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死相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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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記者已經成功挑戰到朱嬙的道德底線,她的底線是任何人都不能在她面前提過世、死亡、車禍……

記者的提問猶如淩遲之刑,一刀一刀在她身上很有力度地切片,她能夠清晰地看見一節節的白骨暴露,卻不知該逃往何方。

晏擇真的死了!真的死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死了,他們還告訴她這是一個事實,讓她接受。

她決不接受!

她沒有辦法接受!

每天這樣活著,是怎樣的撕心裂肺,每天活在這個世界上,連自欺欺人的空間都沒有。

是怎樣的生不如死?

仿佛連空氣都將自己拋棄,窒息的感覺將她從四面包圍。

站在落地窗前,李唯否清楚的看到朱嬙在四處亂撞的逃脫過程中,受記者阻攔,摔倒在地。別墅內沒有旁人,李唯否唯有自己出面制止。

一旦出面制止,反而證實記者的種種猜想。記者隨即咄咄逼人地將矛頭轉向李唯否,各種無中生有,皴染揮墨,連李唯否聽罷都覺怒不可遏。

李唯否將朱嬙擋在身後,伸手撕扯下記者胸前佩戴的證件。表示如果繼續造謠誹謗,立刻報警。

警察不請自來,鳴著警笛將警車停在別墅外,驅散不明所以卻又賴著不走的記者。

李唯否皺一下眉,來的的確是快。在警察與記者糾纏時,他飛速地遞一句話與朱嬙。警察距離他越近,他表現的越鎮定,並且一如既往地表示不知他們因何而來。

李唯否就如當初的胡晏擇,牽連陷入一樁命案之中。

偵訊人員對兩人分開問話。

問過基本信息,他們開門見山。

“你昨晚在哪裏?”

李唯否十分自然地配合:“昨晚一直在家。”

“你有什麽證據能夠證明嗎?”

“可以察看小區內的監控錄像,應該有我的出入時間。”

“你方便提供自己別墅內部的監控錄像嗎?”

“這沒辦法,別墅內的監控錄像壞掉很長一段時間。”

“據我們解過,你們那棟別墅區通常都有家務助理,你的住處為什麽沒有?”

“這棟別墅先前送給我弟弟居住,家務助理等等在那時候辭退掉。”

“你和朱嬙是什麽關系?”

李唯否仍舊神態平靜,面不改色。

“他是我弟弟的女朋友。”

“你為什麽會和你弟弟的女朋友在一起。”

“這是私事,我不便回答。”

“她能為你作證嗎?”

“那是她的事情。”

直至李唯否的律師出面交涉,李唯否與朱嬙才結束問話,離開警局。

李唯否再見朱嬙,中間僅僅隔幾個小時。此刻但見她面色平靜恬淡,將從前的沈郁哀傷收拾的一滴不漏,轉變之快令人難以置信。

媒體記者得知朱嬙的下落,事先埋伏在警局外的各個角落,待朱嬙走出警局,立刻圍堵上來一陣狂拍。

更令李唯否驚異的是,朱嬙面對媒體記者要求她談一談胡晏擇去世的感受,朱嬙居然淡淡一笑,仍舊沒有任何異樣。

或許她終於肯接受胡晏擇去世的事實。

可她的雙眸幹涸如沙漠,沒有一滴淚水,沒有任何感情。一望無垠的荒蕪疆域裏,她似乎也不是真實存在的人。

李唯否疑惑這才是自己的錯覺。

場面一度混亂,好在李唯否的司機是高手,迅疾搭救二人於水火之中。

上車之後,李唯否收到律師的一條訊息,得知朱嬙方才並沒有像他所交代,言說一概不知,而是回答二人昨晚一直在一起。

坐在她旁邊的朱嬙呆呆地出神,他喊她許多聲,她才打疊起精神,沖他做個笑容。

“你準備去哪裏?”李唯否問。

她的聲音輕幻漂浮,沒有聚點。

“回去,我有事情請你幫忙。”

李唯否正疑惑她有何目的,不過此刻在車上不便細談,就勢回一句:“恰巧我有一些東西要交給你。”

朱嬙一點不關心他打算交給她什麽東西。一同回到清晨離開的別墅,朱嬙站在花園裏,就不再同李唯否繼續前行。

李唯否奇怪:“你不進去?”

朱嬙搖了搖頭,像一顆盆栽,濕漉漉地立在濛濛絲雨中。她雖然是帶著微笑的,可掩蓋不住渾身上下散發的使人不可迫近的寒氣。

李唯否只好問她:“你打算讓我幫你什麽忙?”

朱嬙指了指不遠處的車庫,目的明確。

“請你幫我打開車庫的大門,我要取我的車。”

李唯否有點不太明白。

“你的車?”

