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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朽,這個國家也即將搖搖欲墜。

就算是參天大樹那又何妨,還不是會被螻蟻慢慢蛀空,最後傾倒在地,任人瓜分、踐踏。

想起其他人,許長胤也是明了,父皇自己都只是那個樣子,又如何能指望他的皇子能有撐得起這片天的能力呢?

“殿下,如今太後生辰將近,正是一個好機會,相爺讓屬下告知殿下,切莫因為一時不明而錯失良機。”

許長胤仰頭看了看天,這日頭走的還真是高,這正午時分便是最高處,它渾身熾熱,讓人不能直視,夕陽西下之時,餘暉溫熱,親熱可近,但依舊不能直視,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權力。

“你且讓我再想想吧。”

餘光瞥見許長安出來,許長胤立馬結束了兩人的對話,他明白若是讓許長安知曉此事,一定會為自己的身體擔心,他不想讓她過於為自己掛心。

許長安從轉角出來時望見許長胤正和陸持說著什麽,等她走近兩步,兩人便停止了對話,她心底有些疑慮,但並未表現出來。

“皇兄,我換洗好了,可以去了。”

許長胤頷首,“走吧。”

沿著宮道,許長安瞥見青石板底下長出了些許小花,又望見不遠處的小草青翠嫩綠,這萬物都生機勃勃,她又有什麽理由輕言放棄。

出了皇宮,馬車便朝著皇陵而去,因為顧及到許長胤的身體,馬車走得有些緩慢,但是許長安也不急,很多事情不急於一時半刻,只有有足夠的耐心,才能厚積而薄發。

皇陵建在離京安城四五裏外的無量山上,無量山上栽滿了冬櫻,而此刻正值深秋季節,整個山頭不免顯得有些寂寥。

曹天瑞派了重病把守著皇陵,凡是進入皇陵之人都需要驗明身份,在抵達了皇陵入口時,許長胤下了馬車,雲端連忙拿出了遮陽油傘,免得這日頭過烈讓許長胤感覺不適。

門口守衛望見是許長胤,便給放行,許長安撩起簾子往外看了看,這裏與一年前沒什麽不同,但又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她坐回原位,心底卻是思緒萬千。

自己被送去夏國和親之後,直到國破那日,自己從未再踏進過故土半步,更別說回皇陵給母妃掃掃墓了。

“長安,下來吧 。”

不知何時馬車已經停穩,楞了半晌的許長安在聽到許長胤的聲音時才堪堪回過神來,她撩起簾子,望著站在馬車旁邊的許長胤,笑了笑。

這深秋的日頭比不得夏天的灼人,但也比冬日暖陽要烈上幾分,看著許長胤額頭眉角滲出的細汗,許長安不止一次的就想要萬瑤拿命來賠。

可是對於一個惡人,讓她那麽輕易的死掉,不是太便宜她了嗎?

“在想什麽呢?再不下來一會就晚了,晚了你就吃不上你最愛吃的芋泥團子了。”

許長胤朝許長安伸出手,許長安握住許長胤那雙瀛弱無骨般的手,“皇兄,你最近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公主,你還好意思說啊?前幾天是誰跟祁小世子吵架茶飯不思倒是二殿下也沒心思吃飯的?肯定不是屬下我啊!”

陸持在一旁陰陽怪氣的,許長安也沒惱,確實,自己因為跟祁淮置氣,沒什麽胃口,倒也是拖累了皇兄。

“罷了罷了,回去我自當多吃些,把前幾日的都補回來,我們先去母妃那吧。”

許長胤牽住許長安的手,雲端和陸持三人大包小包的抱著一大堆祭祀用品,一行人直直的朝著皇陵的最深處走去。

因為是墜井而死英年甍逝,加上不過是個嬪妃,桃蓁蓁的墓穴被安排在了皇陵最深處,那個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倒也是符了桃蓁蓁的心思,她一生所追尋不過就是能和自己心愛的人一日三餐四季,可偏偏因為許泱而斷送了自己的一生,在得到兩個孩子之後又被奸人所害,她的前半生多姿多彩,後半生卻是淒淒慘慘。

等到他們走近,卻發現桃蓁蓁墓前有煙霧升起,許長安心底一驚,不會是有什麽盜墓賊吧?

