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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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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節

等會兒去見見他。”

“為什麽?”

“有些事,總惦記著,想問個明白。”

韓光夏凝神想了想,“關於雷承凱的?”

“嗯……”文子啟將水杯遞回給韓光夏,掀開被角準備下床,“淩綺姐帶來黃隊長給我消息——警方在雷副行長的家裏一本手寫帳和一封親筆自白信,信裏他把前幾年違規借貸和去年孟家胡同賣地的罪錯一肩抗,聲明所有事件與銀行其他人無關,一切均是他個人所為。”

一百零四:

醫院的VIP病樓前有一個小花園。秋冬草木盡雕,除了圍繞花壇擺放一圈的盆種黃菊,沒多少可看的。然而陽光甚好,明麗怡暖,許多老年病人披著穿著各款毛衣夾襖,在花園裏散步曬太陽。

一個穿粉紅護理服的小護士推著輪椅,緩緩來到花壇前。有心血管疾病的老年人嚴防寒冷刺激,輪椅上的宸安銀行老行長戚魁安頭戴著保暖冬帽,脖間繞灰黑羊毛圍巾,身軀嚴嚴實實裹著加厚羽絨服。

秋菊金黃,錦繡花朵團團絨絨,猶如璀璨的金色繡球。

戚魁安慵懶地擺一擺手,“就這兒吧。”

輪椅停止前進,專陪的小護士侍立一旁。

寧煦的陽光曬得老人通體酥暖舒暢,臉色多添了幾分紅潤。

他正愜意,身後卻響起一聲淡淡的:“戚老行長。”

戚魁安老行長詫異地擡起松弛的眼皮子,扭頭循聲瞧去。他自以為住進此間醫院,理應無人知曉。

輪椅後的專陪護士也是一詫,旋身看向來者,問道:“你是……?”

文子啟往前走幾步,來到戚魁安跟前,註視著他,溫文有禮地說:“戚老行長,您好,我是賽思克公司的工程師文子啟。我想問一問您,有關雷承凱副行長的事。”

戚魁安老行長眼神覆雜地上下打量文子啟,不語。

小護士嘟噥:“該不會是記者吧。”

“雷副行長出國之前,在家中留下了一封親筆書寫的自白信,”文子啟平靜道,“我相信您早就知道信裏的內容。”

戚魁安遲疑了一陣子,對專陪護士說:“小林,我跟他聊幾句。”

小護士應聲,而後走至花壇的另一邊,與二人拉開一段距離。

戚魁安慢條斯理地松解開緊緊裹繞的羊毛圍巾,又整了整羽絨服的貉子毛領,以此爭取到寶貴的回憶時間,“你就是那個——常常和小雷一塊兒下棋的工程師?”

工程師頷首,“是的。”

戚魁安一副無所謂,“你有什麽問題,直接問吧。”

秋風疏離,金菊隨風輕擺。工程師的淡靜嗓音響在風中,“我希望能知道,雷副行長的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

“年輕人,你的問題問得太奇怪了。”經歷了大半生沈浮的戚魁安不動聲色,“我不懂得讀心,不曉得另一個人心裏想啥。”

文子啟淡然望向黃蕊吐芬的錦簇花團,“您若是不知道,又怎會與他在表面上鬧不和,暗地裏卻合作這麽多年呢?”

“大家為了銀行的進一步發展而努力奮鬥的人,無論多麽不和、不愉快,也只是人民內部矛盾,可以通過共同協商解決。”戚魁安咂咂嘴,嘴角扯出一道橫連皺紋的笑弧,“小雷他是軍人出身,性子耿直,有哪說哪,從不拐彎抹角。呵呵,我不介意。”

工程師將視線轉向戚魁安,“老行長,我既不是警方的偵查員,身上也沒攜帶任何錄音設備。”他上身微微前傾,神情認真地直視輪椅上的戚魁安,“雷承凱為那麽多不符合借貸資格的企業進行違規借貸,您身為正行長,有可能一點兒都不知道麽?孟家胡同那塊地的轉讓,開發商已向警方交代他們付出幾千萬的‘折扣’,但雷承凱的手寫帳本上只記錄自己得到了幾十萬,連零頭都不到——剩下的款項去了哪兒呢?”

工程師直起腰身,口氣輕淡如秋季的高遠天空,“您轉移財產轉移得早。但是我相信,在有明確線索的情況下,中國警方與境外警方配合,順藤摸瓜,是能夠查出被轉移財產的去向。聽說您在澳大利亞從事酒店管理的兒子快要結婚了,對方是位劍橋商學院畢業的漂亮女生,懷有四個月身孕,婚宴預訂在昆士蘭州的豪華酒店——聖靈島質感酒店。”

戚魁安老行長那皮膚松弛的嘴角一抽,笑容倏然消失,“你知道得還蠻多!”

