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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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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節

然熟識了,便不再避忌。日光慷慨,狄瑞常常在中午來蔬菜大棚逛逛,檢查辣椒長勢。雷承凱依舊泡木盆子澡曬太陽。有時候,狄瑞對裸男實在看不過眼,就罵雷承凱是“曬鳥”,雷承凱坦蕩蕩回答“鳥大,有曬的本錢”。

互相揶揄的日子持續到初冬來臨,氣溫大降,雷承凱沒辦法光膀子泡澡為止。

雷承凱對於能結識到狄瑞這個朋友深感開心。

狄瑞亦然。

二人相識的第二年,倘若沒有那一次炮兵訓練場上的意外,又罵又鬧又笑的日子依舊會繼續下去。

“雷行長您想事兒想得正入神吧。”

毫無抑揚頓挫的一句話打斷了雷承凱的回憶。三十年後的狄瑞站在他面前,雙鬢已星白,眼角皺紋細長,仿佛歲月長河的流逝軌跡。

雷承凱的語速放得十分慢,“我打算離開。”

狄瑞神色如常,淡淡問:“理由?”

“忙活了好一段時間,項目終於塵埃落定。我想歇一歇,四處走走。”

“打算去哪兒?”

“沒考慮好。”雷承凱揚起一雙粗濃長眉,“你有什麽好提議嗎?”

“美國,或者加拿大,或者英國。”

“我原以為你會建議桂林九寨溝張家界。”

“去外國,是因為跨國引渡手續不好辦理。反正你貪得的錢也都存在了外國銀行的賬戶上。”

雷承凱沈默了一陣子,“你認為我一定會被逮捕?”

狄瑞並不立即回答,揚了揚下巴示意窗外,“你瞧。”

從窗口望出去,宸安銀行總部大樓前面的覆外大街,樹木黃葉雕零紛飛,一派蕭瑟。有些樹,葉子掉得快了,光禿禿的枝椏之間只剩一個孤單的鳥巢。

大概是因為放假,街道行人和車輛不多,環衛工人似乎亦悠閑起來,長柄掃帚慢悠悠地掃過街面,聚攏金黃或暗金的落葉。

“一落葉而知秋。”狄瑞深深望向滿地枯葉,“如今已是落葉雕盡天下皆秋,你——還不明白麽?”

雷承凱緩慢地點了點頭,“阿瑞,我走之後,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自己捅的簍子自己補。”狄瑞負手而立,眉眼淡如疏朗秋風,“我可不會跟在你屁股後頭幫你撿爛谷子。”

“只是幫我轉述一句話而已。”雷承凱平靜看向他。

狄瑞也看向雷承凱。

“如果有個叫文子啟的工程師來找我。”雷承凱當對方已默認答應,“替我告訴他,我向他道歉,‘以前的事,對不起了’。”

狄瑞嘆一口氣,“你幫賽思克贏訂單,就是為了還文工程師的人情債?”

“我這人有債必還。”雷承凱的深沈視線轉向窗外,“可是,我欠你的,我……不曉得什麽年月才還得了。”

文子啟扶著腰爬上宸安銀行總行大樓的五層樓梯。

以往與雷承凱副行長約棋局,文子啟是從宸安銀行總部大樓的側門進入,搭乘後方的職工專用電梯上樓的。今日職工專用電梯維修停用,他只好爬樓梯。

工程師愁眉苦臉——腰部酸軟得難以挺直,隱`私某處也疼得幾乎無法走路——沈逸薪說不會對他手下留情,就當真沒有半分留情,不但在他回到北京的那天將本已旅途疲憊的他做到昏了過去,接連下來的幾日也是興致勃勃地抱著他折騰到深夜。

精力旺盛、體力充沛的狐貍是極其危險的,文子啟記住教訓了。但狐貍也是溫柔體貼的。沈逸薪包攬了這幾天的所有家務,一有空閑就為只能趴在床上度假的同居人提供優質的腰部按摩服務。不過,按摩來按摩去,狐貍爪子就不安分地亂摸了。

倘若不是亞太區總裁Oscar Smith乘坐飛機昨夜抵達北京,沈逸薪今一早需要向他匯報訂單進展,文子啟也沒辦法悄悄溜出家門,來到宸安銀行,當面向雷承凱副行長致謝。

五層樓梯,太漫長了,終於爬上來了。文子啟呼出一口長長的氣。

狄瑞主任臨窗而立,背後是晴朗的高秋碧空。他望向出現在眼前的年輕人,“你就是文工程師?”

文子啟定睛一看,“……狄主任。”

“雷行長他剛剛離開。”狄瑞說,心想如今的年輕人身體素質未免太差了,上個五樓的樓梯就辛苦得長籲短嘆臉色蒼白。

“謝謝狄主任您告知我。”雷副行長向來守約,為何今日突然先走?文子啟有些尷尬,“既然雷行長不在,那我先告辭了……”

“請稍等。”狄瑞註視著文子啟,“聽雷行長說,他經常與你對弈?”