但一想這皇陵有重兵把守,不至於會進賊,卻又怎麽也想不到除了他們二人還會有誰來祭拜母妃。

“皇兄,等會,讓陸持先去看看。”

許長安拉住許長胤往前走的腳步,陸持聞言翻翻白眼,但身體還是很誠實的就往前去了,畢竟自己掛名了敢死隊,身先士卒,為了殿下馬首是瞻!

陸持握緊了長劍,小心翼翼地來到墓前,卻發現是個女子正跪著焚燒紙錢。

星瀾

女子聽到身後的動靜轉過身,視線對上之後,陸持送了口氣,跪著的女子也松了口氣,她還以為又是皇陵侍衛來趕她離開了。

“沈小姐,你怎麽在這裏?”

沈星瀾連忙站起來理了理有些亂的裙角和頭發,臉上瞬間一片酡紅,“我就是來祭拜一下娘娘,畢竟我以前也受過娘娘不少恩惠。”

說不少是假,恩惠確實是真。

“那正好,二殿下和六公主也來了,就在後面。”

陸持剛說完後面,許長安和許長胤幾人就已經過來了,沈星瀾想走已經沒了機會。

許長胤在見到沈星瀾的那瞬間腳步頓了頓,許長安察覺出自己兄長的猶豫,她扯了扯許長胤的衣擺,示意他不要臨場退縮。

“民女見過二殿下、六公主。”

看著身姿婀娜臉蛋俊俏的沈星瀾,許長安真的就是一百個喜歡,她也知道許長胤很喜歡沈星瀾,但因為身體的原因一直不與她捅破那層窗戶紙,如今自己已然知曉了救皇兄的辦法,那就勢必要幫他們促成了這段姻緣。

“星瀾姐姐,許久不見啊。”

許長安松開許長胤的手蹦蹦跳跳上前挽住沈星瀾的手,“感覺姐姐又變好看了。”

沈星瀾撫過許長安的手,羞澀地笑笑,“就長安的嘴最甜了。”

許長安轉頭朝許長胤眨眨眼,許長胤有些不自在,但又明白自己身為男子,該有的主動得有,在他聽到陸持那番話之後,心底對沈星瀾的喜歡早已經壓制不住了。

是啊,誰不奢望能和自己心愛的人攜手共度餘生呢?誰還沒點私心,誰還沒點奢望了?

“星瀾,你怎麽今日過來了?”

許長胤上前與沈星瀾並排而立,許長安見自己哥哥十分上道也就樂悠悠地跑開,讓雲端和連素把祭拜用的東西一一陳鋪好,自己則是坐在墓碑前折著金元寶。

這個金元寶是去年清明時,祁淮教她折的。

因為和別人折的元寶不太一樣,於是許長安便喊這個元寶為祁淮牌元寶。

許長安專心折著元寶,沒去聽許長胤和沈星瀾說了些什麽,但是她從沈星瀾的一顰一笑之間看出來,他們兩個相談甚歡。

等到許長安折了一籮筐,雲端便端起竹篾準備去燒,剛要轉身,就被許長胤喊住了。

“雲端,你且去幫長安折吧,這些我和星瀾來燒便可。”

雲端恭敬地將竹篾遞給了許長胤,餘光喵了沈星瀾一眼,是啊,確實是這般女子才配得上她們的殿下。

連素年紀尚小,自然是不懂許長胤與沈星瀾之間的感情,她湊到許長安身邊,來了一句,“二殿下和沈姑娘站在一起好像一對夫妻。”

偏偏這個人講話都不知道含蓄一點,嗓門不大,但也不小,足夠旁邊幾個人都完完整整的聽了去。

許長安和雲端自然是知曉,陸持一個男的這種話對他來說不起作用,許長胤作為當事人自然是知道兩人有夫妻相,但是作為另一個當事人,沈星瀾就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她很喜歡許長胤,甚至可以因為許長胤一生不嫁,但這件事情被別人這麽無心之中提起時,小姑娘家的羞怯之意卻是難以掩去的。

許長安幹脆往地上一坐,擡眸望著沈星瀾,她想起了那年,許長胤死後,沈星瀾整日閉門不出以淚洗面,在慶雲國破之日,她給自己化了新娘妝,挽起發髻,將皇兄生前送與她的那支步搖簪上,穿上了喜服,蓋上紅蓋頭,伏在皇兄墓前,了此殘生。

他們的過去過於悲戚,所以許長安怎麽也不想再看著這對有情人終究落個先是陰陽相隔而後又雙雙殞命的結局。

“人家那叫夫妻相懂不懂啊你個小屁孩。”

眼見空氣突然安靜,陸持覺得自己該說點話打破這尷尬的局面,但是話一出口又有些不大對勁了。

“夫妻相是什麽?看著就像夫妻嗎?”

