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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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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節

大漢的一舉一動。

漢子兩手叉腰站在店門口,泛黃的白背心上沾著點點酒漬,他沖店裏大吼,中氣十足,“死老頭!快出來!甭躲了,再躲我燒了你的店!”

蔡弘嚇了一大跳,自言自語道:“莫非我記者職業生涯裏頭一回的火災現場直播就在這裏?”

文子啟: “……”

廢品回收店內的另一扇鐵門打開,走出一個白發蒼蒼的佝僂老人。

漢子見老頭出現,立馬破口大罵:“死老頭!你以為你躲到犄角旮旯的地方我就找不著你是吧!你沒死吧!沒死就快還錢!還是打算賴死不還錢啊?!”

老頭瑟縮哀求道:“再寬限幾天吧,求你了,你瞧我這些廢品,一天下來才賺那麽幾塊錢,啥時候才湊齊——”

“我管你一天賺多少啊!欠債還錢,天公地道!”漢子圓睜雙目,穿著廉價塑料夾趾拖鞋的腿一伸,揣翻了幾個啤酒瓶。

啤酒瓶咕嚕嚕滾到老頭的腳邊。老頭顫巍巍彎腰去拾瓶子,嘴裏重覆懇求:“求求你再寬限幾天吧——”

“老子等錢用!你快還錢!”漢子怒道,擡腿便要向彎腰的老頭踢去,不料腳沒踢出去,自個兒倒是被人一把拽住了背心扯偏,一下子沒掌好平衡,趔趄著差點摔倒。

漢子左右踉蹌,好不容易站穩,一臉錯愕,質問文子啟:“你幹啥拽老子?”

已松手的工程師瞪著那粗魯漢子。方才那漢子的一腳若真過去,且不說老頭的骨頭會不會被踢斷,那老頭栽倒在啤酒瓶堆裏,被玻璃紮得破皮流血是鐵定的。

漢子見工程師不答話,反倒起了疑心,“你這生面孔的,誰啊?”

蔡弘慌忙上前把工程師拉開,對漢子解釋道:“我們只是去隔壁找人的。”

“原來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漢子嗤笑,口水亂噴,“曉不曉得我是誰?竟敢在我的地頭亂吠,活得不耐煩了是吧!”

老頭哆哆嗦嗦地蹲在地上,抱著那幾個豁了口的啤酒瓶,滿布皺紋的臉上老淚縱橫。

文子啟直面那肥壯漢子,氣定神閑問:“他欠你多少錢?”

漢子趾高氣昂說:“六千塊!”

蔡弘一聽,捂嘴偷笑,“我還以為是多少萬,你就為了六千塊錢打人?”

漢子哼笑,嘴裏噴出混雜著酒精味的惡臭,“六千塊就不是錢麽?”

“六千。”文子啟說,“還了你六千,你和他就兩清了,是嗎?”

漢子囂張答:“是啊!”

文子啟拉了拉蔡弘,小聲問:“你身上有多少現金?”

“現在身上帶著的麽?”蔡弘摸了一下屁股後袋裏幹癟的錢包,“大概八百多吧,上個月的工資還沒到。”

文子啟心算自己身上帶的現金,喃喃:“不夠……”

“文哥,咋了?”蔡弘問,“你打算幫他還?”

漢子怒喝道:“你倆嘀嘀咕咕啥啊?我在問你們是誰!都聾了?”

文子啟從錢夾裏取出一張工行銀行卡塞進蔡弘手裏,湊近蔡弘耳旁悄悄說了幾句。

“嚇?文哥,你真的要——”蔡弘詫異,捏著銀行卡。

文子啟拉一拉蔡弘的手臂,又附耳說了銀行卡密碼,然後催促蔡弘出去取錢。

蔡弘猶豫著答應了,不放心地朝那粗俗漢子投去一瞥,屁顛屁顛跑出店外。

“他去取錢了。”工程師對粗魯囂張的漢子道,“六千塊錢。”

本來蹲在旁邊嗚嗚哭泣的老頭大為意外,睜著含淚的老眼地瞅著文子啟。

漢子狐疑地打量文子啟,指著老頭,問:“你和這老頭啥關系?”

“這個你不必管。”文子啟擺一擺手,“只管收錢就是了。”

漢子被面前的陌生人噎得無語,煩躁地點了一根煙,叼在嘴裏嘶嘶抽著。他眼角瞄向那縮在旁邊顫巍巍的老頭,屢次想踹上一腳洩憤,但鎮定的工程師在場緊盯他一舉一動,他顧慮著即將到手的票子,不好發作。

二十分鐘過去,漢子踩熄了扔下地的第三個煙蒂,斥道:“那小子咋這麽久?拉屎拉出鐵鏈來都比他快!”

工程師不作聲。

隔了老遠傳來蔡弘的不滿吼聲:“你說誰拉屎啊!”

