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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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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節

說幾句話而已。”

文子啟的語氣依舊淡淡,“沈經理,你想對我說幾句什麽話?”

沈逸薪的眉心一皺,似是被生疏離分的稱呼刺痛,“我……我想……”往昔,無論面對商界巨賈還是政界要人,談判桌前,臨陣商洽,從來皆侃侃而談,吐字準確流暢,條理清晰分明——如今,卻躊躇字句。

他摘下金絲框眼鏡,目光無遮無攔投向前方的人,“子啟,我想你回到我身邊。”

文子啟的纖長眼睫顫了一下,繼而低垂眼簾,人卻不作聲,片刻後,覆又擡起眼簾,靜靜註目於沈逸薪,才開口:“我以前覺得,我是在你身邊的,是與你最親近的人;後來才發覺,我從來不懂得你,與你的距離比天涯海角還遠。”

“子啟。”沈逸薪踏前一步。

文子啟退後一步,沈聲道:“夠了。如果是些解釋原由的話,就不必說了。”

深亞麻發色的男人凝視對方,他發現曾經的同居人清瘦了,憔悴了,“我欺騙了你,我瞞著你整個收購計劃,是我錯,我沒什麽好辯解的。子啟,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我……我希望你原諒我。”

幹燥凜冽的秋風蕭瑟而過,已帶冬季的刺骨寒意。文子啟定定望向他,良久,口氣尋常,仿佛仍是二人居家的溫馨日子,他詢問他為什麽買這套瓷杯,為什麽選這款顏色,“我為什麽要原諒你?”

沈逸薪誠摯地作出承諾,猶如殉道者的起誓,“我答應你從今往後,任何事我都不再瞞你。我會補償你的,盡我所有的力量補償你。”

“我不需要你的補償。”文子啟低不可聞地嘆息,呼出的氣在寒冷岑寂的夜晚結成了淺薄的白霧,“很多過去的事,補不了,更償不了。除非令時光逆流,回到一年前,好讓你不去深圳找我;或者回到三年前,好讓你和我根本不遇見。”

沈逸薪的眼神裏有浩瀚的傷痛,仿佛霜雪肆虐後的荒蕪大地,“子啟,你希望我和你之間……從來沒有愛過,甚至遇見過嗎?”

“容我問你一句,沈經理。”文子啟坦然鎮定地端詳沈逸薪,“你在最初決定利用我的那一刻,有考慮過我得知真相後的感受嗎?”

沈逸薪的語氣有些凝滯,對方的坦然眼神如銳利的箭矢,一箭洞穿了他的胸腔,“……有。只是那時更多考慮自身的利益。”

“既然如此——”文子啟苦澀地看向自己的昔日同居人,“你也應該預料到今日我會拒絕你。”

“我本來期盼一直瞞你……等到與所有股東談判完,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再讓Oscar Smith開新聞發布會,然後裝作自己也不知道收購計劃,和你一樣震驚地接受現實。”沈逸薪的手緊緊攥著金絲框眼鏡的耳架,緊得指節發白,“因為……因為我發現我已經離不開你。”

文子啟的眼眸深處漫起透明的悲戚淚色,隨即消無,依然神情淡漠地註視沈逸薪,淡得讓沈逸薪幾乎絕望。

“子啟,我對你的愛,是真心的。我不想失去你,我考慮過早日對你坦白一切,但正在賽思克收購東方旭升的關鍵時期,你如果知道了,必然會用行動表示反對——因為東方旭升有韓光夏。”沈逸薪低緩道,不自覺地走前,靠近對方,腳下的寒冷地面猶有頹敗腐朽的枯枝落葉,“我知道你很喜歡他,三年前就知道了。那時你和他是搭檔,出門常常是他走在前頭,你跟在後頭。那日在海南,大家一起去海邊,你一邊呆呆跟著走,一邊出神望著他背影,眼神裏全然一片癡心,充滿了憧憬和敬仰。”

文子啟神色恍惚,眸光迷蒙如相隔千重煙雲,“你留我在你身邊,作為一枚備用棋子,是希望我能挖出不利於東方旭升的消息,也希望我能多少牽制光夏,對麽?我確實是個徹頭徹尾的蠢人——與你同住大半年了,朝夕相處,居然半點都瞧不出你藏著這樣的心機。”

夜風穿過深亞麻色的發絲,沈逸薪已經站至文子啟身前,握住他的手,懇切目光投於他的臉龐,嗓音壓得低低的,透著深刻入髓的哀傷,在風中震蕩出如水的細密漣漪,“子啟,給我一個機會好嗎?我們重新開始……”

