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挨了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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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樹林滿是泥濘,索德的體力又還沒恢覆,所以他們走得不算快。在濃蔭蔽日的樹林裏磨蹭了小半天,終於聽到了嘩嘩地流水聲。樹木逐漸變得低矮,地面向下傾斜,緩坡的底部是一條靜靜流淌的小溪。清澈的溪水沿著長滿水草和灌木的河床流淌,看起來只有大約半米深。

塞坦尼爾停下腳步。

索德楞住,問道:“這就是佩尼奧斯河?”

塞坦尼爾點頭,向四周看著,像在找什麽。

索德笑得有點難看了:“這水就這麽淺?我還以為殿下說的順著河下去是坐船,原來我們要涉溪,這樣恐怕三十天也出不了天界。”

“這是佩尼奧斯河的源頭,現在又是枯水季節,所以水不大。陛下先休息一會吧,如果覺得難受,可以再喝點昨天給您的藥。”塞坦尼爾交待了一句,六翼從背後伸出,拍了幾下,飛到河對面去了。

索德捂著胸口坐到地上,看他在河對面砍倒一棵兩人合抱粗細的大樹,截出約兩米長的一段樹幹,削掉上面的枝椏,又在中間挖出一大塊。這些活並不輕松,他幹起來倒不顯得很吃力,姿態也很優雅。索德已經大概知道他要做幹什麽,見他忙得無暇顧及自己,也懶得再裝虛弱,用手撐著下巴看著他忙來忙去。塞坦尼爾很快在樹幹中間挖出一個可供兩人乘坐的地方。他收起劍,召喚了一陣旋風把獨木舟擡起來,測試了一下平衡,稍微調整了幾處地方後把它放到溪流上。獨木舟被溪水沖得晃了兩下,被長在四周的灌木和水草固定住,動彈不得。

塞坦尼爾飛回來,問:“陛下休息好了嗎?我們這就出發了。”

“啊……還好吧。”索德艱難地扶著旁邊的一棵小樹站起來,跌跌撞撞走下坡地,坐到獨木舟上。

塞坦尼爾看他坐好後默念了句咒語。不一會上游就傳來轟鳴聲,一股混濁的洪流夾著白色的泡沫沿著幹涸的河道奔湧而來。盡管心裏早有準備,索德還是被這水流的來勢驚到了,下意識的抓緊了船舷。塞坦尼爾緩緩拍打著翅膀停在半空,盯著那水流看,等它沖到近前的時候瞇了一下眼。水流像被無形的墻阻住,洶湧的勢頭馬上一緩,幾乎是溫柔地流過來,把獨木舟擡起向下流飄去。

想像中被沖得人仰馬翻的情形沒有出現,索德舒了口氣,放松了身體靠到船上,拍了拍船舷問道:“殿下在哪學的做這東西?”

塞坦尼爾收了翅膀落到船上,反問道:“陛下難道不會嗎?”

“呵呵,我只是看人做過不少次,還沒親手做過。”

塞坦尼爾看著前方的河道說:“我也一樣。”他說得很平淡,就像是理所當然的事。作為這世上最早的神族,他幾乎見證了所有事物的出現和衰敗,看得多了想不會都難。

一棵枯死的大樹橫在前面的水道上,塞坦尼爾用風魔法把它卷到一邊。

不經意中回頭,發現索德正看自己,微皺著眉,紫色的眼眸中一片溫柔,帶著渴望和悲傷。塞坦尼爾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不由眨了下眼,再看過去時索德還是那種滿臉漫不經心的神情。對上塞坦尼爾的目光時,他咧嘴笑了一下,似乎隨時又會說出什麽莫名其妙惹人討厭的話來一樣。

剛才的是錯覺?塞坦尼爾放下疑惑,轉回頭看向前方。

這裏的河道已經比較寬闊,水流卻比剛才急了,中間還有好些旋渦,獨木舟不時打著轉。塞坦尼爾說:“這裏已經是第二重天的邊境了,佩尼奧斯河從這裏傾瀉到第一重天。”正說著,獨木舟就接連打了幾個轉,等它再穩下來,兩人已經看到前面不遠處就是一片懸崖,水流從懸崖邊緣傾倒而下,形成落差達幾萬米的瀑布,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塞坦尼爾站起來,神色有些嚴肅,就在獨木舟到達懸崖邊緣的時候,他抓住索德的一只手飛起來。獨木舟被水流帶著沖下懸崖,塞坦尼爾帶著索德在瀑布邊往下飛。也許是怕被看到,他沒有飛得離瀑布太遠,而是保持在離它僅五六米的地方慢慢下降。飛濺的水花不斷灑過來,卻被他的魔法擋在外面。