“搬過來後一直放在車庫裏很少開,別的門是指紋鎖,車庫不是,我沒有找到鑰匙。那輛車是我們的,你還給我。”

只是單單和他解釋幾句,似乎就已經累得她筋疲力竭。

在這世上,一連喘息都是令她感覺無比疲憊的事情。

“鑰匙應該在我這裏,我一會兒去取。除了這件事情,你還有其它的事情嗎?”

朱嬙隔了一會兒才搖搖頭:“應該沒有了。”

李唯否大惑不解,想來想去總歸迷惑。心裏居然有說不出的怪異,那份怪異,他自己也不明所以。

他做事一向滴水不漏,他得和她問個清楚,今天的怪異,不可以不明不白的混過去,留下隱患。

“你為什麽在警局內撒謊,說你昨晚一直和我在一起?”

朱嬙有點奇怪:“我說錯了?你不就希望這樣說?”

李唯否這下才曉得自己暗示她時她就清楚自己撒謊,他心裏受一大驚,不過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你什麽意思?”

“不是我說的,是晏擇說的。”

她話中的意思他聽的明白。她知道他昨晚不在,因為胡晏擇,她才肯為他做偽證。

“你具體怎麽回答?”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一晚上在一起能因為什麽?就那樣回答。”

現在的結果,是李唯否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的,他甚至設身處地地替她設想一番。

“你應該知道,一旦傳出去,你的名聲就全毀了。”

“放心吧,我可以面對。”

她做出讓人安心的笑容,語氣信誓旦旦地,令李唯否以為她真的有辦法應對。

從前的她與今天的她在他面前所產生巨大落差,不經意間,使李唯否產生強烈的震撼。

他專註地凝視著她,妄圖從她身上尋出一絲破綻,然而他成為失敗者。

第一次他在她面前顯得心虛,有些急迫地逼迫她。

“你到底想要什麽?”李唯否主動表示,“這棟別墅原本就是送給晏擇的,你是她的未婚妻,我以後會將它放在你名下。”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她的心緒波瀾不驚,對李唯否的態度也始終溫文,“現在可以幫我打開車庫的門嗎?”

李唯否回自己的臥室取來鑰匙,一並取來日記交給朱嬙。

“是晏擇這些年的舊日記,還有一本不在這裏,都交給你吧。”

厚厚地一摞日記沈甸甸地捧在她懷裏,朱嬙擁抱著,摸索著泛黃的紙張,可是一轉眼的功夫,就重新交還李唯否。

她知道她已經不再需要!

她是個貪心的人,這些單薄的文字,無法填充她空洞的世界。

她的眼睛裏依然死水沈沈,臉上卻綻放燦爛、輕松、幸福的笑容。

李唯否沒有從她的笑容中感覺輕松,反而感覺怪異無比,令他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他陪她到車庫裏取車,一路上李唯否都嘗試和她交談。

“你接下來打算去哪裏?”

朱嬙心中早有去處,回答的幹凈利落。

“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李唯否對此也表示讚同。

“避開一段時間也好。”

汽車上落一層灰塵,看樣子許久不曾有人清洗,原來時間居然是這樣的無聲無息。

朱嬙對李唯否不再是從前的劍拔弩張,臨行前客客氣氣地說:“我以前沒有從你的角度考慮問題,對你心存偏見,有許多冒犯之處。也許以後都不會再見面,所以今天必須向你道歉,另外謝謝你替晏擇照顧我。”

李唯否沒料到她居然道歉,更沒料到自己會鬼使神差地回答:“我也有許多不對之處,請你原諒。”

朱嬙最後沖他一笑:“那就這樣,拜拜。”

說畢轉身上車,發動引擎。

汽車行駛在公路上,兩旁的景物飛速後退。

晏擇做出選擇,對她說:你回來我們就結婚、我等你。

晏擇說:小嬙,你恨我吧。

晏擇心痛地回答:我也愛你。

晏擇擁抱著她,凍得人瑟瑟縮縮的雪地裏呵著白氣說幫我照顧好朱小嬙。

晏擇憤怒地質問: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晏擇堅定地說我不會分手。

晏擇土的不能再土的向她求婚:小嬙,嫁給我吧。

晏擇大聲喊出:謝謝我的女朋友小嬙。

他說:我愛你,我知道我又落俗套,可愛就是愛。

……

她還記得最開始的時候,他端著一碗泡面拉開車門,就對她說了一個字——給。

看似平淡的感情在記憶裏泛濫成災,才知道是賴以生存的空氣,當踽踽獨行的人無可寄托時,變成世上誅心的劇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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