問題小能手連素繼續追問,許長安笑得眼淚直流,她拍拍雲端的肩膀,“雲端,你這個做姐姐的都不會教教連素的嘛?”

雲端一臉懵,“這事我能教嗎?”

沈星瀾羞得不行,但心底卻很是欣喜,是啊,大家都說他們是一對,她心底真的很高興很高興。

結束了祭拜,許長安看了看日頭,離太陽下山還有兩個個多時辰,可以讓皇兄陪星瀾姐姐走走了。

等回到了京安城內,許長安便讓陸持停了馬車。

許長胤掀開簾子望著攔住馬車的許長安不明所以,“長安,你這是做什麽?”

許長安看著許長胤叉了個腰,“皇兄,你和星瀾姐姐好不容易見了面,怎麽不在一起敘敘就走了呢?”

“那也要先將星瀾送回禦史府,跟禦史大人說一聲才方便啊。”

許長安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子,如果皇兄知曉自己昨晚上直接翻了相府的圍墻又爬了祁淮的窗子,會不會直接給自己一記暴栗?

想到這,許長安便不敢出聲反對了,只好順著許長胤的話道:“也是,跟禦史大人說一聲是應該的。”

說完就鉆回了馬車裏,目光哀怨地看著沈星瀾,“星瀾姐姐,我這個兄長就是這麽一板一眼的,你說他牽起你的手就走會怎樣,禦史大人又不會將你們生吞活剝了去!”

沈星瀾笑笑,安撫著許長安有些哀怨的情緒,“二殿下如此也是應該的,我與他男未婚女未嫁,若不知會父親,被人傳了流言蜚語,對我們來說終歸是不好的。”

許長安卻不以為然,“流言蜚語?談個戀愛怎麽了?這不是人之常情嗎?你喜歡他他喜歡你,你們要一起出門遛彎,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嘛?這些喜歡嚼舌根的一定沒談過戀愛,更沒有喜歡的人。”

沈星瀾摸了摸許長安的腦袋,她說的沒錯啊,喜歡一個人,就想要一直陪在他的身邊,不管外界的風言風語,他們只有彼此,他們最愛彼此。

馬車在禦史府門口停下,許長胤剛下馬車,沈忱就沖了出來。

“二殿下怎麽出宮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還望殿下見諒。”

沈忱上前就要行禮,許長胤連忙扶住,“禦史大人無需多禮,在外不比在皇宮,這些繁文縟節能省則省。”

“殿下還是一如往常,今日是娘娘忌辰,殿下想必是從皇陵回來的,

今日一早小女也說是去皇陵祭拜娘娘,不知為何到現在也不見回家,殿下可有遇上小女?”

沈忱自然是知道沈星瀾與許長胤的關系,但他也知道許長胤身體情況,出於私心和對女兒後半生的幸福,他著實不願讓沈星瀾對許長胤一往情深。

但是喜愛由心,他就算再不願,也拗不過自己女兒的心思,加之許長胤確實是難得一遇的男子,

除了身子瀛弱命不久矣,這京安上下,無人能與他比肩也是事實。

沈忱心裏苦,但是無人能訴說,之前和祁安國那個老東西吐槽了一番自己女兒的一往情深,卻被那老東西反諷了一番。

說什麽自己年少一窮二白時夫人也沒嫌棄還是跟隨著自己,怎麽到了別人身上就忘記了自己空心蘿蔔的過去,

真的是,自己不過就是想說說,還被諷刺,真的是,下次再也不找祁國安那個老東西了。

“禦史大人無須掛心,星瀾已隨我們一同回來了。”

許長胤話音剛落,沈星瀾和許長安就從馬車背後走了過來。

“父親,孩兒已經回來了。”

沈忱看著站在許長安身邊的沈星瀾一時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若是真的繼續阻攔他們,自己指不定就成了棒打鴛鴦的惡人,

還有可能要被祁國安那個老東西諷刺挖苦一輩子,而且自己阻止沈星瀾和許長胤在一起讓她跟別人的健康男子在一起,她真的就能幸福美滿的過下半輩子的日子了嗎?

