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為達秋神魂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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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

浴室門打開條縫,他手上疊得整齊的睡衣被瞬間抓了進去。

實話比想象中燙嘴。

至少到現在,葉辭柯還沒說出來。

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不確定他的“實話”和喬稚歡想聽的“實話”是不是同一種。

浴室門忽然打開,潮濕的暖風撲面而來。

喬稚歡套著他的舊襯衣,踩著姜黃色的暖燈走出來,衣擺下露出的腿修長挺直,大腿後側還有幾滴水珠,順著滑膩的肌膚往下墜。

喬稚歡回頭,發現葉辭柯還在屋內:“葉老師還在這裏,是有話想說麽?”

馥郁的霧氣裹著喬稚歡,浴室的暖光在他睫毛上跳,葉辭柯抿抿唇,竟然一句都說不出來。

喬稚歡偏著頭,雙目直直盯著他,睫毛眨動的速度也放得很緩慢,像在絲絲入扣地審視。

那一瞬間,他感覺喬稚歡能洞穿他的所有心思。

喬稚歡的唇角漸漸舒展,是個了然的笑:“那,晚安了。”

說完,他唇角的笑意緩緩加深,而後利落轉身,回頭的剎那,發梢略起的冰涼水珠砸在臉上,好像透過皮膚刺入血脈,直接擊中心臟。

葉辭柯沒敢睡在臥室,他把空調溫度、加濕器都設定好之後,在床頭留了一杯水,返回客廳沙發躺下。

心臟還在亢奮亂跳,引起他心悸的人就躺在一屋之隔,溫和地陷入他的床褥之中。

今晚註定長夜難眠。

他睡不著,但又怕吵醒喬稚歡,只好摸出kindle,開始讀一本絕望又沈重的小說。

失意的、靈感枯竭的阿申巴赫將創作的所有希望押在威尼斯,誰知印象中美麗浪漫的威尼斯潮濕、落魄,船夫醜陋兇狠,連天空都是陰霾的灰色,讓他一到威尼斯就幾乎斷了魂。

威尼斯帶給他眾多不快和抑郁的體驗,在他即將崩潰的邊緣,威尼斯送上了上帝的饋贈,讓人神魂顛倒的達秋——

他忽然拿開了Kindle。

喬稚歡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起身,靜靜站在沙發前望著他。

葉辭柯稍微支起上身:“睡得不舒服?”

喬稚歡洗過的頭發很蓬松,他低著頭,夜色仿佛在他露出的小臂上流動,他的每一寸肌膚都完美無瑕,讓葉辭柯瞬間想起書上的一句話:“他簡直就是具象化的美”。

喬稚歡沒答話,他擡起腳,輕輕碰了碰葉辭柯藏在綿絨毯子裏的小腿:“躺裏面點。”

那一觸也不知碰到哪裏的關竅,葉辭柯渾身的血脈騰地燃著了。

他急忙挪動,不大的海藍色沙發上立即空出一人寬的空餘。

在他意識到喬稚歡的意圖之前,喬稚歡掀開裹住他的絨毯,閉著眼睛鉆進了他的懷裏。

喬稚歡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裏,姿態近乎蜷縮,他的腦海轟地空白了,大腦像臺老舊的機器,無比艱難地運作。

不知運轉了多久,葉辭柯才冒出一句破碎的話:“睡得冷?”

喬稚歡在他懷裏極輕地哼笑一聲。

“你要是怕吵醒我室友,那我就是睡得冷。”

葉辭柯理虧,沒敢答話。

喬稚歡問他:“在看什麽?”

“……《死於威尼斯》。”

手上的Kindle還散著淡淡的亮光,書中一句話下面標著虛線:“這是一條甜蜜卻又冒險的路,或者這就是一條錯誤又罪惡的路,勢必將人們歧路。”[1]

“但我們不得不行走在歧路上,不得不放縱些,不得不成為感情上的冒險家。”[1]

喬稚歡的聲音近乎囈語:“為達秋神魂顛倒的阿申巴赫。”

葉辭柯忽然丟開Kindle,保護殼撞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他扳著喬稚歡的肩膀,猛然把他翻了過來,像只按住獵物的猛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喬稚歡只套了件襯衫,柔軟的質地將他瘦削的肩線勾勒無疑,他不避不閃,直直盯著他的眼睛,目光甚至可以說是穩定。

