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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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節

“秦總。我來了。”洛玉華淡淡道。以前不屬於此,談何一“回”字?

秦旭對她的冷漠反應早有預料,面上神情仍舊關切。畢竟,多年隔閡難以一朝消融——有反應,即便冷冷淡淡的,也比往昔的不理不睬要好。

“玉華,這個你二姑姑的兒子,去年新西蘭留學回來,給我當個助手。”秦旭轉移話題,對著身旁的年輕人說,“小黃,那是你表姐。”

小黃?怎麽跟狗名字似的?洛玉華心裏暗嘲。原來二姑父姓黃麽?生下來大兒子叫大黃,小兒子叫小黃。當年母親不知真相,尋夫至此,被二姑姑怒罵成“姓洛的不要臉婊`子”,如今我重新到來,若二姑姑曉得,大抵要罵“姓洛的搶遺產婊`子”。

姓黃的年輕人乖順聽從秦旭吩咐,站起身堆起笑臉,哈著腰,伸出手臂表握手之意。

洛玉華擡起玉臂,攏一攏海藻般濃密烏黑的長發,故意不理會對方的伸手。

年輕人的手僵在空中,呆滯幾秒後,他尷尬地收回手,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表姐,別見外,請坐。”

我見外?洛玉華瞟他一眼,淡然坐下。你才是外人。

保姆遞上一杯武夷巖茶,氤氳清香。洛玉華接過,但沒喝,只端著,悠悠瞧著鐵青帶淺褐色的茶水。

“那是虹嫂,平時照顧我生活。”秦旭介紹道,“玉華,我特意為你打掃了房間,剛剛讓虹嫂去為你拿行李,你怎地不答應呢?”

“行李在車上,方便。”洛玉華含著隱晦的輕蔑,利用眼角餘光上下打量年輕助手,“我住酒店。”

秦旭一時無話,神情凝重。父女之間不過相隔一張鋼化玻璃茶幾,距離卻好似相隔了萬水千山。

黃姓表弟擠出一個不甚圓滿的笑臉,“表姐,我都說了,別見外嘛。住下不挺好的麽?”

洛玉華的長睫一眨,心底燃起的憤怒火苗,再舒香的茶水也澆不熄。她神情不改,只淡淡說:“你一口一個見外。也對呢,我還真是個外人。”

黃姓表弟的笑臉一抖,被噎得臉部肌肉抽搐。

秦旭瞥了身旁的外甥一眼,“小黃,你去看看虹嫂那兒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年輕人嘴角抽動地笑了笑,領命而去。

洛玉華的視線跟隨著年輕人,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屋後花園的方向。

“玉華,”秦旭微微俯身,伸出幹枯的手,拉開茶幾底的鋼琴烤漆抽屜,從中取出一串嶄新的鑰匙,“這是給你的。”

洛玉華揚眉,並不去接,“這是什麽?”

“這是這幢房子的鑰匙。”秦旭將鑰匙擱在茶幾上,“只要你願意,住多久,怎麽住,你一人說了算。”

“我不會在北京逗留太久。”她的語氣輕描淡寫,然後提起另一個人,“小寶的學前班輔導課快開課了,我得回去見見老師。”

秦旭聽見孫子的名字,花白雙眉間登時升起一片濃濃期盼,“小寶他……最近怎樣?”

洛玉華淺呷清茶,簡略答:“他很好。”

“他還才幼兒園,就要上學前班輔導課了,會不會太辛苦了?”

“沒辦法,現在競爭激勵,不僅僅是高考,初中升高中、小升初都已經感到壓力了。”

“玉華,你想讓他學什麽?小提琴還是美術?輔導班的學生多,老師未必對每一個管得盡心盡力。不如我去請美術學院或者音樂學院的優秀老師,單對單指導,如何?”老人熱心問道。

洛玉華的口氣輕淡,拒絕道:“不必了。上輔導班挺好的,小寶愛熱鬧,與同齡夥伴們一起,開心些。”

失望的陰霾籠罩在秦旭的臉面,幹枯如爪的手捏著絲絨睡袍,嘆一口懇求的氣,“玉華,我……想見見小寶。”

洛玉華呷茶,漠然問:“為什麽?”

老人聲線發顫,“因為我是他爺爺啊……”

洛玉華擡眼,目光銳利如針,仿佛刺穿了塵封多年的陳舊往事,“你三十多年前不認我母親,更不認我,現在卻想認作小寶的爺爺?”

秦旭連肩膀也開始發抖,眼眶潮濕,“玉華,玉華。我知道當年我錯了,錯得很離譜,我如今是真心誠意想認回你們母子二人的。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只有你是我的親孩子。這房子、這車,遺產,繼承權,統統留給你和小寶。我只求聽見小寶喊我一聲爺爺。”

洛玉華冷冷一笑,話鋒突轉,單刀直入,“秦總,聽說您要賣了東方旭升?”

