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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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節

為了一個負心男人而舍棄寶貴生命。外婆和我,是她世上最重要的人,一個生她的人,一個她生的人,她偏偏棄之不顧……”

臨近夜晚的北京,氣溫越降越低。墨紫色的雲層集聚在地平線,淹沒了夕陽的最後一絲光芒。

孫建成不耐煩地用肥厚手掌拍敲著馬自達的方向盤。

按照他跟馮曉貝商議好的計劃,二人前後腳,馮曉貝先進入小區,十分鐘左右,孫建成再進入。

馬路對面的涵業住宅小區,正是白淩綺的所住之處。小區內設地下停車場、英派斯健身館、家樂福超市,等等,生活設施一應俱全。多角度的安保監控攝像頭,自然也遍布小區的每一街道和出入口。

幾片枯黃的槐樹葉落在馬自達布滿灰塵的車蓋上。路燈亮了長長一排。

孫建成把車窗降下一道縫,點燃一根煙,瞟向馬路對面的涵業小區的入口保安亭吞雲吐霧。馮曉貝認為,趁著月黑風高夜深人靜是混進去的最佳時機,不過孫建成通過現場觀察和踩點,發現在這類出口入口處處設監控探頭的高檔住宅小區,夜晚白天壓根兒沒差別。最佳的時機,是在傍晚五點多至七點多。這段時間小區出入的人員非常多,主要為下班的大人以及接孩子放學的家長,而門口治安亭的保安要麽肚子餓得咕咕叫急等換班人來,要麽索性悄悄溜去買飯,對大門出入人員疏於關註。

十分鐘已到,孫建成下車,手裏夾著抽了大半的紅塔山,慢悠悠越過馬路,混雜的一波人流中,晃悠踱進小區。經過正門的監控探頭,胖子略彎腰,低頭,佯裝觀察長褲上是否沾附煙灰。

傍晚的天色由亮轉暗,即使只相隔十多分鐘,明暗也差別甚遠。而大正門照明燈又未及亮起。孫建成自信監控探頭此刻連人體輪廓都拍得模糊不清。

把握住了稍縱即逝的時機,孫胖子順利混入住宅小區,沿著車道往前行走兩三分鐘,遠遠瞥見馮曉貝站在健身館的宣傳欄前。

空氣中若有若無飄蕩著哪家的飯菜香。宣傳欄前的小圓燈,光線白得近乎泛藍,海報上的字色橙紅,尤顯刺目——“健身會員卡優惠價,一年五千,半年三千”。馮曉貝咬著手指甲,假裝閱讀海報,眼角瞟向孫建成。

孫建成使個眼色,維持步速,邁向車庫入口。

走下設有緩沖帶的大斜坡,胖男人明顯感受到地下車庫的陰暗與寒冷。寬敞,光線不足,混凝土柱和車輛投下層層陰影。汽油和車輪胎的氣味充斥進鼻腔。車庫入口的看管員已經端著飯碗去了物管食堂。

白淩綺居住在E座大廈。孫建成順著方位指示箭頭,找到了E座位於負一層車庫的電梯口。

E座一層大堂並沒有設值班保安,但燈光明亮,監控探頭正對大門,進出何人皆能拍攝得臉面清晰。車庫入口同樣有監控探頭,不過早在夏季的那場罕見暴雨中遭遇損壞,物管疏忽,拖延至今不曾修覆。因此從車庫進入大廈,孫建成認為最隱秘。

電梯口的旁邊是樓梯通道入口。

孫建成蹲坐在負一層至一層的樓道階梯上,繼續抽著那根沒抽完的煙。不一會兒,馮曉貝尾隨而至。

馮曉貝警惕地環顧四周。樓道頂的燈光只淺淺的白,陰森森。“我們要在這兒待到半夜再動手?”

孫建成點點頭。

馮曉貝存疑,“萬一有人經過,見到我們倆呢?”

孫建成哼笑一聲,“放心吧。住這裏的白領,趾高氣揚懶得很,寧願站著十分鐘等電梯也不願意花五分鐘走樓梯。”

馮曉貝不吭氣,咬著指甲,小眼珠子死死盯著通道門。他為了逃避警方的詢問,蝸居在孫建成的小出租屋裏已經數日,每天提心吊膽猶如驚恐老鼠,頓頓吃速食泡面,連外賣也不敢叫,頭發油膩,羽絨服臟兮兮,裏頭的襯衣一大圈汗漬,整個人顯得無比落魄潦倒,全然不覆以前的囂張富二代氣焰。

孫建成知道他一緊張就咬指甲,於是掏出紅塔山煙盒,拔出一根煙拋過去,讓他抽根煙鎮定點,省得多生事端。

馮曉貝接住香煙,又從孫建成手中拿過打火機,點燃,狠狠抽了一大口,“不行啊。”

“什麽不行?”孫建成拉下臉。這時候才說不幹,錢給多少?證據怎麽辦?