緊接著,他極輕地笑了笑,那笑容瞬間燒燼了一切理智,葉辭柯猛然俯身,咬住了紅潤柔軟的唇。

這個吻是激烈、侵略,幾近於撕咬。他恨不得將所有情緒都發洩在點水般的接觸上,甚至甘願自己是一把火,將兩個人全都燒幹凈了才好。

迷亂的狂熱中,他能感到身下的人在近乎窒息的長吻中舒展身體,抓著他的後背竭力迎合他的熱情,這反應更讓他悸動不已,吻到深處,他甚至覺得喬稚歡像一口醇釀的烈酒,只品上一口,他便神情恍惚,所有感官都被猛烈香甜的感知占領,連靈魂都像在一起顫動。

他不記得這吻持續了多久,又是怎樣漸漸平息下來的,只記得最後他刻意要讓喬稚歡疼一樣,不輕不重地咬了他的唇,卻惹得喬稚歡摟著他笑起來,又安撫性地吻了吻他的額角。

說也奇怪,碰上喬稚歡,他好像真的一點招也沒有。

多年的克制是擺設,喬稚歡輕而易舉地挖出他恣肆的秉性。

難以言喻的熱情在他體內亂撞,喬稚歡只點水般一吻,他就像被徹底馴服的兇獸,收起銳利的利爪,只用最柔軟的爪墊和他觸碰。

“葉辭柯。”喬稚歡把自己蜷在他懷裏,笑著說,“你一點也不吸引我。”

葉辭柯先是一楞,然後恍悟過來,喬稚歡還在揶揄他“不說實話”。

他想反擊一句,但又不忍心說反話傷喬稚歡的心,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喬稚歡一點也不溫柔。”

誰知喬稚歡臉色驀然一沈:“你說我不溫柔?”

……這還帶釣魚執法的。

葉辭柯頓時慌了:“沒有,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喬稚歡被他的模樣逗得大笑,宣布:“由於本法官善解人意,所以這次就放過你。”

折騰半天,可能是真困了,喬稚歡輕輕蜷起,十分饜足地埋進他胸口。

大片大片的皮膚交疊,懷裏的觸感更讓人心悸,葉辭柯抱著雪一般純凈的喬稚歡,像抱著一個本該遙不可及的夢境。

葉辭柯思忖片刻,還是坦誠說:“其實我來參加這個節目,根本不是為了出道,而是有特殊緣由的。”

喬稚歡沖他樂:“好巧,我也不是。”

葉辭柯問他:“你是為了什麽?”

喬稚歡只笑,沒答話。

葉辭柯繼續說:“……因為我的目的和打算,我知道會被節目組針對,但我一直在想,這件事與你無關,我不應該牽連你。”

“是和你家人有關麽?”

葉辭柯搖頭:“我母親的事情是他們拿來要挾我的,但本質上與她毫無關聯,她是無辜的,裏面涉及到的很多人都是無辜的。”

喬稚歡安靜等他的後文。

他頓了頓:“算了,先睡吧。這事情一時半會太覆雜,今天又太晚了,等一公之後我告訴你。”

沙發狹小,兩個人的身體不得不緊密相貼才能勉強睡下。

喬稚歡頑皮地踩在葉辭柯的腳背上,只覺得摟著他,好像摟著最舒服暖和的抱枕,無論第二天面對的是什麽,他都能天下無敵。

次日一早,奸商早早來到攝影棚。

今天是一公前最後一天,所有舞臺將會依次進行全效果帶妝彩排,順利倒還好說,如果彩排不順利,直接通宵到一公當天淩晨的情況都會有。

他到的時候,葉辭柯已經到了,正在和燈光組確認布光。

葉辭柯還沒做妝造,穿著休閑,戴著副黑框眼鏡,不像平時那麽冷峻,舉手投足間反有些溫柔儒雅的味道。

奸商還沒走近,葉辭柯忽然擡頭沖他一笑:“早。”

奸商活像被雷劈在原地。

認識十幾年,他就沒見過這麽和藹的葉辭柯。

“嚇人吧。”

旁邊有人拿手肘撞了撞他,是小尖牙:“太恐怖了,我一來他也沖我笑!鬧得我回想半天最近哪裏惹毛他了。”