秦旭雙目瞪大,愕然說:“你怎麽得知的?”頓了一下,“……是韓光夏對你說的吧?”

“不是他。”洛玉華放下茶杯,雙手抱臂,語氣放得柔緩,好似在追憶一段往昔浮夢,“當年我是東方旭升實習生,你邀請我來這房子參加晚宴,你對我說東方旭升是你一手一腳創立,日夜勤勞工作,像帶孩子一樣辛苦拉扯,才慢慢發展壯大成為一家業務覆蓋全國與海外區域的大企業。”

秦旭頷首,“我確實這麽說過。”

“可是現在,你要親手把公司賣給賽思克。”洛玉華直視秦旭雙眼,語氣陡然變得森嚴,“秦總,您真是一個薄情的人。”

“東方旭升……早已不屬於我了。”秦旭低垂視線,眼神透出幾分苦痛,壓低聲線猶如囈語,“全球經濟化的市場瞬息萬變,我這樣的身體狀況,已經失去了掌舵的能力。即使手握最大股份,也不可能再重新執掌公司的運營大權。當時我躺在醫院,萬念俱灰,心想自己撒手一走,你二姑姑他們繼承股份,但他們不懂行情,股份必然被其他股東壓著極低的價格收購……與其如此,不如趁我仍在,高價賣給賽思克。”

洛玉華緘默,眸中神色仿佛濃郁的黑墨,不辨情緒。

秦旭等待許久,見女兒不說話,以為有所誤會,急忙開口解釋:“玉華,你別誤會,我並不是轉移財產——”

洛玉華站起身,垂眸註視老人,“留下公司。”

秦旭一楞,“留下公司?”

洛玉華一字一頓道:“不要把那些股份賣掉。留下公司。”片刻後,她緩緩道:“倘若你能做到,春節時候,我會考慮帶小寶來北京游玩,同時……帶他見見你。”

一百一十一:

尼采曾言:白晝之光,豈知夜色之深。

文子啟站在緩緩上升的電梯裏。他擡頭,望著金屬內壁接合的邊縫處漏進了幾縷時明時暗的光,想起了這一句話。

空氣裏飄蕩著稀薄的消毒水氣味。升降梯裏還站著一位挽髻的女護士和一位中年男醫生。男醫生的眼角有深長的皺紋,鬢發黑白參差,脖子掛著聽診器。

文子啟覺得自從三年前開始,自己就跟醫院結下了不解之緣。在甘肅因為外傷進了一次醫院,來了北京,又因為消化道出血進了兩次醫院。這次,則是自己的昔時好友生命垂危。

明黃色數字一亮,提示電梯到達重癥監護病區的所在樓層。

黃翰民失約了,沒有按照電話裏所說的那樣等候在ICU門口,工程師只得在病區入口處的護士站那兒登記了探視人姓名和時間,然後自己走進家屬探視回廊。

ICU病區與普通住院病房不同,僅能透過貼有病床號碼的玻璃窗看見裏面的病人。

一排一排的病床,一排一排的心電監護儀,一排一排呼吸機。其中一張病床上昏睡著一個肥胖的病人,白色棉被下的肥肚腩高高鼓起,淺藍和白條紋相間的病號服襯得肥肉滾圓的臉色毫無血色,三四根細長的膠管從棉被下延伸出來,連接去病床旁的各種儀器。

心電監護儀上的綠線一折,再一折,如此虛弱無力,仿佛那綠線再抖一下,就會一蹶不振,永遠變成一條直線。

探視玻璃窗外的等候椅上坐著一名警員,表情嚴肅認真,見工程師到來,起身上前。文子啟認得這名刑警,姓陳,黃翰民隊長帶他去視頻研判組,正是這名刑警為他播放視頻的。

陳警官告訴工程師,孫建成過量服用安眠藥,被發現時已昏迷,雖然立即送醫院洗胃搶救,但醫生表示他目前情況不明,可能變成植物人,一睡不醒。

負責此案件的民警們走訪出租屋附近的住戶,有住戶說曾見一個瘦削青年人進出,約莫住了一周。同時,警方亦調取了周邊的監控視頻,總算從海量信息中排查出一個可疑人物——馮曉貝。

陳警官的眼瞼下泛著烏青,應是辛勞熬夜查案已久。他在硬皮記事本上寫下幾行字,撕下這頁紙,遞給工程師,說這是他的聯系方式,如果記起了什麽跟馮曉貝行蹤有關的線索,就盡快聯系他。

黃翰民從回廊另一端遠遠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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