文子啟靜立不動,被夜風吹得冰冷的手被沈逸薪握得溫暖,心卻寒涼如冰。

他闔眼,仿佛面前浮現那些在夢中無數次出現的場景——黑暗幽長的火車隧道,繁盛綻放的滿滿一樹梨花,飄散半空的潔白花瓣。

離花。

果真是宿命。

文子啟睜眼,轉頭望向大院裏蕭索樹木,“你看那些樹,葉子快落光了……即使明年春天,還能長得一蓬濃密翠綠,可終究不再是原來的葉子了。”

沈逸薪緊握住他的手,身子輕輕一顫。

文子啟的唇角有淒涼的苦笑,手掌緩慢而堅定地,從沈逸薪的手中,一點一點抽離出來。“你說我以前那樣癡心地看著韓光夏的背影,卻不知道這大半年來,我也是同樣癡心地看著你的背影。”

稀薄朦朧的乳白色月光之下,沈逸薪眼眶發紅,沈黑眼眸泛著晶瑩的濕潤,“子啟,哪怕……哪怕一丁點,一丁點都不能挽回了嗎?”

但文子啟已經不再看他,更不再理會他的言語,邁著堅決的步子,走向樓的入口,將沈逸薪遺留在身後。

年歲如墓,你與我從此涇渭分明。

寒冷秋風蕭蕭穿院而過,深秋最後一片枯葉從稀疏枝頭墜落,恍若心底一句決絕的嘆息。

一百一十三:

日子漸漸過去,北京城在一陣催一陣的寒冷北風中,迎來了凜冽的冬意。

感恩節尚未到臨,國貿商城便早早開展新一輪的節日促銷的宣傳攻勢。LV旗艦店前方的空曠地方搭建起寬敞的親子游樂園,粉彩繽紛的氣球依次連接圍成邊緣,中間是柔軟彈性的充氣墊。每逢時鐘整點,有細碎雪白的人造雪花從游樂園的平頂翩躚飄落。游玩的年幼孩童在充氣墊上來回跳躍,一見雪花,拍著稚嫩的手掌咯咯歡笑,陪伴孩兒的父母們也擡頭觀賞雪花紛揚,嘖嘖稱奇。

文子啟從星巴克出來,手裏端著一杯摩卡和一杯美式。

身著親民便服的黃翰民倚在滑溜反光的不銹鋼柱,正在打電話。

再過兩個禮拜就到白淩綺的生日,辦案效率快狠準的黃翰民隊長一掃利落威風,變得躊躇萬分,拿不準該送什麽禮物給心儀女子,左右掂量,只好周末約了文子啟來國貿幫他挑選。二人逛至第五間商鋪,黃翰民疲憊不堪繳械投降,申請休息一陣子再逛。文子啟認真說,黃隊長您老人家耐力不足,要多加練習,以後娶了淩綺姐,逢年過節相識紀念日結婚紀念日,肯定得陪老婆逛商場的。黃翰民扶額,感慨逛商場比跑現場累得多。恰好黃翰民的手機響了,文子啟借著他談電話的空檔時間,去星巴克買來咖啡給黃翰民提提神。

“美式。”文子啟遞上咖啡。

黃翰民把手機揣進兜裏,接過飲料,“謝謝了。”

“怎麽了?臉色這樣差。”文子啟小口啜吸摩卡,“又有新案子?”

黃翰民搖頭,“上海的同事打來的電話,說馮浩自盡了。”

身困拘留所的馮浩,於昨晚試圖自盡。看守員發現的時候他已氣息奄奄,緊忙送院搶救。馮浩的手腕內側的脈搏處破損好幾個口子,鮮血染得床單黑紅一片,床下地面有一枚細細的鐵針,似是用回形針磨成的。目前,上海警方初步判斷是他在會見律師時偷偷藏下一枚回形針,在拘留單間裏把回形針掰直,兩端磨尖,然後挑破動脈。手腕內側的皮膚薄,血管容易被挑破,但畢竟傷口不大,不久後後出血量會減少,傷口凝血痂,不至於死人。馮浩是在一個傷口凝痂後接著挑破第二個口子放血,整個手上臂內側沿著青藍的血管往上,傷痕累累,可見馮浩的求死之心有多堅決。

文子啟沈默半響,“他不像是會輕生的人。”

“我以前也那麽認為的。不過自從綺綺給我看了她多年調查收集的資料以後,我就不再那麽認為了。”黃翰民喝了一大口熱飲,被燙得噓氣,“調查越久,挖出來的料子就越多,簡直就跟挖到老鼠的存糧洞似的。上海的同事說,前日又查出馮浩牽涉去年某個落馬官員的財產轉移案的關鍵證據。數罪並罰,估計他下半輩子都得在監獄裏度過。”

工程師一時無言,心中無喜亦無悲,空茫茫一片。他望向歡聲笑語的親子游樂園,指尖摩挲著咖啡杯的隔熱套,“黃隊長,他兒子馮曉貝的下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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