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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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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節

,我就換一個給他。結果他回答,就你了。”

文子啟回答:“那時我新入職場,什麽都不懂,光夏他給了我很多幫助。”

徐弘星扒了一口米飯,“對了,你說你現在賽思克,頂頭上司是沈逸薪?”

“是的。”

“說起來,沈逸薪和韓光夏,是同一批招進東方旭升的,如今倒成了對手。”

文子啟微怔,“他們……是同一批?”

“嗯哪。”老徐歪著腦袋回憶,“他們大概比你進公司時早個五、六年吧。公司的海外業務擴展,需要招一個常駐尼泊爾的業務負責人。另外,當時國內華東區業務總代表洛玉華也需要招一個助手。洛玉華,記得不?一個姑娘家沒到三十歲就當上總代表,不容易唉,十分肯幹,也十分能幹。秦總很賞識她,像對待親生女兒一樣對待她。名義上說是給她配一個助手,其實是打算讓她培養一個心腹幹將。”

“他們都沒跟我提過這事……”文子啟喃喃道。

“本來啊,選去駐點尼泊爾的人是韓光夏,選去華東區的人是沈逸薪。不料秦總在看了兩人的履歷後,認為沈逸薪有國外生活的經驗,更適宜派去負責海外業務,就把兩人的職位調換了。”

“可是尼泊爾的環境那麽艱苦……”

徐弘星搖一搖頭,語意感慨嘆惋,“何止艱苦,簡直是惡劣。尼泊爾局勢混亂,打仗打得特厲害。留著當業務人員,生命安全根本沒保障,鬧不準哪天遇上反對派軍隊進城,就直接被一顆炸彈炸飛,或者被一槍蹦了。”

“……逸薪在尼泊爾的那幾年,想來一定熬了不少苦。”

“聽說秦總還承諾過,等他幹幾年後回來,給他一個總監等級的職位。後來秦總退了,權利交接棒給了馮浩,這個承諾自然沒法子兌現。”徐弘星嚼著爽脆的木耳,沙沙作響,“不過,沈逸薪他如今在賽思克挺受重用的,又有你陪著,也算是過上好日子了。”

飯後,文子啟將碗碟洗幹凈,依次放入消毒碗櫃中。關上櫃門,按下開關,一回頭,就見到老徐搖著大蒲扇斜靠在門旁。

“你幹起家務活兒來還挺利索的。”徐弘星一面扇涼,一面笑著稱讚。

“徐經理,謝謝你讓我今晚住下。”話音甫落,文子啟才發覺自己又用了習慣的稱呼。

老徐絲毫不介意地擺一擺蒲扇,“今晚的菜合你口味嗎?”

“嗯。您女兒的手藝很好。”

“那就好,我原本還擔心你嫌味道淡。”老徐扇著涼風,“我的血壓高,醫生囑咐要低鹽飲食。閨女查到木耳燉豆腐有降血壓的功效,每次來都會做這一道菜,做得多了,自然手藝純熟。”

文子啟躊躇著是否該再開口詢問馮浩的事,老徐卻瞧了瞧掛鐘,“你先去洗個澡吧,我調好水溫了。”

夜色冗沈,天地青黛似染。古樸老屋內門大敞,晚風在小院內繞了個旋,長驅直入屋內。

文子啟從浴室出來,換了一套清爽衣褲,用幹毛巾揉擦著濕發。他所暫住的房間是老徐原先的書房,有一張單人床,床單被褥已鋪齊,蚊帳亦掛好。微微泛黃的棉蚊帳,由於孔眼細小而顯得不甚透明,令文子啟不禁想起了小時候躲在蚊帳裏玩鬧的歡樂舊時光。

沈抑愴然的二胡隨著晚風入老屋,如泣如訴。

文子啟循聲踱至內門。

夏雨已歇止,夜空晴霽,雲淡星疏,朗月高懸。

銀白如青霜的月光照耀之下,老徐坐在小院中央,拉著一曲《二泉映月》。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缸中倒映著圓滿的月影。黃菖蒲亭亭玉立,嫩黃的花猶未謝。

曲終,老徐默默放下弓桿,輕輕一嘆,仿佛早知曉文子啟站在門旁似的,問道:“小文,你今年多大了?”