“這煙,”馮曉貝舉了舉指間夾著的香煙,噴出一團渾濁白煙,“解不了癮。”

孫建成暗笑,用粗短的大拇指刮一刮嘴皮子。幾天沒去ZERO吸粉就扛不住,這小子的粉癮是越來越大了。“小馮吶,”反正閑坐無聊,不如找個話題,“你說你老媽會安排路子讓你出國躲躲,怎麽還沒動靜?”

馮曉貝抽著煙,扯一扯嘴角,“正在辦。不會打攪你太久。”

孫建成狡猾地笑了笑,心想這家夥口風挺嚴的嘛,便不再作聲。

一根紅塔山很快抽完,馮曉貝扔下煙蒂,用腳踩熄。“老孫,你是怎樣知道那女人今晚不在家的?”

“直接打電話去她公司問。”孫胖子漫不經心說。瞧著馮曉貝的目瞪口呆狀,他補充解釋:“那女人的職位不是客戶經理麽?我隨便縐了一個名字,對她的助理說我是來自河南的采購商,這幾天恰好在北京,詢問能不能約她晚上見面談生意。那個助理告訴我白經理今天上午已經去外地出差,要明晚才回來。”

馮曉貝點頭,“好辦法。”

孫建成昂起大腦袋,透過陰暗樓梯中間的曲折迂回的縫隙,看向高處的樓房頂層。

一層,一層,層層疊疊遞進。如同編織精密的蜘蛛網,一環,一環,猶如螺旋,每一環都比上一環更細密。中心幽遠深邃,望不見盡頭。

不知不覺間,孫建成看得渾然呆楞,那中心仿佛是源源不絕吸納精神的黑洞,緊緊吸引他的視線。手指夾著的煙頭燃燒至過濾嘴,紮實燙了他一下,才勉強使他驚醒。

孫建成驟然感到一股從心底騰起的恐懼。

他害怕這場等待與行動,會猶如黑洞般,將他卷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一百零八:

凡塵夜景,繁華城市的燈光瑰麗,仿佛是完美雕琢的粉晶折射出繽紛斑斕的光影。

路口的綠燈轉換為紅燈,大大小小車輛穿梭而過,帶過一陣風,撩起了洛玉華的鬢旁青絲,麥當勞M字母的鵝黃光線暈照在她依舊泛紅的眼眶和鼻尖。

“你不需要道歉。”她擡手將一縷被風吹至臉龐的發絲撥去耳後,淚水洗過的容顏如塵埃中生長綻放的昳麗海棠,“我知道你的出發點不是為了傷害我。”

“天全黑了,”文子啟望向閃耀晚星的夜空,“我送你回家。”

洛玉華搖頭,以示拒絕,“我自己會去。”她站在路邊,揚手一招,一輛計程車逐漸減速,靠邊,停在她身旁。

“洛姐。”他註視著她。

洛玉華打開車門,手扶著門邊,停頓一下,“小文,”她回頭望向一路風塵仆仆的工程師,“以前我一直不明白,東方旭升那麽多同事,那麽多工程師,小韓為什麽唯獨對你特別的關註和照顧。”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北京秋風落葉中的寂寥身影,“……光夏。”

洛玉華凝望他,唇角含著寬容的淺淺笑意,眸光卻深深,“現在我有點明白了。”

文子啟默然看著載有女子的計程車匯入車流,駛向大道的遠方。

石牌天橋與人行道的接匯處人來人往,人潮喧嘩。

沿街有唱片鋪播放著張國榮的經典粵語歌,小食店的蘿蔔燜牛腩剛揭開鍋蓋,白霧般的熱氣騰騰。

藏青靛青蔚青的遼闊天穹,暖黃暖紅暖橙的俗世燈火。

廣州是一座在夜色中很溫柔的城市。

他想起三年前隨著韓光夏來到這座城。如今回憶,那一趟旅程宛如是延綿千裏的伏線線頭,一切糾葛的起始點。

——那時正盛夏,綠蔭濃郁熱浪滾滾,商場冷氣清涼舒爽。

——那時韓光夏陪著客戶推杯換盞拼酒量,喝醉後稀裏糊塗倒在酒店走廊。

——那時孫建成特愛沖著美女吹口哨,大大咧咧聊侃小黃段子。

——那時沈逸薪衣衫全濕站在紛紛細雨中,捧著骨灰甕,無言面對六榕寺大佛。

逝者如川,不舍晝夜。

文子啟靜靜立在人流之中,忽然覺得孤單得如同整座城只剩下他一人。

每逢北京的秋冬二季,走在十二車道大馬路上,何嘉都能感到鼻腔充斥著了仿佛來自采石場的灰塵。

空氣質量一年比一年差,霧霾一年比一年重,只有工資是每一年無變化的。

何嘉極有自知之明地將沒漲工資的原因歸於自身的懶惰和不思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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