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意想不到的見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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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裏剛下過雨,空氣十分清新。地面濕漉漉的,矮樹叢和雜草趴在地上,樹梢上圍繞著薄薄的霧氣。

一滴水珠在樹葉上慢慢匯聚,反射著七彩繽紛的陽光向下滴落,正掉進索德的後頸。索德咒罵了一聲,拉了拉濕淋淋貼在身上的衣服,卻因為碰到了傷處而疼得抽了口氣。他右邊的骨翼折斷了,以一個扭曲的角度耷拉在背後,骨頭的斷口刺破了肉膜,支楞在外面。右肩到肋下有一道極深的傷口,血肉向外翻卷著,可以看見下面的骨頭。他已經在這片樹林裏呆了五天。雖然沒水沒藥無法處理傷口,但由於他魔族的強悍體質,傷口仍在慢慢愈合,時常讓他覺得又疼又癢。只是折斷的骨翼因為在背後,他夠不著,所以沒有辦法讓它覆位,不然的話過幾天他就可以飛出去和魔界軍隊會合了,當然前提是不被正在四處搜索的天界軍隊抓到。昨天曾有一隊天使軍從樹林外經過,他以野獸般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他們的談話,知道了天界正在組織大規模搜索。

他忍著疼站起來走了幾步,估計自己的體力恢覆程度,但結果仍然不太妙,現在恐怕只能勉強對付一兩個六翼天使,要是再多來幾個,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他坐下來,小心翼翼地靠到樹上,爭取不碰到骨翼,試著召喚魔法元素,還是不成功。

他又吐出幾個臟字。早知道會有這個後果,那天就不該……唉,也是沒想到路西斐爾的反應會這麽快,抓住他撤劍的那一瞬間反擊,看來還真是小看那個小鬼了。更倒黴的是自己倉促之下瞬移居然定錯了方向,這次實在是糗大了。他不清楚這到底是哪裏,只能根據太陽的方向來猜測這應該是在第二重天的中部。

歸根到底,要不是怕把那個該死的小鬼傷得太重那個人會傷心,這次也不會弄得這麽狼狽,這就算是對那件事的補償吧。想到這索德不由得有點傷感。就是如果被撒旦們知道他在戰鬥中還惦記著私人感情,最後弄得一敗塗地,恐怕又有好一陣話說。

索德難得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艾利諾姆他們怎麽樣了,形勢應該是不樂觀的,說不定他們現在已經退出天界了,這樣的話和他們會合的難度更增加了幾分。唯一值得高興的是這場大雨雖然把他淋得狼狽不堪,但也洗刷掉了一些痕跡,應該可以把被天界找到的時間延後一下了。

正這樣想著,就聽到樹葉被撥開的沙沙聲。他警惕地朝那邊看去,聽聲音應該是某種大型動物正在接近,但只有一個,應該不是天界軍。如果是野獸的話,自己還對付得了。

透過樹葉的間隙,他看到一個米白色的東西閃過。看質感並不是皮毛,而是衣料。現在要躲已經來不及了,他抓住身邊的一根嬰兒手臂粗細的樹枝,靜靜地等著他靠近。

樹枝被撥開,一個天使走出來。

茂密的樹葉擋住了大片陽光,這一小塊空地因此顯得有些陰暗。可就在他走出來的一瞬間,四周仿佛多了些光線,被雨水洗得碧綠的樹葉也變得鮮明生動起來。但即使在這一片生機盎然的綠色中,他翠綠的眼眸仍然是最明亮的顏色,澄凈清透,空靈得不帶一點情緒。

索德驚訝地睜大了眼,怔怔地看著他走過來,手裏的樹枝滾落到一邊。

他沒有像平時一樣穿著著長袍,而是像戰士一樣穿著短上衣、緊身褲和及膝長靴,長發束起來搭在胸前,腰裏掛著長劍,同樣顏色的小披風用銀葉別針扣在領口前。天使戰士在外形上普遍比較苗條,不像魔族戰士那樣肌肉虬結。他的身體被衣服緊裹著,線條流暢又充滿力量感。從肩部垂下的小披風遮住了大半美好的身形,但露在外面的部分足以引人遐思。如果說他平時穿著長袍的樣子是端莊聖潔,那他現在的打扮則在英姿颯爽中帶出一絲無意識 的誘惑來。

索德不敢置信地盯著他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眼前的只是一個幻影。直到他走到附近,感受到因為他的移動而帶起的輕微氣流,索德才閉上眼。一會之後,他睜開眼看著正在接近的天使,以一種很討打的語氣說:“塞坦尼爾殿下,您不知道您這樣的打扮會讓人流鼻血致死的嗎?”

塞坦尼爾本來沒什麽表情的臉冷了一分,隨即淡淡地說:“陛下好像一點也不緊張。”

索德動了動身體,因為牽動了骨翼而痛得抽氣,但還是扯出笑容說:“有什麽好緊張的?殿下如果想要我的命,就不會親自過來了。”

塞坦尼爾已經走到他身前幾步停下,問道:“陛下現在可以走嗎?”