“進屋喝杯熱茶吧,”沈忱有些後知後覺,但也不能指責他什麽,畢竟就這麽一個女兒,尤為掛心也屬實正常,“方才是臣怠慢了,讓殿下公主站在門口說話。”

許長安見沈忱就要把人往家裏關,自然是不樂意了,“禦史大人,熱茶我們就不喝了,你讓星瀾姐姐陪我走走唄?

在宮裏都沒人跟我說話沒人跟我玩,我可悶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我想逛逛集市買點小玩意再回去,禦史大人是不會拒絕我這個小小的請求吧?”

陸持在一旁繼續翻著白眼,合著您在宮裏和許長瑾的那一切都是白啦啦發生的咯?雖然好像每次都是主子你吃了虧,但是也不能算是無聊啊。

雲端拿手杵了杵陸持,低聲問道:“陸持你的眼睛是不是得了什麽病?不然怎麽老翻白眼?”

陸持:……我就是無語但又不敢說話好嘛?

見許長安這麽說,沈忱自然也不好拒絕,他明知許長安不過就是個幌子,你許長安出宮你會拉著星瀾逛集市?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祁小世子的事情!!

但他也不好說啊。

於是心底一橫,既然星瀾喜歡,那就由她去吧,他和夫人會做她最堅強的後盾,無論什麽時候,都歡迎回家。

約定

如願以償的帶著沈星瀾離開之後,許長安一手把沈星瀾交給許長胤,自己則是帶著連素離開了。

許長胤不用問都知道許長安要去做什麽。

似乎是許長安和祁淮之間約定俗成的一件事一般,每年桃蓁蓁忌辰之日,祁淮都會在城西的安和橋旁的一顆桑槐樹下等許長安來。

從許長安八歲那年開始,到今年十四歲,六年來,每一年他們都會在這裏見面,哪怕昨日才見過,這一天都不會不見。

路上,許長安回想起上一世,因為和親之事祁淮與自己置氣,而和親之事又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曹天瑞只手遮天,任憑祁淮怎麽求祁國安幫忙也於事無補。

加之許長安對他避而不見,母妃忌辰那日,祁淮在安和橋等她等到了半夜,她在清樂宮坐了一夜。

這一次,她和祁淮都不會失約了。

如許長胤所料,過了街角許長安就松開了挽著沈星瀾的手,她忸怩著笑笑,“星瀾姐姐,我突然想起來有件事要去做,你和兄長逛吧,看上什麽就讓皇兄給你買,千萬別客氣。”

許長安扭頭就拉上連素跑開,她知道沈星瀾性格過於內斂,就算是喜歡自然也不會說,很多時候她都在想,像沈星瀾這樣性格的人,會不會有生氣憤怒這樣的情緒?

沈星瀾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許長胤不好去夠,這長街之上人多眼雜,就算是適齡男女,也得註意分寸之說,況且若是自己真的沒能挨過二十,留下沈星瀾,會被她以後的夫婿詬病。

雲端看出兩人的窘迫,主動承擔起許長安原本充當的角色,來到沈星瀾身邊,“沈姑娘,我是雲端,還記得我嗎?”

沈星瀾感激地看了雲端一眼,“自然是記得的。”

話茬子既然已經打開了,就不用顧及接下來會冷場,許長胤原本就博聞強記,幾句話閑聊下來,沈星瀾已然沒了之前的羞澀。

帶著連素離開的許長安倒是不擔心沈星瀾和許長胤之間會出現什麽情況,畢竟就算是自己哥哥不太上道,還有個雲端陪著,不至於哄女孩子開心都哄不好。

她繞過彎彎繞繞的街道,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終於來到了安和橋邊。

安河橋邊上的桑槐樹已經在那矗立了百餘年,如今是深秋,那桑槐葉子愈加紅艷,站在樹蔭底下的少年一席青煙翠衫,許長安站在安河橋上,遠遠地望著祁淮,心底突然摹地一疼。

原來人在悲傷至極的時候會心疼是真的。

祁淮也感覺到一股視線黏在自己身上,他循著目光望了過來,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觸及,許長安莞爾,祁淮也淡然一笑,他的姑娘,永遠那麽璀璨光亮。

許長安提著裙角走下了安和橋,她在想,就算是自己被送去和親的局面已定,那晚上如果自己來安和橋見了祁淮,那麽兩個人或者是整個慶雲國的局面是不是會和原本的不太一樣?