兩人周圍是一片奇異的景象,一邊是浩瀚得看不到邊際的宇宙,無邊的黑暗中億萬星辰旋轉發光。一邊是第一重天的天空,絲棉一樣的雲彩懶散地飄在空中,被沈到山頂的太陽染成金紅色。晚歸的燕子從空中飛過,為這副靜謐的畫面添上了少許動感。

突然,塞坦尼爾的手一緊,飛快地向旁移動,進入瀑布裏面。強勁的水流打在他的魔法防護上,逼得他硬生生地往下墜了幾十米才穩住。索德知道他肯定是看到了巡邏的天使軍,才會進瀑布躲避。

塞坦尼爾藏在瀑布裏,繼續保持勻速下降。湍急的水流像墻壁一樣包圍著兩人。落差幾萬米的瀑布的沖擊力非同小可,正常情況下塞坦尼爾如果施展大魔法,倒足以令它倒流,可現在這樣被動地與它對抗,因為怕被發現連強一點的魔法都不能用,時間一長,他也顯得很吃力,細密的汗珠從臉上滲出來。

似乎過了很長時間,塞坦尼爾終於飛出了瀑布。索德發現原來他們離地面已經不遠。下面是一片長滿青草的平原,水流把地面砸出一個深潭,然後漫出來,在平原上開出河道,向遠方流去。

索德晃了晃身子。

塞坦尼爾低頭看他,說:“陛下請再忍耐一下,我們就快……”他還沒說完,手上突然一滑,索德的手脫出去,他整個人馬上向下掉。

這一下猝不及防,塞坦尼爾反應過來後迅速掉頭向下急沖想接住他,可還是慢了一點,索德筆直地掉到水潭裏,濺起了一大片水花。

塞坦尼爾在快碰到水面時急剎住。他停在水潭上方,只看到深綠色的水面上陣陣波紋蕩開,卻不見索德的影子。他猶豫一下,一咬牙收起翅膀,落到水裏。

他身周環繞著一層氣泡,隔絕了潭水。由於瀑布的不斷沖擊,水面下的浪湧也很大,沖得他一陣陣搖晃。他以索德的落點為中心,上下前後都逡巡了一陣,沒看到索德的影子,心裏開始有些慌了。正想回水面上再看看情況,腳上突然一緊,像是被什麽東西纏住了。他低頭看去,只見索德正在下方,一手抓著他的靴子,一手胡亂撥著水。塞坦尼爾松了口氣,彎下腰下去把他拉起來。索德閉著眼,手腳像所有溺水的人一樣亂抓亂蹬,很快就像八爪魚一樣把塞坦尼爾纏了個結結實實,動彈不得。

塞坦尼爾說:“陛下,沒事了,請您放松一點。”

索德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反而把他越抱越緊。

塞坦尼爾抓著他的手臂拉了兩下,紋絲不動,不禁有些奇怪他不久還是一副虛弱得走不動路的樣子,現在怎麽會有這麽大力氣,這難道真的是所謂的求生時的爆發力?

氣泡裏的空氣本來不多,塞坦尼爾開始有些呼吸急促。他想浮到水面上,索德卻像一塊石頭一樣帶著他往下沈。他放了個小雷電術。索德哼了一聲,彈開了少許,塞坦尼爾剛剛緩過一口氣,他又纏上來。

塞坦尼爾已經覺得窒息,眼前一陣陣發黑。水裏的暗湧不斷沖擊著氣泡,也帶來不小的壓力。像所有不會游泳的人一樣,呆在深水裏本來就讓他覺得不適和緊張,目前這種狀況更是雪上加霜。他想再放個雷電術,又怕索德重傷之下承受不住,就猶豫了這一會,又是一陣急流打來,氣泡終於破碎了。冰冷的潭水馬上把兩人圍住,塞坦尼爾猝不及防嗆了幾口水,意識開始模糊。朦朧中好像有人拉著他的手,帶著他在水裏游動。一些飄渺不清的片段從腦海裏滑過,竟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迷迷糊糊中他覺得自己被拉出了水面,放到了硬地上,有什麽東西在他臉上抹了幾下,然後向下移到他的頸間摸索著。

他猛地睜開眼,看到索德的臉離自己不過一尺遠,而他的手正在解著自己領口的扣子。塞坦尼爾騰地一下坐起來,擡手就是一巴掌打過去。

索德沒有躲,這一下結結實實地打在他臉上。

塞坦尼爾用的力氣不小,索德麥色的皮膚上很快出現了一個泛紅的巴掌印。

兩人都呆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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