“對弈……不敢當。”文子啟盡量讓自己的站姿看起來不那麽奇怪,“我的棋藝不精,是我請雷行長指導我下棋的。”

狄瑞點了點頭,嘴角是溫和的笑,“你與我下一盤如何?”

工程師一怔,“我和狄主任您……下一盤棋?”

狄瑞頷首,回身旋開資料室的門。

透入資料室內的一方日光是淡金色,猶似剔透瑩潤的琥珀。以往用於對弈的桌椅棋盤,是老樣子擺放。

狄瑞伸手輕輕拭去棋盤上的薄塵。灰塵浮揚,空氣中點點分明。“前一段日子,你和他都在忙競爭性談判,沒來下棋了。”

工程師糾結地看著座椅,悄悄摸了摸屁股,猶豫著不敢坐下。

狄瑞見文子啟仍站著不動,奇道:“怎了?”

“狄主任,我的棋下得太差。”工程師絞盡腦汁找借口,“不如,我們還是別——”

狄瑞擺了擺手,“唉,年輕人,何必太謙虛?再差,也不夠我初學圍棋的時候差。我那時對圍棋規矩一竅不通,是雷承凱一手一腳教我的。”

工程師小小驚訝。

“老早以前的事了。”狄瑞拈起一枚白子,置於掌心,“那時候他嘴巴不饒人,我跟他下第一局,被他損得簡直想在地上挖個洞鉆進去。”

“我和雷行長下第一局的時候,他……大概是覺得我已經差得無可救藥,差勁得他都不屑一說了。”習慣於冷面冷語的雷行長,文子啟極力想象著嘴賤損人的雷承凱是什麽模樣,“他只是瞪了我一眼……”

“他瞪你一眼?”狄瑞微微皺眉。

“嗯,我落的第一子就落在了奇怪的位置。”文子啟指向棋盤正中央的星位,“第一枚子落在這兒了。”

“……天元。”狄瑞盯著棋盤,盯了很久,沒再作聲。

工程師擔心自己說錯話,“……狄主任?”

狄瑞淺淺一笑,摩挲著掌心中的白子,“我第一次和雷承凱下棋,第一枚子也是落在天元了。”

文子啟無語,糾結地想莫非當初雷行長與我下棋時其實也打算損我的……

狄瑞將那枚沾染了掌心溫度的白子放回棋罐,站起身,笑道:“抱歉,我一時無聊,拉著你又是下棋又是說話的——”他的左腳一歪,沒站穩,眼見便倒向一排一排存滿文件盒的資料架。

文子啟反應快,一伸手,堪堪地扶住他。

“您的左腳疼?”工程師問。

“……不。”狄瑞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掌捂著膝蓋,沈默了一陣子,“我沒有左腳,又怎會疼呢?”

工程師楞住,“您的左腳……?”

狄瑞不作答,慢慢彎腰,卷起左腳的褲腿。

一截塑料假肢展露在文子啟面前。

“我的左膝蓋以下,就是這玩意兒。”狄瑞敲了敲假肢外殼,語氣裏有輕淡的失意和黯然,“外面是塑料,裏面是金屬。”

狄瑞擡頭看向文子啟,“對假肢感到害怕嗎?年輕人。”

“不,我只是很意外。”文子啟回憶起自己過去在不同場合與狄瑞見面時的情景,狄瑞的行走和站立都與常人無異,他在適應假肢的過程中,想必是經歷了非常艱苦的訓練。

“我以前當過兵。這條左腿,是在基地的炮擊訓練場上被炸掉的。”狄瑞平靜地說,“那個不小心打偏了炮彈,導致意外發生的炮兵,就是雷承凱。”

九十八:

國慶假期,香山楓紅如火。游人紛至沓來,肩摩袂接。

金發碧眼的外國人舉著單反相機,對著香山的滿山紅葉又拍下一組照片。

“太迷人了。”賽思克亞太區總裁Oscar Smith讚嘆道,口氣興奮雀躍,“我回美國之後,一定要把這些相片制作成明信片,郵寄給我的朋友們,讓他們也認識到中國的美。”

白淩綺穿一套純白帶米色條紋的合身運動服,完美包裹了玲瓏凸浮的線條,運動服純棉質地寬松透氣,適合登山。晴秋的燦爛日光下,映得她一身窈窕光影,輪廓迷離,仿佛渲染了淺金色邊緣。

她唇間淺笑,“明日的行程是去故宮。紅磚墻,黃琉璃瓦,氣派非凡。”

“聽說那是中國古代帝王的居住地,我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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