但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過了,那就表明上一世的結局就是非那般不可,就算是自己出宮見了祁淮也不會有多少回轉的餘地,與其去做妄圖的假設,倒不如將現在的生活過好,機會抓好,不去做一些讓自己後悔的決定就是了。

等許長安走近,祁淮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拿出了一個雕刻好的木偶,許長安左看右看,也沒覺得這個木偶刻的有半分像自己。

是的沒錯,許長安根本不想承認自己和這個上了色的木偶一樣醜!但是問題小能手連素一開口就揭了許長安的老底。

“祁公子,這個木偶是照著我家公主的容貌來雕刻的嗎?”

其實祁淮自己也知道手裏這木偶確實是有些不堪入目,但是一聽到連素居然看得出來這是縮小版的許長安,頓時就有了些自信。

看著祁淮欣喜的臉,許長安很想叫連素去洗洗眼睛,或者是去找郎中看看是不是得了什麽眼疾。

“長安,你覺得像嗎?”

許長安篤定地搖搖頭,“一點也不像好嗎?祁淮,你怎麽喜歡玩這些小孩子家家玩的東西呢?”

祁淮笑笑,將木偶塞進了許長安手裏,許長安沒拒絕。

“長安,我知道你因為之前的事情還在和我置氣,我錯了,我不應該用那樣的語氣和你說話,是我太心急了,我不想失去你,我也知道這件事情不是你能做主的,可是曹天瑞他實在是……”

許長安猛地抱住祁淮,祁淮感覺胸口一陣悶疼,但他還是回抱住了許長安,這橋邊也是人來人往,但他絲毫不在乎,就算是六公主和親在即那又何妨,他祁淮就是非許長安不娶。

“祁淮,我知道,所以我們一定要成功,不然到時候,不能在一起的不止我們兩個,這整個慶雲國,都會因為父皇的昏聵和曹天瑞的無能而覆滅的。”

祁淮摸摸許長安的腦袋,溫聲安慰,“我說過,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會站在你身邊,為你遮風擋雨,不離不棄。”

“哼,你們男的就只會花言巧語,到時候大難臨頭就丟下我跑了!”

“冤枉啊姐姐,我怎麽會去做這樣的事情呢?我祁淮唯一的念想,就是將你許長安娶回家,讓你做我的祁夫人。”

不說害羞那是假的,此時的許長安早已經滿面通紅,她將臉埋進祁淮懷裏,像一只做錯事的小貓一樣蹭了蹭,“這話可是你說的,接下來不管我做什麽,你都不許阻止我。”

祁淮嗯了一聲,他不知道許長安要做什麽,但他知道,只要是許長安想要做的,他都會無條件的去支持,除了和親這件事情不能以外。

“六公主,方才二殿下叮囑奴婢要你務必趕著日落時到宮門處等他呢。”

連素站在一旁悄然打擾了兩個人的片刻溫存,祁淮像是想起了什麽,將懷裏的許長安給扒拉了出來。

“長安,昨夜我與父親說了你與我說的事情,父親說這些事情他一直都在暗中進行著,只是得不到二殿下明確的回答,一直不敢有所作為,你回去了再勸勸二殿下吧,起碼給個話,父親他們做事也有底。”

許長安點點頭,手在鼻梁上點了點,“祁淮,我說過我不想讓皇兄擔上那麽重的擔子。”

祁淮有些急了,在連素看來,溫潤如玉的祁小世子急眼的模樣甚是可愛,也難得一見,好像只有跟公主在一起時,祁小世子才會有這般神情,面對別人時可一直都是“你說啥就是啥,我反駁你半句說半個字我就不叫祁淮”的樣子。

“長安,古往今來的血淚教訓你又不是不知道,”祁淮抓住許長安的手臂,又覺自己有些過激,於是又放開,語重心長地道:“長安,不是我阻止你去做這些事情,但是你要想清楚,呂後和武皇的下場是什麽?女子過多幹涉朝政,是會被世人咒罵,遺臭千年的。”

許長安不以為然,甚至覺得祁淮這番話有些顛倒黑白,呂後先不說,武皇盡管身為女子,但她依舊將大唐扛在了身上,無論如何,都是功大於過。

貶低、譴責武皇的男子,自然是不能見得一介女流竟然能坐上自己窮極一生都坐不上的位置。

而那些女子,只懂得站在自己男人的背後,唯唯諾諾唯命是從以夫為綱做飯打掃生娃養娃,看著自己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還不能有半句怨言,甚至還要為他們的吃喝嫖賭去買單,她們之所以評價武皇浪蕩,不過是因為她們的生活與武皇相比較之,莫要再悲戚了。

“祁淮,我不是要幹涉朝政,”許長安覺得祁淮有些小題大做,自己明明不是那個意思,他卻非要往別的方面想。

“我只是希望能借助我所掌握的信息,還慶雲臣子們一個賢明的君主,還慶雲百姓一個和諧安康的家園。”

“你一個小姑娘,能掌握什麽重要信息?”

