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一渲知道李子韻一定還未離校，她不會頂著紅眼回家的，所以，此刻也許在操場邊遙遠的觀眾席上，那裏臺階多不起眼，很少有人路過，何況今天還是星期五。

一路尋找，顯然田一渲的猜測是正確的，在遠處她便看到一個女生孤零零的屈膝抱腿坐在階梯石板上。

近身看著，李子韻的眼睛鼻子都很紅，旁邊還有一堆用後揉作一團的紙巾。

在田一渲坐到她身旁後，李子韻聲淚俱下：“老師知道習叆音是我了。”

田一渲單手從後背環抱住李子韻，輕聲緩和地說：“他知道就知道吧，遲早是要知道的。”

“我以為能撐到高考結束，那樣... ...那樣我和他就不再是老師和學生了，只要我上大學了，他就一定可以接受我的，可是…”說著說著，李子韻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想在感情裏肯定自己的存在，卻發現事實很可笑：“我以為我可以的，我以為他喜歡上我了，可是，他就算喜歡，可能也是喜歡習叆音，而不是我... ...”

田一渲不擅長安慰人，但也希望李子韻能夠盡快走出來，感情也只有想清楚了才能放下，她對李子韻說：“你幹嘛那麽傻呢，為了他你已經很努力了，但是...從一直以來的聊天中你也知道的，也許不管他喜歡誰，可能都不會是你。”

田一渲知道成雲賢對李子韻的態度，她猜想痛苦的不只有李子韻，她亦質問成雲賢，沒有誰是無辜的，也沒有誰不是真情實感。

而面對現下的情況，她也做不到繼續讓李子韻不顧一切的追愛，繼續，只會讓她更加痛苦。

哪怕成雲賢真的也喜歡李子韻，但他已經表態並傷害了這個女孩，她不忍讓自己的朋友再浪費青春，他們之間隔著的可不只是師生關系這一面墻。

在這之前田一渲曾很興奮的知道李子韻喜歡上老師，因為這聽起來很夢幻、刺激，所以她也激動的鼓勵過李子韻“喜歡又不犯法”。

可是當她看到李子韻越陷越深，真正意識到這樣不行的時候，卻已經遲了。

田一渲有隱約覺得，他們之間即使線上相處得很好，有可能真相大白那天，依舊會分道揚鑣，但是看著李子韻那麽開心，而且能夠正確的發力在學習上，成績也是在進步，便覺得讓人上進的戀愛未嘗不好，突然斬斷才更讓人接受不了。

於是，田一渲錯過了阻止李子韻的最佳時機，便只能任著朋友沈迷。

田一渲也以為能夠瞞到高中結束，想來那時候都畢業了，即使發生什麽，要淡也能淡得快一點，畢竟成老師年齡擺在那兒，以後李子韻肯定會遇到更合適她的男生，只可惜，天有不測風雲，他們等來的既不是畢業，也不是成雲賢與她人相親或是結婚的消息，而是對一段關系的堅決否認與殘忍毀滅。

李子韻抱著田一渲，在這空曠無人的階梯裏大聲哭泣著。

“他明明知道，我是真的喜歡他，卻還是故意否認我的感情。我情願我不了解他，這樣我就不會知道他為了甩開我，有多狠。”李子韻的聲音在告訴聽者，她的疼痛是撕心裂肺：“他明明知道隔在我們中間最大的障礙是老師和學生的關系，所以他還從頭到尾都說老師怎麽樣，學生又怎麽樣，我難道不知道嗎！我就是知道啊...但你能不能不要再說了，你在意的我也在意，你或許能改變的卻是我最無能為力的……”

田一渲聽著很是動容，在這悲傷氛圍中繼續安靜的聽著朋友的哭訴。

李子韻繼續說：“可他還是一直強調我們的關系。他那麽拼命想要掩飾自己的感情，他以為我不知道他是喜歡習叆音的嗎，他喜歡習叆音啊。所以，毀掉習叆音的我，就應該被他這麽對待。”

田一渲很想說點什麽，而李子韻卻接著說：“他其實很善良，一直都很善良，我是知道的，寒暑假他都會去社區當義工、志願者輔導學生做作業。周末他又會待在家裏幫他媽媽打掃衛生，會給家人下廚，會為了陪伴家人減少自己放松的時間，而且，他即使已經把我們都教的很好了，也還是會虛心的向其他老師請教，他那麽認真的一個人，這些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他是為我考慮才說那些話，可是我真的做不到！”

持續的哭聲，讓田一渲內心備受煎熬，她知道李子韻難過是因為清楚成雲賢是喜歡她的，哪怕是她扮演的習叆音，但也是她呀，可他卻不願意為了她反抗世俗。

或許，對於成雲賢來說這份喜歡終究敵不過他的事業，而李子韻愛的卻也是在這個事業中瀟灑奮鬥的他。

最讓人心疼的或許是李子韻的懂事，她不喜歡把不好的事情留在心上，更多時候都以樂觀的角度看問題，她確實比一般的高中生要成熟，而這份成熟在付出代價的同時，還讓她看清了所愛之人的態度。可她卻依舊深愛著這個在她眼裏善良、認真的男人。

即使在說違心話。

李子韻覺得，或許這個男人真的會討厭虛假的她，甚至是她編織的虛假的習叆音，因為他討厭被欺騙。

但是李子韻不願意再承認，只願將一切認為是成雲賢不會因她是習叆音而真的否認她，或者討厭她，他只是不願意接受自己的學生。

即使如此，李子韻心裏還在為成雲賢的正直和為人師表的態度所癡迷和越發欣賞。

作為習叆音時，李子韻曾問過成雲賢：“要是你的學生愛你愛得死去活來，你真的不會和自己的學生談戀愛嗎？”

“不會，我是老師。”

“假設，你也愛她呢？”

“我不會讓自己愛上學生的。”

“都說假設嘛，萬一有個萬一呢，感情的事誰說的準呢。”

“那我會默默守護她，讓她能安心學習，好好為自己的未來規劃。”

“即使這樣，都不會和她在一起嗎？”

“不會。她應該有更好的未來。而且小女孩容易喜歡上成熟的異性，也很容易放下的，畢竟同齡的孩子有很有。她會有自己的世界。”

還沒等習叆音繼續問，成雲賢接著說，“反正一定不會有這些情況的，你也別亂想啦。”他以為是習叆音在吃他學生的醋。

從這時起，李子韻便知道自己有很長的路要走，她要打敗的是一位老師的原則，即使成功的幾率很小，可她願意試試。她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卻因此想了很多，她很清楚，唯一有轉機的時刻只能是畢業，所以她一直努力隱藏著自己的身份。

可是，如今已沒有一絲機會，她除了放棄和割舍，老師已經不給她第二個選擇了。

從那以後，田一渲看著李子韻的眼中沒有了生機，亦沒了往常的活潑。

高二最後一個月的物理課，她從來沒有擡起頭，而成雲賢卻總是偷偷地不經意地看著這個女孩，只是李子韻不知，而田一渲假裝不知。

只能說事已至此，無可挽回，更無法改變，所幸，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高考結束的師兄師姐已把教室空出，隨著教室的搬動，他們進入了高三。

也只有在成老師的最後一節課上，李子韻低著頭的同時不小心流出了眼淚，正因為李子韻知道成雲賢希望她好好的，而她也根本恨不起這個老師，即使他不接受她，可李子韻還是做不到讓他擔心，因此她的成績從始至終沒有太大波動。

懂事的女孩，沒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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