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時候的收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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聳立在原動天中央的聖殿與其說是神的居所,倒不如說是他與熾天使們會面的地方。作為這宇宙中最強的靈體,神很少以實體的形態出現,絕大多數時候他的意識都在宇宙各處遨游,更不需要休息,所以聖殿中的寢殿或花園之類的只是個擺設而已。除了偶爾有撒拉弗飛過時灑落的歌聲和聖殿護衛走動時的腳步聲外,這些地方通常是萬籟俱寂的。

常常有剛剛進入聖殿任職的撒拉弗或聖殿護衛們問:“既然父神從來不來寢殿,為什麽要建這個地方?”然後就有前輩們帶著崇敬的神情告訴他們:“寢殿其實是塞坦尼爾殿下以前居住的地方。殿下成年後搬到了恒星天,但父神仍然為他保留了以前的居所。”

這個答案已不知是從哪裏流傳下來的。雖然熾天使擁有永恒的生命,但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已經沒有幾個最初被造的熾天使存在了。天界似乎沒有任何神族可以描述塞坦尼爾殿下成年之前的樣子。但大家也從來沒有懷疑過這個答案,因為塞坦尼爾是可以自由出入聖殿的任何地方的,包括寢殿這樣理應是私密的地方,這不但是他深受神的眷顧的表現,更是這個答案的佐證。

聖光籠罩下的聖殿金碧輝煌,三五個撒拉弗從空中飛過,撲翅時落下的羽毛在空中旋轉飄落,慢慢被強烈的聖光融化,變成光點消失。

塞坦尼爾降落在擺放著不同姿態的天使雕像的中庭,穿過霧氣繚繞的室內噴水池,進入了寢殿。

他已經有很長時間沒來過,這裏的一切卻還是和從前一樣,時間在這裏是停滯的,所以所有的東西都不會損毀和老化。房頂上是描繪宇宙形成過程的繪畫,周圍由浮雕裝飾。墻壁上掛著鏡子、壁畫等裝飾。中央是寬大柔軟的床鋪,頂上罩著金色陽光般的華蓋,銀白的星月之光凝成的輕紗從上面垂下。窗邊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放著幾本書,右上角的筆筒裏插著幾支羽毛筆。

塞坦尼爾打開衣櫥拿了件衣服,又去浴室清洗了一番。全部收拾好之後,神還沒有來。他走到桌邊坐下,拿起一支羽毛筆看了看又放回去。發了會呆,伸手打開了桌下的抽屜。

抽屜裏都是些小東西,塞坦尼爾把它們一樣樣拿起來看,有形狀奇特的石頭、帶有魔力的果實、裝在水晶瓶裏的泉水等等。時間已經過去了幾千萬年,但這些東西仍和他記憶中的一樣,一點也沒變。

塞坦尼爾把一個木刻的雕像放回去,手指好像碰到了什麽東西,抽屜裏光芒一閃。他看過去,那是一個圓柱形的墜子,栓在極細的金色鏈條上。墜子的外層是凹凸不平的淺黃色硬物,裏面是紫色的結晶。

這個東西是從哪來的?他皺著眉把它拿起來。這個抽屜裏放的都是他小時候收集的一些小玩意,每一樣他都可以清楚的說出來歷,可唯獨這一件卻沒有一點印象。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表面劃過,心裏突然泛起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像是痛苦絕望,又似乎有些快樂期盼。

熟悉的能量波動出現。塞坦尼爾急忙站起來,順手把那個結晶放到衣袋裏。

神的身形在門口顯現。

塞坦尼爾對著他行禮:“父神。”

神點點頭,“你回來了。事情還順利嗎?”

“很順利。索德已經被他的近衛們接走,並且他答應停戰一千年。”

即使隔著一層金色的聖光,塞坦尼爾仍然可以感覺到神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種不明的意味審視著自己。

塞坦尼爾莫名想起了被索德抱住強吻的事,心裏一陣不舒服和難堪,不由捏緊了指尖。

神的目光終於移開了,說:“很好。”

——父神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麽……

塞坦尼爾松了一口氣。馬上又為自己的反應而羞愧,自己是不該對父神有任何隱瞞的,發生了這種事本來應該向父神懺悔,可內心深處卻似乎有個聲音在阻止他說出來。

他在這種矛盾的心情中靜默了片刻,神已經走了過來,看了看抽屜裏的東西,伸手把剛才那個木刻的雕像拿起來。它大約有一個手掌高,雕得很細致傳神,長垂及地的頭發,精致完美的面孔,幾乎和塞坦尼爾一模一樣,只是背後沒有翅膀。神把它轉過來又轉過去地看了一會,聲音裏有了些溫度,“它居然還在。這是你三萬歲的時候送給我的吧?”