祁淮甕聲甕氣地看著許長安嘟囔,許長安自知祁淮是因為擔心她的安全才會拿出呂後和武皇來勸自己不要淌進這趟渾水,但她早就已經身處渾水之中了,這一趟,不能淌也要淌了。

許長安笑,她拉過祁淮的手,“祁淮,你相信我嗎?”

祁淮乖巧點頭,許長安踮腳用下巴蹭了蹭祁淮的肩膀,“既然相信我,那就無條件支持我好不好?我跟你保證,我不會拿自己開玩笑的,我會保全自己。”

“哎,我就知道,你決定的事情就算是九頭牛來拉都半點不會回頭,”祁淮又一次把許長安抱在懷裏,下巴放在許長安腦袋上蹭了回去,“我會一直陪著你,無論你到哪裏。”

連素乖巧站在一旁沒再繼續說話,她也察覺出這倆之間的甜甜蜜蜜的氣氛自己是不應該去打擾的。

但是連素不打擾,不代表別人不會,連素開始會察言觀色,不代表別人也開始會了。

人人都不喜歡遇到所謂的不速之客,祁淮也不例外,但偏偏人不想遇到什麽,就會遇到什麽。

“哎呦哎呦,這不是祁小世子嗎?怎麽在這和六公主偷情呢?”

丈夫

祁淮一聽到這個聲音,眼底的溫柔都盡數消散,轉而就變得陰戾。

“別啊,見到老朋友祁小世子怎麽是這個眼神呢?”

來人一身白衣,手中握著象牙白扇,冠玉束發,看起來人模狗樣的,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祁淮,這個公鴨嗓男誰啊?”

許長安不認得面前這個男子,但聽這人說的鬼話就知道絕非什麽善茬,至少對於她和祁淮來說不是什麽好人。

“在下刑部尚書盧嶸之獨子盧廣勝,小弟自幼在外求學,不月前結束學業回到京安,六公主認不得小弟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許長安蹙眉,“看兄臺的樣子少說也有十七八,我不過是個十四生辰剛過的姑娘家,算不得姐姐,你也倒是好生有意思,明明年歲長於我,卻自稱小弟,看來盧公子在外求學的結果倒也不是很好啊?”

盧廣勝臉色變了變,他自然是知道許長安不過是一個不得寵的公主罷了,你貴為公主那有有何?你能做的還沒我這個刑部尚書獨子能做的多。

“小弟課業如何這就不勞煩公主為小弟費心了,既然你貴為公主,那小弟就算年歲長你,那也得有個尊卑不是?”

反問語氣起的恰到好處,許長安倒也沒想和這等草包一較語言文字功底的高下,俗話說不與傻子論短長,她還沒閑到跟一個半路跑出來的公鴨男在這浪費口舌。

想罷,許長安拉上祁淮就要走,卻被盧廣勝擋住了去路。

“哎,先別走啊祁小世子,你我怎麽說也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自打你回了京安,咱們可就是十餘年沒見過了啊。”

祁淮冷眼看著盧廣勝,將許長安拉至身後,“我與你見不見都一樣。”

盧廣勝一臉傷心欲絕的模樣,“祁小世子這話就讓人傷心了啊,我在廬陵的日子可是無時不刻再想念著你呢。”

“是祁淮欠你銀兩了?還是殺了你老母?還是搶了你的白月光朱砂痣?還是偷你東西了你對他這般上心?”

許長安發現這盧廣勝臉皮異常的厚,就算是刀戟長·槍估計也是捅不破他那厚如城墻的臉皮。

祁淮一臉嫌惡就足以說明二人的關系差到極致,這人居然還能腆著臉說自己對祁淮念念不忘?

“你!”