工程師淡淡道:“我先提前祝您,抱孫之喜。”

面色已變的戚魁安假意咳嗽幾下,將羊毛圍巾重新裹得緊緊,仿佛竭力保護著什麽,“雷承凱是從何時開始插手借貸,我不清楚。我知道的時候,已經上億了。我當行長多年,接觸過不少大富大貴的人。改革開放初期的辛苦日子熬過去了,就惦記舒服日子;舒服日子過充足了,也覺得平淡了,就想嘗試奢侈日子。一開始得知雷承凱違規,我就沒生氣。他遞給我的那些支票,上面的數字簡直就像我早在心底期待已久一樣。”

文子啟靜靜凝視著輪椅上這位早期勤懇清廉創業,而後卻晚節不保的老人。

戚魁安凝滯般地一動不動,望向金黃色的錦繡秋菊,“合並之後,銀監會似乎盯上了我們銀行。不良資產的比例如此高,也難怪會被盯上。我陸陸續續把財產往境外轉移——”

文子啟突然發問,“那麽,孟家胡同呢?”

“孟家胡同,決議最後是由我拍板,但折扣那回事,我真的不曉得。”戚魁安的嘴唇顫抖,吐出字詞愈發低聲,“雷承凱的手寫帳裏所記錄的數字,並不一定就是他的真實所得。”

工程師笑一笑,聲線猶如無波的廣闊海洋般平緩不驚,“戚老行長,我目前所掌握的情況和您所說得有一部分出入。”

宸安銀行的老行長戚魁安轉動昏昧濁黃的眼珠子,“年輕人,不要得寸進尺。該說我,我全說了。”

文子啟淡然看向戚魁安,徐徐道:“雷副行長的那本手寫帳上,清晰記錄了違規借貸得來的利益如何分成。您安穩坐在正行長寶座上,什麽也不用做,就能從第一筆開始分得超過五成。”

“全記錄了?”戚魁安老行長的目光一沈,迸射出數分寒意。

文子啟頷首。

戚魁安的嘴唇繃成一條尖銳細薄的直線。他盯著文子啟,仿佛要將此人的思想看得通透徹底。他成功了。社會閱歷豐富如他,不費吹灰之力便把文子啟看透。可他又犯了難,皆因前方幾步之遙,要挾自己的人,其實非常簡單,簡單得以至於不曾掩飾——這個年輕工程師毫不掩飾他想要的只是真話,真實坦誠的話語。

“文工程師。”戚魁安冷冷開口,比深秋白霜更冷。剎那間,他不再是一個倦坐輪椅的垂垂老者,而是那個在二十四年前改革開放之初、經濟發展前景不明朗之時,毅然拋棄機關單位的安穩閑逸職位,僅攜一份資金批條來到上海成立惠安銀行的果斷決絕男人。“你應該明白,身為一名銀行行長,我與上層領導建立起了相當不錯的關系,以便我能精確捕捉政策變動的每一絲風向。‘允許銀行剝離不良資產’,這個提議早在規則正式出臺的數年前就被搬上了領導們的議事桌。我瞧出了端倪,也判斷這個提議無論探討調研三年還是五年,最終都會獲得通過——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所以,你找上了雷承凱幫你?”

“小夥兒,你還年輕,不知道權力的滋味。”戚魁安面帶嗤笑,雙手擱在已經病瘦許多的大腿上,輕拍膝蓋,“當你身在權力的高處,許多事情根本不需要你出面和動手。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默許。自會有人為你跑腿、灑辛苦汗,然後恭敬謙卑地遞上銀票。”

文子啟點頭,淡道:“我明白了。”

“既然你已經明白,”戚魁安冷哼一聲,厭煩了這種不處於自願的坦白,急於擺脫對方的糾纏,“如果沒有什麽別的問題,我就回病房休息了。”

“戚老行長,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工程師依然容色淡靜,“雷副行長臨走前,托付你的,是什麽事?”

戚魁安老行長撇了撇嘴,“沒有。他不吭不響,一走了之。”

“像雷副行長這般前妻兒子均已在國外生活的人,他潛逃到國外之前,本應是做好了拋棄國內一切的準備。”工程師緩緩道,“他留下那封親筆自白書,替你頂罪,似乎並不止是為了報答您的知遇之恩。我猜他是有拋不下的事,進而托付於你。而且,他為了確保自己離開中國後,您能信守承諾,手中應該握有你的一個或一些把柄。”

“小雷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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