀請函才去了幾日嗎?夏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