盧廣勝被許長安的話噎了一下,他還真沒想到一個不得寵的公主還能說出這般粗俗的話來。

“還真是活久見啊,都說這皇家子嗣知書達禮賢明聰慧,到你這怎麽就這般粗俗無禮了?”

許長安啞然失笑,“知書達禮也得遇到同樣講理的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盧小弟你是讀書人,這個道理不會不懂吧?”

“倒也不能說你胸無點墨啊,”盧廣勝臉色愈加難看,“罵人你倒是還伶牙俐齒,跟祁淮還挺般配的,兩個人都討人嫌。”

許長安搖搖頭,“盧小弟你錯了,我們這是討畜生嫌不是討人嫌,搞清楚自己的真實身份可以嗎?”

盧廣勝的臉徹底黑了。

祁淮有些訝異地看著許長安,在他的印象裏,許長安雖然是個伶牙俐齒之人,但絕不會這般與人起沖突,就算對方再刁難也會顧及情面話留三分,但現在卻是句句都往別人的不痛快上戳。

但這樣的許長安才可以不是嗎?

“許長安,我念在你好歹是個公主才對你以禮相待,沒想到你非但不識好歹,還要處處貶低折損別人,你以為你是個公主就了不起高人一等了嗎?”

許長安懶得和盧廣勝計較,她拉過祁淮的手,“走吧,我要回宮了,今兒是母妃忌辰,我可不想因為一些傻逼而讓自己好不容易平覆的心情又給毀了。”

盧廣勝正欲說什麽,許長安卻不給這人機會,她拉著祁淮就走,祁淮也不阻止,正好自己也不想見到這個缺心眼的盧廣勝。

盧廣勝和祁淮積怨已久,兩人的恩恩怨怨可不是打一架吵一架就能解決的事情,很多時候祁淮都選擇避而不見,今兒被他撞上,也屬實是個意外。

許長安第一次覺得自己在夏侯朔那裏學到的罵人功力十分受用,看著盧廣勝被自己說到不知道該怎麽繼續罵的樣子心底就十分舒暢。

對待野蠻之人就需要用野蠻的方式,對待陰狠之人就只能比她更為毒辣,這是許長安吃了一次虧之後總結出來的道理,亦是在夏國的那幾年裏,夏侯朔言傳身教的結果。

夏侯朔不僅教了她罵人,還教了她很多東西,當然不是手把手恩愛有加的教。

夏侯朔對許長安亦是無半點男女之情,他們之間的關系僅僅就是一個是被迫和親,一個是被迫娶親,但在夏侯朔的府裏,許長安收到的待遇和王妃別無二致,甚至可以隨意進出夏侯朔的書房,自然也可以去翻閱一些書籍筆記。

也就是抓住這個機會,許長安開始學習之前自己從未涉獵過的書籍,在夏國的幾年,也算不得無聊。

許長安拽著祁淮的手來到一處僻靜的小地方,連素站得離兩人丈遠,有了連素放風,許長安才開始和祁淮說自己一直想要和祁淮說的事情。

下月十五便是許太後的生辰,就算是許泱無心這些,但曹天瑞一定會大操大辦,許太後自然也是很樂意曹天瑞對她的殷勤,盡管心底無比厭惡這個宦官,但是有利可圖自己兒子又不爭氣,那又何必為了一個不爭氣的兒子放棄了眼前這些榮華富貴呢?

太後生辰宴會以及賓客名單擬定自然是交給禮部來完成,禮部尚書卓尚佳是祁國安的老友,二人私交甚密,只要祁安國出口的事情,卓尚佳自然不會推辭。

抓住這一點,那麽夏侯朔進京安的事情就解決了一半了。

祁淮一聽許長安讓祁安國與卓尚佳說起在擬定賓客名單時要加上夏侯朔的名字時頓時就不樂意了。

“為什麽要讓他來京安?不是說好了不去和親的嗎?”

許長安擡頭仰望比自己高了一頭的祁淮,心想,其實祁淮,你只能算是我的舊情人了,但是我偏偏就是很喜歡你這個舊情人,你吃醋的樣子著實可愛,但是夏侯朔必須進京安,不然要怎麽搞到伽藍草呢?

為了哥哥的命為了慶雲國只能暫且犧牲一下你的小情緒了。

祁淮不知道許長安心底打的什麽小算盤,他只是單純不喜歡夏侯朔這個名字,以及這個人。

“我不去和親,但是不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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