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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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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節

那個一頭雞窩亂發的年輕男人被馮曉貝摔下高陡的樓梯。

馮曉貝臉上的細長傷口滲下一絲絲鮮血,密布紅絲的眼中射出狠厲的光。

幾下沈悶聲響之中,孫建成表情呆滯,眼前,那個對著自己大喊賊的年輕人墜倒,後腦磕到樓梯邊緣,然後,如同一個被人隨手拋出的破舊塑料瓶,翻滾下到平地,趴著,一動不動。

他踉蹌走上幾步,戰戰兢兢湊近,瞧得真切——年輕人的後腦,雞窩樣雜亂的短茬黑發裏,緩緩滲出粘稠的鮮紅液體。

“小、小馮,他、他流血了!”孫胖子恐懼得渾身肥肉顫抖,指著不動彈的年輕男人。

曾經吵鬧的扭打現場立即變得死一般寂靜。

原本插放在九十九朵玫瑰花束上的小小贈言卡片早已掉落在樓梯間滿是灰塵的地面,一寸一寸被鮮血染成不詳的暗紅。

馮曉貝瞟了瞟地面上趴著的人,接著瞪向孫建成。

孫建成的心臟怦怦怦狂跳,腿腳也發軟。這小子殺人了?殺紅眼了?連目擊證人也準備除掉?

馮曉貝咽了一口唾沫,啞聲說:“統共才十多階樓梯,摔不死人!”

孫建成緊握拳頭,深吸了兩口樓道裏的凝滯空氣,撐著發軟的雙腿,顫抖著走上幾步,小心翼翼伸手去探年輕人的鼻息,“好像還有呼吸!”

馮曉貝用完好一側衣袖抹去臉上的滲血,走下樓梯,彎腰,從癱倒在地的人手中扯走那片羽絨服碎布料,而後繞行,“……走!”

孫建成跟隨著馮曉貝匆匆下樓。

二人急促下樓的腳步聲不住地震蕩在狹窄的樓梯間。

聲控燈亮了,又暗了;暗了,又亮了。

孫建成恍惚覺得這十二層的樓梯沒有盡頭。

他想起自己早前在地下車庫負一層等待的時候,視線透過眾多樓層樓梯中間那曲折迂回的縫隙,直視上樓頂,那種猶如望進蛛網深淵的驚悚感。

廣州的夜晚,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文子啟洗完澡,裹著幹凈清爽的浴衣走出浴室。

七天連鎖酒店的單人房間,裝修簡約,燈光淡淡鵝黃。雖然不及上一回來廣州時所住的粵海酒店那般豪華氣派,但更令他安心放松。

拖桿箱已經拉開拉鏈,文子啟俯身,拿起新襯衫。

一串紫檀木佛珠順著滑出,跌落在深駝色的地毯上。

他拾起佛珠,“奇怪……我不記得我有收拾佛珠進行李箱。”

燈光映照之下,佛珠紫中帶赤,光亮如漆。

文子啟憶起自己去北京賽思克請假的那一天,何嘉偶然見到這串佛珠,感慨很希望也得到一份來自淩綺姐的禮物。

“我老久沒回去上班,公司裏剩下的工程師不多。”文子啟嘆道,溫暖的指尖觸摸那串佛珠,“辛苦他了。”

一百零九:

孫建成一宿未合眼。

小出租屋裏客廳烏煙瘴氣,滿是辛辣刺鼻的煙味。茶幾上的煙灰缸中堆積著小山丘似的數十個香煙蒂,茶幾底下的小垃圾桶裏淩亂丟棄著已被捏扁的數個紅色香煙紙盒。

長方形假皮沙發,孫建成和馮曉貝一人坐一端,都低頭不語地抽悶煙,一根接著一根。

窗外天際乍亮,蒙蒙的魚肚白。

孫建成打開電視機,換至北京衛視的清晨新聞。

半小時的新聞節目播放完畢,馮曉貝長舒一口氣,“沒報道昨晚的事。”

孫建成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可能只是沒來得及報道,今兒傍晚和夜晚的新聞也得留意。”

馮曉貝悶不答話,眼睛泛著紅血絲,臉上傷口滲血已凝,餘下幾道紅痕。他抽了幾口煙,“老孫,昨晚逃出小區的那條小路,沒有監控探頭吧?”

孫建成遲疑一分鐘,“……可能拍不到我們。”

馮曉貝霍然擡頭,目光兇悍,“可能?也就是說有監控探頭?”

“那條路平時不出入人。”孫建成把手指關節捏得哢哢作響,口氣煩躁,“路的左邊是物管公司開的食堂,給公司雇的保安、保潔員等職工提供午飯晚飯兩頓。每日清早運送蔬菜和速凍肉類的面包車就經那條路進入。物管食堂的前面有一個監控探頭,偏左,但我們昨晚靠右跑的,按理說拍不到我們。”

馮曉貝吸一口煙,仿佛自己安慰自己般喃喃自語,渾濁白煙從嘴裏緩慢溢出,“拍不到就好!拍不到就好!”