文子啟一楞,“二十八了。”

“我認識馮浩那年,他也二十八。”徐弘星仰首望月,眼前仿佛浮現當初那個剃著短寸發、穿著一身灰土色工人服的楞頭小子,“一九八幾年的老事了……那年他的兒子出生,他打工的工廠卻倒閉了。東方旭升招技術工,他沒自行車,徒步走了好長的路來面試。中午才走到,面試時間都過了。我是一邊捧著鐵飯盒吃飯,一邊面試他的。馮浩以前在廠裏是負責采購的,技術類的活兒壓根兒沒幹過,我沒收他。我傍晚下班了去取自行車,他站在公司門口,拽著我的胳膊,求搭救他。他說他需要一份能養活家裏人的錢,什麽辛苦活兒都肯幹。我被他求得沒辦法,只好幫他問一問市場部的負責人。市場部的人說確實需要一個采購的人,但是,不同於他以前那工廠的采購範圍只在市區,東方旭升的采購範圍要出市出省的。小文,當時是八十年代啊,交通不發達,火車和汽車路線都少,公司又不配車……去外省跑采購是一件非常辛苦的差事。而且旅店住宿環境不好——許多旅店都是小民房改建的,甚至是民房地下室改建的。馮浩在極端缺錢的情況下,接受了這份工作。”

晚風清涼,微微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腥味。月華猶如水銀瀉地,花與樹影影綽綽。

“馮浩負責跑采購,市場部給他安了個頭銜,叫做市場部助理。他一幹就幹了七、八年,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同事們都很滿意。不過,後來有一年,我發現了一件事。”徐弘星緩緩地敘述,眉間仿佛籠罩著往日煙雲,“那時已經到了九十年代,經濟逐步發展,工廠越來越多,選擇采購哪間廠的產品,成了采購員手裏的權利。有些廠的產品,明明不夠優質,但因為廠裏人給予了馮浩一定的利益,而順利被采購了。我幹技術的,一眼就瞧出來產品的質量不好。一次兩次不打緊,長期采購回來的東西都這樣,就覺得有貓膩了。我細細查了,發現馮浩私下收受賄賂的情況。”

文子啟沈吟片刻,“……但您並沒有舉報他,是嗎?”以秦總的性格,倘若舉報了,馮浩絕對不會留在東方旭升留到今日。

“對的。小文,我後來被排擠出東方旭升,完全是自作孽。”老徐不猶豫不遮掩,花白眉毛一揚,直截了當承認,“馮浩察覺了,他來求我,就像他當年站在公司門口哀求我幫他找個工作一樣,他向我拍胸`脯保證自己以後不會再犯,要我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呵呵,我心軟了,念在他畢竟是我帶進公司的人,沒舉報他。”

老徐站起身,拎著二胡,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向內門,目光渾濁如蒙塵埃,“接下來的事,就像所以公司人員知道的那樣,馮浩因為表現積極勤奮,一步一步升遷,升到副總裁的位子,負責國內銷售。我啊,愚蠢!老糊塗!當我再次發現馮浩做出有損公司利益的時候,身為副總裁的他將一份被寫我名字的提前退休申請表放在我面前,他向我攤牌,說要麽我領著退休金享清福,要麽寫辭職信。我考慮了幾天,接受了提前退休表。”

“徐經理,您指馮浩所做的有損東方旭升利益的是什麽行為?”文子啟直視自己前任上級領導,蒼白月光映著他平靜而堅決的臉龐,“請告訴我。”

老徐黯然笑了笑,那笑容流露自滄桑皺老的面孔上,分外哀淡。

他擡手按著年輕工程師的肩膀,“小文,你真的要翻出馮浩的所有老底子?我相信那裏的水不是一般的深。你不要貿然去趟這渾水,你還年輕,萬一趟不過,陷在中間了……”

文子啟靜靜說:“我早在三年前就牽涉其中了。”

六十九:

廈門老屋,時光悠悠,恍如放慢了流逝的節奏。

同樣年老的屋主人邁著緩慢沈重的腳步,帶著對過往的悔恨,淒然回了自己的臥室。

文子啟在小院中安靜不語地站了許久。濕發逐漸幹了,身子也涼了,他才從深邃的思緒中抽出,慢慢走回自己暫住的書房。

夜晚的夏蟲鳴叫了一陣又一陣,他於一霎間恍惚以為自己重返了三年前,甘肅,東方旭升工廠的招待所。

書桌上的舊式小臺燈仍亮著,燈光透過淡黃的燈罩輻散出來。

文子啟揉一揉太陽穴,掩了門,拔下手機充電線。

手機已經充滿電。有一條未閱讀簡訊。

小床一面靠墻,一面緊挨書桌。文子啟爬上床,豎起枕頭靠在床頭,墊著自己的脊背。

是沈逸薪發來的簡訊。

文子啟回覆,過了兩三分鐘,電話打來了。

“逸薪,這麽晚還沒睡?”

“睡不著,想聽聽你的聲音。”電話那頭傳來某只狐貍在被窩裏悉悉碎碎的聲音,“我本以為你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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