記者同志氣喘籲籲跑到廢品回收店門口,抹了一把額頭的涔涔汗水,掏出一個紙包遞給文子啟,“文哥,這兒找個ATM機真不容易,在村東頭啊,跑死我了。”

“辛苦你了。”文子啟接過紙包,揭開一半,數了數,抽出一疊紅紅的鈔票。

漢子一見那疊子鈔票,兩眼放出貪婪的光,如同饑餓的黃鼠狼瞅見鮮活肥雞,死盯著挪不開視線。

工程師將抽出的那疊鈔票遞給漢子,“六千。你數數。”

漢子拿過鈔票,拇指沾著口水一張張數,反覆數了兩三遍,哼道:“六千齊了!”

工程師:“錢你收到,那麽這老頭和你兩清了。”

漢子把鈔票屈成一卷攢在手掌裏,又瞪了老頭一眼,“死老頭,算你命大!”遂罵罵咧咧離開了。

工程師見追債的人走遠,回身面向老頭,說:“祥叔。”

“嚇?”蔡弘驚奇,“文哥你……真認識他?”

老頭本來準備磕頭感謝救命恩人,聽後一楞,不由得站起來上下打量工程師,“你是……?”

“我叫文子啟。”

“文……子啟……文子啟……”老頭重覆著名字,忽然手抖了一下,渾濁的老眼閃過一星清明光澤,“……文經理。”

文子啟點點頭,無言嘆息,又搖搖頭。文經理,多麽遙遠的稱呼。

——前方這名廢品回收店的店主,面貌滄桑的老人,正是三年前在甘肅,被派去醫院看護受傷住院的工廠質量檢測組林組長,因而與文子啟認識的東方旭升工廠員工,阿祥。

日頭漸高,半幹不濕的泥土路被曬得蒸出一陣陣熱氣。

“噢,我明白了。”蔡弘恍然大悟,“祥叔,所以呢你在裁員之後,就跟著老鄉一起來到這裏做廢品收購的生意了?”

阿祥搓著幹瘦皺皮的雙手,嘆氣道:“是唉……可這兒也窮,廢品沒多少,生意不好。跟我一塊兒來的老鄉他心裏憋屈,迷上了賭錢,希望能撞上手氣好的日子賺一筆……誰知錢沒賺,反而欠了別人的六千塊。”

“那他人呢?”蔡弘問,義憤填膺地捏著記者證。

“他上個月悄悄跑了……債主見跑了一個,怕我也跑了,就天天來店裏盯梢我。”阿祥嘆道。曾經的樸實工人,不過三年時間,生活的苦困潦倒就已把他折磨像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

“祥叔,接下來你打算怎樣?”文子啟問,“是留下來繼續收廢品還是回老家?”

“當然是回老家了。”阿祥回答,“老家還有幾畝地,能種點瓜菜。”

“準備啥時候回去?”蔡弘問。

“原本……原本今天回去的。”阿祥引著蔡弘和文子啟進到廢品回收店裏的內房,即是先前他出現的那扇鐵門後面的房間。

與外頭空蕩蕩廢品店不同,內房不足十平方米,低矮陰暗,擠放了一張木板床,一個低矮的木櫃。木櫃上擺著一個熏黑了底的電飯鍋,電線左圈右繞。床上沒有衣服或床單枕頭一類的日常生活用品,靠墻放著一個紅白藍編織袋,袋子鼓囊囊。

阿祥指著那鼓鼓的編織袋,說:“東西都收拾好了,打算熬過今天,等天一黑就跑的。”

蔡弘張望著小房間內的擺設,“那這廢品回收站怎麽辦?”

“沒辦法,只能不要了。明天鋪主來了,我也沒錢交這個月的租。”老頭揩去眼角的淚,額頭皺紋深深,猶如淒涼哀愁,“你們剛剛見到的那個債主,是這地兒的一個混小子,平日游手好閑,欺負老實人。你們今兒幫我還了錢,我怕他認準了金主,明天又會上門來鬧事要錢。”

老頭轉向文子啟,“文經理,那六千塊錢我一定會還你的。你是好人。我雖然窮,但不還你的錢,我的心不安樂。”

文子啟擺一擺手。我早不是文經理。“當年我在甘肅住院的時候,受到趙廠長的不少照料。趙廠長和你是老鄉,我幫你,就當是幫了他。”

蔡弘還想問,但肚子卻搶先咕咕地叫了一聲。

“呃,不好意思。”蔡弘嘿嘿笑,“早餐吃得少,餓了。”

工程師看一看時間。原來已經大中午了。

他想起街口那家小食店,“我們去吃東西吧。”

小食店的老板娘仍沈迷在電視劇裏,直至工程師等三人走近了,蔡弘敲一敲櫃臺,才反應過來。

“三位,吃些啥?”老板娘抓起一塊油膩的抹布,擦了擦飯桌子。

蔡弘拖來紅色塑料椅坐下,拿起那僅為一張過塑紙的餐牌,“來個……香幹炒肉,菜脯炒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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