——已經失去了坦白的機會了。

塞坦尼爾低下頭,答道:“是的。那時候剛剛開始研究雕刻,做得不好,還好您沒有嫌棄。”

“已經很好了,我很喜歡。不過之後你都沒有再送過我東西,是因為我沒有把它帶走嗎?”

塞坦尼爾有些赫然,“我小時候不懂事,請您原諒。”

神把雕像放回抽屜裏,“沒什麽。其實這些外物於我來說沒什麽意義,我知道你的心意就行了。”擡頭看著他說:“過段時間就是你的生日,想不想慶祝一下?”

塞坦尼爾搖頭,“不用了,太麻煩。”

神的聲音變得溫和了許多,像個慈愛的長輩一樣說:“生日時慶祝一下也不是什麽麻煩事。雖然熾天使都不是太在意生日,加百列拉斐爾他們每一千年也會慶祝一次。整個天界大概也就只有你從不辦生日宴會。”

塞坦尼爾微笑著說:“父神也從來不辦。”

聖光籠罩中的神似乎有些無奈,“你和我不一樣……其實——你怕麻煩的話可以叫路西斐爾幫你籌備。”

“真的不用。生日那天我還是像往常一樣來陪您不好嗎?”

神笑起來,“你願意來,我當然高興。”

從神那裏告退之後,塞坦尼爾回到弗林特宮,走到二樓正碰上別西蔔從書房出來。

見到他,別西蔔露出高興的神色,上來行禮道:“殿下,您從聖殿回來了。”

“嗯。你要回去了嗎?”

“是的,我剛剛處理完今天送來的文件。”

“這幾天有什麽要緊的事嗎?”

“有一件,我正想對您說。”別西蔔推開書房的門,把塞坦尼爾讓進去,“薩麥爾殿下剛剛送來戰報,說魔軍一夜之間退出了凈界山。薩麥爾殿下起先還以為情報有誤,連續派了幾個偵察小隊去查看,確實整個凈界山都不見了魔軍的蹤影。不過他們這樣突然撤軍很有些蹊蹺,所以薩麥爾殿下在等您批示,是否需要派人進入紅海查探。”他找出了報告遞給塞坦尼爾。

塞坦尼爾接過來看了看,大致和他說的差不多。雖然心知肚明,卻不能明說,只是吩咐道:“紅海畢竟不是天界領地,貿然派人進入查探有弊無利。你通知薩麥爾讓他緊守第一重天防線,在伊甸外圍加緊探查就行了。另外讓加百列註意最近的情報,也許會有線索。”

“好的,我這就去與兩位殿下聯絡。”別西蔔退了出去。

書房裏很靜。恒星天和煦的微風帶著花香飄進來,侍從們靠墻站得筆直。

塞坦尼爾翻了翻桌上的備忘錄,卻沒有處理公務的心情。

突然想起衣袋裏的結晶,便把它拿了出來。再次試圖回想它的來歷,還是一無線索。他把它夾在食指和拇指之間細看。隨著手指移動光線變換,那結晶變幻出千萬種色彩,比最名貴的鉆石還要璀璨。

塞坦尼爾呆呆地看了它一會,突然想起來曾在魔界見過這種東西。本來他一直刻意不去回想在魔界的經歷,可現在他不由得想起和索德一起旁觀過的婚禮,新郎送給新娘一塊類似的紫色結晶。仔細看去,這一塊確實與那塊是同一種材料,只除了更粗一些,顏色也更純正。

——真的有定情的作用嗎?

他的手指在沁涼的紫色表面摩挲,一種比先前更強烈的感情一陣陣從手指一直傳到心裏,就像期盼了千萬年,又絕望了千萬年,感情慢慢地沈積發酵,卻始終找不到出口。

這種感覺太難受了,弄得他的眼睛都酸澀起來。

塞坦尼爾拉開桌下的抽屜,把結晶扔進去又飛快地關上,站起來走出了書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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