“去哪?”

塞坦尼爾沈默一下才說:“伊甸。”

索德的瞳孔放大了點,看了他一會,然後像發現什麽有趣的事一樣笑起來:“哦?尊貴的塞坦尼爾殿下居然會不辭辛勞、專程跑來救我,天界的敵人?殿下,您這樣做會讓我誤會的。”

塞坦尼爾的唇角好像扯了一下,把視線移到一邊。

索德打量一下他的神色,向後靠了靠,又拉拉破破爛爛的衣服說:“殿下,您也看到了,我傷得很重,現在可走不動。”

塞坦尼爾把視線轉回來。索德原本健康的麥色皮膚現在帶著病態的蒼白,濕漉漉的頭發亂糟糟地貼在臉上,顯得十分狼狽。塞坦尼爾往前走了幾步,稍微蹲低了身體觀察索德的傷口,又伸出手在骨翼上摸了摸。他的手指溫暖又柔軟,索德覺得心尖都顫抖起來,他下意識地動了動骨翼,聽到塞坦尼爾說:“陛下請忍一下。”他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麽,塞坦尼爾就抓住他骨翼折斷的兩端,往外一分又一擰。索德痛叫一聲,塞坦尼爾已經放開手退開了。

索德回頭看了一眼,骨翼已經接好了,傷處還有點疼,但比起前幾天尖銳的刺痛已經好太多了。索德擦了擦額角的冷汗,笑了聲說:“原來塞坦尼爾殿下不光會治療魔法,還是個骨科大夫。”

塞坦尼爾拉過披風一角擦掉手上沾的血,掏出一瓶藥來丟給索德:“陛下的翼已經接好了,不過骨頭還需要一段時間來長好。您等會可以把它收起來,便於它愈合。這瓶藥可以止痛和恢覆體力,您先吃一點,我們休息一會後再出發。”

索德把藥瓶舉起來看了看,擡頭說:“不要亂給我吃你們的藥,我可能會掛掉的。”

索德以前雖然說不上一本正經,但也從來不像這樣說話。塞坦尼爾微皺了下眉,視線落在他身邊的一叢覆盆子上,仍然用那種平淡的語氣說:“這是我按魔族的配方配的。”

索德嘀咕了一句:“看來殿下準備得很充分。”拔開瓶塞倒了一點到嘴裏。

看他吃了藥,塞坦尼爾走開幾步,靠到一棵樹上微合上眼。

索德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看他。他應該在樹林裏走了很長一段路,長靴上沾了不少泥,衣服上也有些水印和草跡。從樹葉間隙透下的金色陽光在他的眼睫和頭發上跳躍,給他的面容添上了生動的色彩。他背靠在樹上,手臂抱在胸前。這樣的動作索德從未見他穿長袍的時候做過,不過他現在的打扮配這個動作倒是十分協調。

一陣風吹過,無數水滴從樹梢滑落。塞坦尼爾動了動,索德飛快地移開了眼,過了一會又看過去。

塞坦尼爾還是微合著雙眼,不過已經換了個姿勢,把右手放到了外面。他的無名指上戴著一個戒指,上面鑲嵌著一顆碩大的紅寶石。那寶石並不像是實質的,而像一團流動的火焰,隨著他的呼吸起伏,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閃亮的流光。

索德突然覺得呼吸像是被遏住,心裏劇痛起來。

塞坦尼爾正好睜開眼,看見他的神情便問道:“陛下怎麽了?還覺得難受嗎?”

“啊,”索德倉惶地晃了晃頭,把手裏的藥瓶放到口袋裏,說:“是有點,不過比剛才好多了。”

“那我們可以出發了嗎?第二重天的夜晚快來了,我們要在那之前找到落腳的地方。”

“唔……”索德裝模作樣地動了動手臂說:“應該可以吧。”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試了兩次卻不成功。他正要再試一次,一只手就伸到他面前。這只手很漂亮,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齊,在指尖上露出一點點半月形,掌心有幾塊薄繭,應該是長期握劍造成的。索德楞了一下,握住這只手,被拉起來。

塞坦尼爾把索德拉起來後就馬上抽回手退開了。索德搖晃了兩下才站穩,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說:“殿下不必這麽緊張。我剛才說的是開玩笑。我就是再自作多情,也不會以為你對我有什麽意思。你更不可能背叛你的父神。所以你來救我不過是因為我現在還不能死的關系吧。”

塞坦尼爾還是看著別處沒說話。

索德說著自己也覺得臉上很僵硬,擡手搓了搓,聲音也低下去:“我想要不是你的父神的命令,你恐怕是不願意再看見我的。”

塞坦尼爾轉過身,“陛下,我們走吧。”

索德神色一黯,卻還是咧開嘴笑了兩聲,拖著步子跟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把正文和番外分開放的缺點就是:我不能更了番外就不更正文,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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