正說著,喬稚歡端著杯奇亞籽堅果酸奶晃過來。

他的襯衫顯然有些不合適,松松垮垮的,袖邊略微蓋過手腕,他邊側頭看著平板,邊舀起一勺遞給葉辭柯。

別人可能不認識,奸商一眼就認出來,喬稚歡穿的一套都是葉辭柯的衣服。

葉辭柯眼神還放在燈光吊裝圖上,側頭自然接下酸奶,又指著其中一段說:“這個弧掛最好再往上點。”

奸商:“……草。”這戀愛的酸臭味。

他心裏正在泛酸,忽然聽到廣播喊人:“喬稚歡請來一趟導演組。”

喬稚歡神情有些疑惑,把酸奶朝葉辭柯手裏一塞,立即往節目組跑去。

不出十分鐘,喬稚歡就返回了。

他跑得額上有些細汗,神情還算鎮定,站定之後只說了四個字:“伴奏沒了。”

葉辭柯神色一驚:“什麽意思?”

喬稚歡顧不上解釋,他一眼掃到奸商,立即穿過人群,抓住奸商的袖子:“我們的伴奏,一公舞臺的伴奏,你電腦裏有留存對不對?”

奸商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對、對。”

“現在去取!”

奸商不明所以,但隱約感覺好像發生了什麽大事,慌張要往練習室走,他的胳膊忽然被喬稚歡死死鉗住:“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路上,奸商才明白緣由。

不久之前,舞臺音響師在最後檢查音響設置和音頻文件的時候,忽然發現少了一個伴奏。

昨天晚上離開前他還確認過,十個舞臺、十個伴奏,2*5排列,清清楚楚,但現在,第二排的末端分明缺了一個。

正是喬稚歡隊改編的《覺醒》。

音響師馬上打開回收站,確認裏面沒有文件,又趕緊查找交伴奏的加密U盤,但U盤居然被徹底清空!

音響師隱約察覺事情的嚴重性,立即通知了黨銳總導演。

黨銳沒敢耽誤,盯著音響師再度翻找,確認他說的的確是真的之後,立即叫來喬稚歡,告知實情,問他有沒有伴奏文件的備份。

“這肯定是被人針對了。”奸商邊走邊說,“是彭強麽?”

喬稚歡:“現在不是找是誰的時候,馬上就要彩排,現在關緊的是先找到解決方案。”

奸商編曲的電腦就鎖在喬稚歡練習室的物品櫃裏。

練習室門一打開,喬稚歡心中一沈——奸商的櫃門居然敞開著。

兩人趕緊上前,喬稚歡將櫃門猛地拉開,略微松了口氣。

好在東西沒丟,奸商純黑色的電腦安靜地躺在櫃子裏。喬稚歡立即寶貝似地將它搬出來,在桌子上放好。

開機,輸密碼,桌面開啟的瞬間喬稚歡拿過鼠標,迅速點開編曲工程文件所在的文件夾。

文件夾窗口彈開——

空的!

奸商拿過鼠標:“別慌。我預想到可能會有這種情況,文件夾是做了隱藏的。”

他輕點鼠標,調出所有隱藏文件夾,幾千個小文件夾瞬間展示在屏幕上,裏面少說有幾百首歌,每首歌編曲版本不同又放在不同的文件夾,奸商當即有些懊惱——他怎麽就沒有分門別類的習慣,這下可怎麽找。

喬稚歡有條不紊,迅速按創建時間排序,一陣卡頓之後,文件夾迅速重排,奸商驚喜道:“我都急糊塗了,還可以這樣!”

喬稚歡拉至最下方,在《是你的星星》下面找到了數個《覺醒》文件夾。

《是你的星星》是節目主題曲,鬼屋之後他帶著學員學習主題曲,奸商忽然拿出主題曲demo,整個編曲和節目組播放的版本還有些出入,但大體一致。

按道理說,主題曲demo應該是絕密的,公布前不會出現在任何一個人手上,喬稚歡當時就有些起疑。

不過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喬稚歡迅速雙擊最後一個文件夾《覺醒》。

密碼輸入窗口迅速彈出。奸商相當謹慎,連這一步都留了密碼。

奸商回頭,特意避開攝像頭能看到的角度,以左手遮擋,輸入了一串密碼。

文件夾打開,喬稚歡關切地坐直身子。

只見裏面一片空白,文件已被刪得幹幹凈凈。

文件夾最後修改時間,就在今天早上六點一刻。

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死於威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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