孫建成按熄手裏煙蒂,起身去廚房。他隨便拿了兩個玻璃杯,也不管幹不幹凈,直接倒了兩杯涼開水,返身走回,一杯給馮曉貝,一杯自個兒仰頭咕咚咕咚飲盡。

“為了……咳,以防萬一,”孫建成抹了嘴,順手關窗,拉上窗簾,“我們先商量一下面對警察的時候該怎麽回答。”

“我們還沒有進到那女人的房裏,算是盜竊未遂吧。這類盜竊未遂的案件,警方的處理力度應該不大。”馮曉貝猶豫答道。從淩晨時分匆忙逃回住處,到現在已過數小時,對於昨夜的事,他的大腦已然能冷靜回顧了。

“但是那個男的怎麽辦?”孫建成想起昨晚摔下樓梯、癱趴在地的年輕男人,“他受傷了,算是傷人案!”

馮曉貝捏了捏眉心,瞟一眼那件被扯爛了衣袖的臟羽絨服,“老孫,你有沒有律師朋友,或者學過法律的都行。問問他們,這類情況該怎麽定性?”

孫建成不悅,“這麽一問,要是那人恰好看了新聞,把案發過程跟我說的一聯系,不就很容易起疑麽?”

馮曉貝的落魄臉面浮現出惱怒神色,眼裏紅血絲似乎更多了,眼珠幾乎通紅,詭異得猶如噬人血的兇惡豺狼,“操,這不行那不行的!萬一警察來了,我就直接說啥都不曉得,一概否認。”

孫建成默不作聲,盯著馮曉貝臉上的細細傷口。他心裏明白,這小子受傷了,現場有留下他的血跡,警方遲早會驗出DNA,板上釘釘的事實證據,無論他怎樣堅決否認,都是徒勞無功。

遠在廣州的文子啟接到一個電話。他剛剛空腹服下治療胃潰瘍的藥,準備下樓離開七天酒店買早餐。

“何嘉他沒來上班?”文子啟奇道。

“是的……”電話那頭的負責考勤的女同事深感無奈,“今早來了好幾個客戶致電來申請維修,但何嘉一直沒上班。一開始我還以為是他喝酒喝多了睡過頭,因為昨晚我們一群同事去唱卡拉OK。但我仔細回想,他是明明提前走的,那時興致還很好,並沒有醉得不省人事。”

“那等會兒我打一下他的手機,問問他在哪。”

“我已經打過很多通電話給他了,關機,沒人接。”女同事說,“文工,你和他比較熟,我想知道他有別的聯系方式嗎?比如另一個更私密的手機號,或者家裏的固話。他昨晚是否有跟你聯系過,提起今天可能會去哪?”

文子啟如實回答:“我昨日至今一直沒與他聯系過,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更私密的手機號。他家裏的固話我沒問過。”

日頭漸至中午。

孫建成在地方臺的正午新聞片頭音樂聲中醒來,發現自己竟然因為太疲累,靠在沙發上打盹一陣子。

馮曉貝站在陽臺一邊抽煙一邊拿著手機打電話。

小出租屋的陽臺朝北,加上前面有高樓阻擋陽光,即便是大中午也陰森森。黑乎乎的一大片陰影中,馮曉貝的臉上神情極其猙獰,似乎在通話裏爭執什麽。

胖男人裝作熟睡,瞇細雙眼,暗地裏豎起耳朵,細聽馮曉貝的講話內容。

馮曉貝越說越大聲,“TMD能早就早啊!不行,我不信任他!趕緊找人!”

呵,原來是不信任我,趁我睡覺,悄悄溜出去打電話求救,孫建成撇撇嘴。

北京衛視的正午新聞的下方滾動欄突然掠過一條新聞簡要。

孫建成陡然挺直脊背,面色刷地慘白,眼睛死死盯著滾動欄,完全顧不上馮曉貝在陽臺說什麽做什麽。

“涵業小區內的某幢高層住宅大廈,發現一名昏迷不醒的年輕男性,送院後證實不治,目前警方已介入調查……”孫建成聲線發顫,“那個男的……不治身亡?”

昨夜還生龍活虎和人打架扭扯的人,怎麽突然就——

孫建成抖著手,從煙盒抽出一根煙。手抖得太厲害,以至於擦了好幾下都擦不燃打火機。

馮曉貝講完電話,返回屋內,一見孫建成的煞白臉色,立即察覺有異,“老孫,你咋了?”

“新聞,”孫建成顫抖手指夾著沒點燃的煙,徒勞盲目地擦著打火機的火石滾輪,“昨晚那個男的,死了。”

“……死了?”馮曉貝渾身一抖,“老孫,你沒眼花看錯吧?你當時不是說還有呼吸的嗎?”

“當時確實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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